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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寡妇红杏要出墙 小道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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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毓本是追着那黄衫姑娘而来。谁料她跟丢了人,还被这林纾一路带到了这假山后头。眼看着夜已深,三更更声已响,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觉去了。
却突然被林纾拽了一下手臂,林纾将她拽到那假山的岩壁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不远处房屋上的一个身影。
阿毓朝那身影望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是她跟丢了的那个黄衫姑娘吗?
这黄衫姑娘早已不是一袭黄衫,此刻她换了一身夜行衣,虽然背着个大包袱,然,飞檐走壁,身手矫健,比那两手空空的还健步如飞。
阿毓小声道:“我就说这姑娘有问题,原来是个贼!”琢磨了琢磨,又道:“可是,既是贼,偷东西就好了,干嘛跑到人家灵堂上叫人家娘?平白无故的矮人一截,何苦呢?”
林纾道:“许你尼姑假扮道士,许我书生假扮和尚,就不许她一介女贼假扮别人家闺女?”
那黄衫姑娘脚步太快,以阿毓的步伐是绝对跟不上的。既然追不上,索性回去睡觉,明天再打一天醮,就能拿了银子去逍遥。
阿毓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一笑。
她们道士住的客房,和林纾这群和尚住的客房,并不太远,所以她与林纾结伴而行。
林纾说:“你今晚睡觉时当心些,兴许会有什么人去找你。”
阿毓打哈欠:“除了鬼,还能有谁来找我?!”说完,自知失言,用手捂了嘴。心说,林纾好歹是个凡人,她整天鬼啊鬼的,再把他吓到,可就罪过了。
谁知,林纾并不在意,只是在看着她时,脸上别有深意。
阿毓因为白天打醮晒了一天,又累又困,一沾床,就睡了,连同铺小道士砸在她身上的脚都没有把她砸醒,一觉到半夜,突然,门窗乍动,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外面的榆树叶子随着冷风鱼贯而入,阿毓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知道,她这个度魂使者又到了大显神通的时候了。
蹑手蹑脚的走出去,站在那院子的正中央,看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鬼飘在半空中,这女鬼面色苍白,但姿容俏丽,也是个别有风韵的鬼,只是惟独肿着俩眼泡儿,平添几分凄凉。那女鬼一看见她便要下跪,一声声“使者”叫的阿毓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法力无边的神仙了。
那女鬼说:“我是刚到地府的新妇赵柳氏,因为有些尘缘未了不肯投胎,孟婆婆说想了了尘缘便叫我来阳间找使者,她说使者是阎王新封的度魂人,可解人间百日冤。”
阿毓想,以前没觉得,这孟婆还真挺能吹牛皮的。
不过,既然孟婆婆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告诉人家,她其实就是一个没有丁点儿法力的凡人罢。
见阿毓犹豫。
那女鬼又道:“小女也知使者贵人事忙,若非不得已,万不敢惊动使者。小女在阴司时,听孟婆婆说使者身上也有一段公案未了,只因使者记忆全消,故而无处着手。小女有一表妹,名唤锦裳,锦裳幼时被送进宫当差,是我齐国羲和公主的心腹,羲和公主远嫁楚国嵇苍太子,锦裳也随了去,那羲和公主有一面幻世镜,可照前世与今生,听说是件天上的宝物,小女思虑,兴许这镜子可解使者生前之谜也未可知。”
这倒是说到了阿毓心坎里。
她当初在望乡台只看见了自己死时的模糊景象,并不知她究竟是被谁所伤。兴许这个所谓的幻世镜真能解开她前世之谜也说不定。
只不过,她凭什么让那羲和公主心甘情愿的将镜子借给她啊。
那赵柳氏似乎看出了阿毓的疑虑,又道:“我死前安枕的床榻上,那床头有一雕着富贵牡丹的锦盒,锦盒里有一串翡翠石的珠子,我与锦裳一人一串,上面刻有我二人的名字,故而也算是独一无二,使者拿着这珠子去找锦裳,就说是我临死遗愿,锦裳定会帮使者达成所想。”
阿毓思量,看来阎王爷爷说的没错,这种度魂的差事多做几件,兴许她就解开了身上的那段孽缘。
既是这赵柳氏都这样说了,她便也不好意思再推拒,索性搬了个小板凳,端端正正做好,听那赵柳氏陈述她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以致连投胎都不去!
阿毓听完赵柳氏的陈述后,惊得半晌没有合上嘴。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惊世骇俗的不要脸之人?
她正自惊讶时,那金乌渐渐露了头。赵柳氏是鬼,见不得光,赶紧遁了。只留下阿毓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回味。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
一阵吹吹打打的唢呐声响起,一阵鬼哭狼嚎的哭灵声吓了阿毓一跳,她从小板凳上跳起,坏了,今天的赵柳氏要下葬。
急匆匆赶去灵堂,了凡道长早已经带着一众小道士摇头晃脑的开了工。
那和尚群里,林纾也装模作样的念起了经。
她赶紧钻到小道士们中间去,眼珠子却在人群里滴溜溜的转。
没看见,还是没看见。
没看见赵柳氏的真夫君。
也没看见赵柳氏的假夫君。
倒是看见了昨天那个跑来叫娘的黄衫姑娘,今天依旧是蓬头垢面,扒着棺材板子喊着娘,那棺材板又被她抠下来了一块红漆,阿毓感慨,这姑娘的指甲甚是锋利啊!
