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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有个飞来之女 说起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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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赵员外的儿媳妇停灵七日,阿毓便在这道士群里装模作样的打了七日的醮。日头太毒,她差点睡过去时,偏巧看见了员外夫人打员外郎屁股那互相腻味的一幕,噗哧一笑,把脑袋里的周公又给笑走了。
了凡道长瞪了她一眼。
她赶紧正襟危坐,却仍旧嘴角上扬。
还阳后第一桩和死人打交道的买卖,就撞上了这样有趣的一幕。
更有趣的是,这人人称赞的儿媳妇归了天,她那相敬如宾的夫君却从来没有露过脸。
这真是罕事一桩。
更稀罕的是,阿毓瞥见对面的和尚堆里,有个带发修行的和尚,坐在那灵台一角,正在偷倒那灵台上的酒,一杯接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那人察觉到阿毓在瞅他,冲她眨了眨眼睛。
桃花眸,闪着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阿毓被这桃花眼看的小心脏漏掉了半拍。
阴间这几年,就从未来过如此漂亮的鬼!
果然还是阳间好!
这和尚真是美艳绝伦啊!
阿毓一边咽口水,一边心中戚戚然。
好一壶时下喝来正是时候的莲花酿,便叫这酒肉和尚给喝了个干净!
可惜,好不可惜!
她正心中不忿时,突然人群中一声尖吼。
众人吓了一大跳,齐齐回头看。
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小丫头,披散着头发红肿着眼,杏黄的衫子滚上了尘,束腰的带子早就没了踪影,长衫拖着地,要多颓丧就有多颓丧的一步一步嚎哭着朝那棺木走来。边走边喊:“娘亲啊!我苦命的娘亲!”
阿毓噗嗤一口又笑了。
了凡道长又瞪了她一眼。
对面偷酒喝的和尚就坐在那灵台下,听见这姑娘喊娘亲,一口酒流进了嗓子眼,没憋住,猛咳起来。
那赵员外与夫人,本来听着这一群和尚道士念经文,早都打起了盹儿,听见这姑娘喊“娘亲”,吓得差点又一头磕到那棺木上。
只见那姑娘噗通一声跪下来:“娘亲啊!你的命怎就这么苦!”
阿毓来的时候就听闻,这死去的小娇娘赵柳氏也不过十七八,缘何就会有这么一个十六七的大女儿?
可是这姑娘哭的真是比那亲生的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扒着那棺材板的手硬是抠下了一块红漆来。哭的嗓子嘶哑,哭的声音浑浊,哭到最后硬是哭不出一点声儿来了。
那赵员外赶紧拦住她:“姑娘,你可是走错了灵堂?”
那姑娘不说话,还是哭。
那赵员外又道:“可是执事未经我允许请来的哭丧班?”
那一众小的们都摇头。
赵员外一把拽起那姑娘,道:“哪里来的疯婆娘?!犬妇不过十八,缘何有你这么个女儿,来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一众下人们上来就要将这姑娘架出去,这姑娘终于开了金口:“吾乃玉山王母坐下侍婢,因怜赵氏生前孝名在外,孝感动天,然,赵氏英年早逝,并无所出,王母深以为憾,特命我下界前来,做其义女,为其摔丧驾灵。”
这一番话出,众人都齐齐跪下,叩谢那玉山的王母。
接着那七嘴八舌的老妇们开始低声议论。
这个说:“就说这赵氏是升了仙了你们还不信?瞅瞅,王母都派人下界来了。”
那个说:“赵氏真是个好媳妇啊,难怪这一对公婆哭的这般凄厉。”
别个又说:“赵家经此一事,日后还不定怎么富贵呢~。”
阿毓有些尴尬。
她有些为自己好歹也是个挂着仙籍的神仙,好歹也在这地府混了那么久,好歹阎王爷爷给了她个“度魂使者”的身份,好歹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然,论那表演功夫,却着实不如这黄衫姑娘!
