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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返幽闭山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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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律多年前设置的结界仍然完好无损地留在这。它恐怕也是幽闭山村最真实意义的体现了。因为这个,幽闭山村和外界切断联系,巫主终究没有找到他偷食意念的那些人的下落,威胁始终对他存在着。像湖面一样网住洞口,晶莹透明,从中心点不时向四周泛起波纹,就像一层永远不会蒸发掉的液面。
我伸过手缓缓放在上面,回忆起当年三个人进来时的场景。笨拙的士双子一只脚卡在里边出不来,我拽着她胳膊因力度过打两个人被狠狠弹射在地上。洞口的植物显得更为茂盛,往里边走空间开始还是开阔的,有令人心情舒适的光亮,没有人会想到经过这里后马上会进入一个地狱般的隧道。
她是不是在活着?我以极不合逻辑的思维想着,心里想着还能见一面,这个卑微的念头我难以压制住,可每当出现,心里便残忍地惩罚它,我实在说不清自己怀着什么复杂的心情。设置的结界要靠无律隐藏在钥匙里的那些秘术才能解开,这些年来,谁还能进的来,出的去呢?
我转过身看了一圈,花草丝毫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脚下甚至连路也没有。它们静静地站在这里,清风缓缓吹动,阳光默默滋养,多年来忠诚地保守这个秘密。
我终于还是面对了现实中的我,面无表情,冰冷冷的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是从暗黑空间出来时,也许那次只不过是激发了原本存在我心里的这种变化,总之,我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有些过分。变得麻木,变得对生死没有情绪,只想用眼睛看着这一切,甚至只想用眼睛思考,把凡可以代表自己活着的动作统统以眼睛来替代。当我想到还有什么和以往相同时,只有内心蠢蠢欲动的固执可以感受到曾经有些相似的心跳,让我心中觉得无比压抑的固执,似乎要把我身体里的所有器官破坏掉。
所有的东西都被安静地留在了这里,包括曾经萌发的只为我自己所知的那些心思,像埋在坟墓里一样埋在这里,静静地看着我穿过结界,像道光一样穿过山林,消失在空气里。
我这才想起班楚告知我的关于巫主的秘密。
“那些人都死掉了,所有被巫主吸食意念的人。这是巫主自己猜的,这些年来,他忍受意念珠给他带来的痛苦越来越少,直到他从无尽之城走出来的前一年,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来验证,自己使用意念术时,再也不会被突如其来的痛楚折磨了。这些都是罗黑无意间告诉我的,他说这也是巫主来这里取代君决心,巫主觉得这是他的善意预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
还未进村子里,心里的疑惑更大了,不过我也怀疑是别的原因造成的。这些没有谁是亲眼所见的,无论是哪种原因,从现在看来,幽闭山村已经对他没有威胁,他用时间赢得了他的野心。
我从空中望着下面的村子,不是很密集却依然有规律地分布在山腰中。苍翠茂密的绿色遮住了一些房舍,看起来和很多年前并无二致,却怎么也不觉得曾经自己在这里生活过,好像那只是我某次梦里的产物。我很快找到自己家的旧宅,村落最边缘位置也是最低的那家,已经荒芜的不可辨认,没有人来打扫,没有人来住,也没有人来烧掉。
一家三口人的影子又在这里出现,荒草也消失了,只有恬静的日常生活,不慌不慢的走路轨迹,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影响,永不停息。
我不打算动房屋外的环境,原封不动,不想让人发现,即使村民永远不可能到这里。荒着未必不好,那是我所苛求的环境,不愿和不相干的人有交流,哪怕这些不相干只剩下了空洞洞的世界。
我进去大致看了一眼,把我的卧室,正屋,父母的卧室清理干净,尘土,蜘蛛网,以及不知从哪个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外面的储存室和厨房没有管,用不到,我很快就要走了,顶多住一晚,甚至一晚也不想留下来。我站在正屋中盯着房梁,上边也模仿的纤尘不染,像从来都有人的气息在光顾这里,但是它的陈旧已经刻进骨子里了,我怎么也不能改变它注入我眼睛里的荒凉感。就那样直直的、静静地瞧着我,像是一条沉寂的河流,于是那里又出现了父亲惊恐的眼睛。
“母亲”我大声喊道,眼睛突然转向身后,接近门槛的那里,是母亲曾经消失的地方。圆盘断裂成碎片在空中映射出的巨大光柱,我们无能为力地看着母亲被吸进去。
大约傍晚时分,夜色快要侵染天际,我收拾下装扮,带上黑色面罩,出门。
路过儿时我和士双子从家里逃出来经常去的那片人迹罕至的松林,我停下来,看到了几个快要隐没在夜色里的墓碑,十分沉重又格外鲜明地竖在那里。像是松林里几个坚韧的鬼魂。我走过去发现其中一个刻着父亲的名字,一共四块,其他三块一一验证,是剩下的同父亲一块被投入幽闭山村的人。其中一块女性碑,上面说明仅活到四十岁,凄凉地立着,似乎还在发出阵阵幽怨。
我大约明白了这一切,班楚讲的都是实情,巫主本人猜测的也无误。他得逞了。他没有亲自动手,他多年来的心头疾病,命运帮他挨个医治好。
他实实在在地利用了那些意念,并从偷食着的身份变成控制它们真正的主人。通过这层触发,意念珠已经完全为他所用。
我继续向士双子家走去,沿着僻静小路,绕到她家房子后的菜园里。房子背对着我,怎么看却像在正对着我,那里藏着一双眼睛,深邃的盯着我,随后又变得无比凶狠,渐渐地在上面孵化出士双子的脸,虽然戴着面罩,仍然觉得背后似乎有凉意袭来。
我正想着爬过菜园,到窗户旁看看里边的情形,发现园子中菜地里藏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仿佛在被一个奇形怪状的夹子夹着。他挣扎着起身,像在抖掉身上的土。原来他是在挖菜,左手已经拿着一把了。
孩子眉清目秀,大约十岁,鼻子上挂着几粒土。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顽皮,默默无声的固执,认定的事谁也拿我没办法,经常挨骂被罚。
一个突然的想法令我再也不能冷静下来,我全身似乎猛然多出了无数只洞,窃窃私语,但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难以停下来,不受控制地利用我的身体。虽然我表面冷静,就像某人给我下达的固定体制一样,可以还是忍不住考虑这些,难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