那管事的喊一声出殡,那抬灵的往外一抬,那黄衫姑娘连带着赵员外夫妇三个哭的什么似的。那赵员外的婆娘一口一个“我的儿”,追着那抬灵的跑。赵员外死死拽着那棺材板,连滚带爬的,硬是被拖出去了几米远。
阿毓看着肥硕的赵员外、蠢憨的员外夫人这幅模样,不禁又笑了。
不远处的林纾也嘴角微扬。
一旁的管家们都过来搀扶,劝慰着:“便叫少夫人入土为安罢。”
那赵员外浑然不顾,只是鼻涕眼泪一起流,还要抓着那棺材板不让走!他婆娘许是累了,站在一边歇了会儿,见赵员外还在死命折腾,也不好落了单,只好扑过去继续嚎。
阿毓看见,员外夫人照着员外的胖手,狠狠的抓了一把!员外郎一边哎呦一边喊:莫要抬走我儿媳!
阿毓:……
因着这赵柳氏人缘极好,送殡的人也挺多。
路旁还有几个大户搭棚路祭,准备送这赵柳氏一程。
只是,这外人尚且如此,这赵柳氏的夫君却依旧没有出现。
阿毓随着那送殡的队伍走,走到一半有点渴,恰好路旁有送殡的棚子,于是故意放慢脚步留到最后,趁了凡道长不注意,钻进了灵棚要水喝。
那舀水的大爷颤巍巍的将水递给她,她伸出去的手还没接到水,却被人一把给攥住。她没被吓到,倒把那大爷吓了一大跳,一瓢水全倒在了阿毓的鞋子上。
阿毓抬头望那攥住她手臂的人。
一个一身素袍子的青年,约莫二十多岁,长得不丑,个子不矮,穿着打扮也不寒酸,就是那眼神……有些猥琐。
那人道:“没想到这臭道士群里还有这样的尤物,小倌儿你今日便随爷我回家去,爷我亏待不了你!”
阿毓因为是女子,皮肤本就细嫩,扮上男装后便是个眉清目秀、娇嫩欲滴的童子。
这男子拽着她的手不撒,那眼神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看来她这是碰上那有龙阳之癖的公子要把她弄回家去做娈童了。
这男子的声音她听着甚是耳熟,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便是昨晚她去听墙角时,那和别人鬼混的赵柳氏的夫君!
那赵柳氏没说错,她这一个夫君确实是长了个衣冠禽兽爱偷情的模样。
至于她另外一个夫君……
阿毓她还得再找找看……
那衣冠禽兽抓着阿毓的手不松,阿毓又没他力气大,一时间挣脱不开。她有点埋怨老阎王了,当初还阳时说好了的,会有人跟来保护她,而今她还阳这么久,那保护她的人却一直没出现!
老阎王和崔判官果然不可信。
“阿弥陀佛,二位,借个光。”
阿毓回头,是林纾。
那衣冠禽兽也回头,眼睛陡然变亮。松了阿毓的手,抓住林纾的腕:“大幸!天下竟还有这般好看的和尚!”
林纾看了衣冠禽兽一眼,衣冠禽兽差点掉口水!
阿毓赞叹,这衣冠禽兽口味颇奇特啊。
道士、和尚、外加赵柳氏说了他喜欢和那寡妇偷情!啧啧,这禽兽喜欢的这些人还都是挺刁钻的群体。
林纾又是一声波澜不惊的阿弥陀佛出口,冲那衣冠禽兽微微一笑,那衣冠禽兽瞅着他的眼神都要酥了。
林纾说:“你摸我这一把,不知要折多少寿。”
那衣冠禽兽突然脸色大变,攥着自己的手,哭爹喊娘,最后,竟然痛的在那地上打起了滚儿,滚得全身上下都是土,一张脸也疼的变了形,眉毛眼睛鼻子挤到了一块儿,眼珠子全是惊恐的瞪着林纾。
林纾却施施然的,拽着阿毓走出了灵棚。
阿毓上下左右打量林纾,除了好看之外,怎么看他也都只是个书生。
阿毓问:“敢问尊下……大名?”
林纾答:“林纾。”
“真名?”
“真假并不重要。”
“阁下可认识地府崔判官?”
林纾看了他一眼,点头。
阿毓大喜:“可认识老阎王?!”
林纾又看了她一眼,点头。
阿毓喜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拍着林纾的肩膀:“阎王爷爷真是够意思,派了这么个好看的小鬼儿来保护我,待我回去,一定多做几碗孟婆汤给他尝尝!”
林纾指自己:“小鬼儿?”轻笑:“看来,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阿毓点头:“对啊,你刚刚定是对那轻薄无礼之徒施了法术,可见不是凡人。”
林纾道:“在下地府鬼君,受人之托,来阳间保护一位还阳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