那坐在灵台下偷酒喝的和尚早又端起杯子一杯接一杯饮了起来。嘴角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赵员外与夫人一听这姑娘如是说。
都忙着叩谢苍天,然后便是请这姑娘上座。
这姑娘肿着俩眼泡儿说:“娘亲尚在灵内,安有小女上座之理?”于是继续跪在那棺木前一阵嚎哭。
哭的阿毓散了法事之后都没心情去吃那德旺斋的桂花糖蒸乳酪去了。
赵员外郎说,这虽是一场白事,然,既是玉山的王母派了仙婢来此,白事也就是喜事,他家的儿媳妇不日飞升,那也是赵家的造化。
晚上派饭的时候,阿毓瞅见一群人乌压压的朝那赵员外郎家的灵堂赶,男男女女的都朝那赵柳氏的棺木跪拜,就连了凡道长都去凑了个热闹,回来的时候跟那群刚总角的小道士们说:“为师修行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等奇事,那玉山的王母是何等的人物,天帝都不能小觑的,没想到竟会为这样一个妇人动了怜悯之心。”
阿毓啃着刚刚一个小师弟给的黄瓜,看着一脸虔诚跪拜赵柳氏的人群,掐死了一只正要朝她张开血盆大口的跳蚤,直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信步走了出来。
这赵家的庭院颇为讲究,雪白墙壁不着朱粉,白石台阶砌成花样,假山花园有流水,山石崚嶒似鬼兽。她走过一条小甬道,绕过一处假山,又上了一座拱桥,顺着拱桥下去,有个漆黑的山洞,阿毓从那山洞钻出去,豁然敞亮,天上一弯明月,地上零星树影。眼前是一簇簇郁葱的翠竹,翠竹后面,若不细看,谁都不会发现,那里竟然还掩着三两间房舍。
本来呢,她是看见那守灵的黄衫姑娘突然离开,才一路尾随到此地。
谁知,跟丢了黄衫姑娘却意外的撞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她弯着腰,穿过那郁葱的翠竹,来到这房舍墙角下,突然,几声娇喘入耳,伴着几声软语,登时教她弄了个大红脸。
只听里面有个妇人声:“早知你是个没良心的,我前几年便去给那丝绸铺子的李老板做小,也不在这里守活寡!”说完便是一阵嘤嘤啜泣声。
接着便是一个男子声:“这不是那柳氏刚殁,我走不开嘛。”
阿毓听到这话,心中默念,阿弥陀佛,这个住处,这般隐秘,真真是个偷鸡摸狗,男盗女娼的好地方!扔掉了手里吃剩的半截黄瓜,耳朵贴在墙壁上,细细的听。
“你去演你那二十四孝夫君去罢,还来我这里作甚?”
“哪里用的着我演,我算哪门子夫君,我心中只有你这个小心肝儿。”
“别扯什么新肝旧肝的,别以为老娘不知道,背着我你没少偷腥儿,香的臭的男的女的,也不怕压垮了你那床榻子!”
“丽娘,我饥渴了这些日子,便叫我好好的疼疼你罢。”
接着便是宽衣解带声,□□摩擦声,还有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的浑叫声。阿毓在阴司呆的时间长了,差点忘了这阳间是有双修之说的。扒着墙壁慢慢起身,眼看着就要越过窗户,瞅见这活春宫时,突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唬了一跳,“哎呀”了一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只听那男子喊道:“谁在外面!”
阿毓赶紧学了几声猫叫,又学了几声狗叫。
那女子又道:“定是谁家思春的野猫跑了出来,被那野狗追赶,不用管它。”
然后便又是一阵激烈的肉搏之声。
阿毓被那捂着她眼睛的人一路带离了这地方。
带到了一处假山后面才松开了手。
阿毓这才得空儿看清这人的长相,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赵柳氏的灵台下偷酒喝的人。
阿毓指着那人:“是你……。”
那人嘴角一笑:“你认得我?”
阿毓摇头:“不认得。”
那人又道:“好一个不知羞的姑子,竟跑到人家的墙角下偷窥那云雨之事。”
阿毓脸红了,强辩道:“我……我是觉得那赵柳氏死的蹊跷,这才出来看一看,再者说……我……我偷窥人家云雨也好过有些人偷喝人家灵台上的美酒,死者为大,你也不怕她半夜去找你!”
那人不以为意:“一壶酒而已,若是我喝了,那亡灵也是不敢说什么的。”
阿毓冲那人撇撇嘴:“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得道高僧似的,不过是个带发修行的假和尚!”
那人又笑了:“得道高僧我倒看不大入眼,在下林纾,葛衣巷白菜胡同的穷酸,生活所迫,偶尔扮扮和尚赚些外快。”说完,林纾特意又补了一句:“这点,倒是和师太颇像。”
阿毓赶紧正了正自己头上的髻,指着林纾:“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假道士的?”
林纾道:“师太您走街串巷广化斋饭的时候在下还曾经施舍过您一个窝头,难道师太忘了?”
阿毓:……
林纾又道:“说起来,我还是师太有着一窝头之恩的恩人。”
阿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