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与尽的世界角落》ludou

11、十一、深渊

　　我一心希望老爸好起来。这几天他也的确恢复了很多。

　　没有一个朋友来看望老爸，但是我觉得这样清净的环境老爸应该能恢复得更快。一定能恢复得更快的。他累了太久了，每次第一天刚交完半个月的任务，第二天他又要出门去出任务。现在彻底休息下来，他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有时候他会从房间里出来吃饭，依然是不怎么说话，于是我使劲地说话，把自己这几天的收获都翻来倒去地说一遍又一遍。花园里的小番茄又长了，我又学会了一个新的忍术，最近下雨下得实在是太多啦家里的东西都要发霉了，我最近在和带土冷战。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充满希望地抬头看他。

　　如果老爸能安慰一下我，伸手隔空摸一摸我的头，或者仅仅是一声没关系也好……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疲惫地弯了弯嘴角，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我，我不知道他现在眼睛里还看不看得见我。

　　他没有像我心中希冀地那样安慰我。

　　“库洛，你长大了，变得很能干了啊，”他说得很慢，仿佛很吃力一样，然后他又像之前那样笑了笑，虚弱地，缓慢地。

　　“库洛，照顾好你自己，照顾好……卡卡西。”

　　我突然有些不甘心。为什么是我照顾卡卡西？就因为卡卡西是亲生的吗？我……我看着他倦怠的神色，眼神黯了黯，最终没有说出口。我点了点头。

　　这次他伸出了手，在我头上摸了两三遍。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我不断地对自己说，他已经好多了。比起他回来的那一天……我不敢回想，只是不断地向前看，如果我足够努力的话，未来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快快乐乐地，毫无忧虑地，平稳地生活下去。如果我足够努力的话……

　　我拿着家里的旧菜谱学做菜，担任起了做菜的职责，在休息的时候给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擦干净，在窗台上放上开得灿烂的长春花。老爸越来越不怎么走出他的房间了，而自从那次以后他也再也没有接过任务。除了买生活必需品，我也不怎么上街了，我一直呆在家，希望什么时候老爸走出房间我就可以立即帮到他的忙。

　　最近下雨下得有些多，花园里的土一直是潮潮的，番茄苗顺利长起来了，小苗长高了些，叶子还是小小的，有些秀气的样子，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比弹珠还小的青色果实已经长出来了几个。等到长大了之后摘给老爸吃，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吧？我笑了笑，却觉得有些疲惫。

　　天色太白了，亮得刺眼。我只抬了一下头，立刻又低头不看了。回头想想冰箱里还有多少菜，大概晚饭不够吃了吧……老爸没有出门的意思，但菜还是要买的。

　　在这个家里住了这么久，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放钱的地方。垫了垫重量，这里面的钱都足够我买一年的菜了。于是我只拿出其中差不多的份，塞在口袋里。

　　习惯性地把周围人的嚼舌根当做背景，我速度地挑好了菜，在原地放上了相应的钱。然后快步往家走。我越来越不想出来了，就一直一直呆在家里多好。说不定老爸已经身体好了，说不定他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现在在厨房为晚饭的食材太少而犯难……我跑了起来。

　　因为一下子太急，而绊了一跤，左脚绊在右脚上，直直地扑了出去，穿过两个路人，打了个跟头，头磕到一面墙上，双手双腿都蹭出了血，头上也一痛一痛的。我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现在大概惨不忍睹吧？朔茂老爸如果知道了自己因为这种丢脸的事情而摔倒的话，不知道又要怎么说我了……

　　于是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面跑。

　　我推开了门。

　　房子里一片死寂。

　　卡卡西已经很少回来了，他一天到晚都呆在学校。而他就算在家，也对老爸视而不见。卡卡西令我心凉，所以在那种时候我也在脑袋里想象他是块石头。而老爸还是没有出房间，他有可能在睡觉。

　　于是我径直走到厨房，把手中的菜放下。

　　照着书上做一道烧秋刀鱼，再尝试着做一道玉子烧。途中我手忙脚乱地多倒了了一勺盐，脸黑了一下，但是立刻一本正经，装作没有看见。总之，看起来不错。

　　端到桌子上的时候，老爸还没下来。我等了一会儿，肚子有些饿了。

　　拿起筷子偷偷地夹了鱼肚子下面一小块肉……好咸。

　　于是我放下筷子又等了半个钟头。朔茂老爸没有下来。

　　老爸说不定是睡过头了。我实在是饿得很，肚皮贴着后背，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所以在敲了三下门没有响应后，我试着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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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旗木家的……”

　　“啊啊就是那个木叶白牙对不对！我知道！他之前……”

　　“真是可怕呢，没想到是一个这么没有原则的人……”

　　“对啊身为忍者，竟然干出那种事……”

　　“明明之前我还看他挺顺眼的……”

　　“没想到啊……你知道吗，他那个被救回来的同伴……”

　　“嗯，他的同伴一直在说还不如杀了他……要是我是他的话，说不定也……”

　　啪的一声脆响让还在热情高涨地讨论的人们都一下子静了下来，一脸惊疑地看着凭空漂浮的一根胳膊粗的树枝。下一秒，漂浮的树枝动了起来。

　　一个！两个……在背后说别人有意思吗？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我毫不留情地打在没来得及逃走的人身上。哪里打起来最痛就打哪里。看着对方哀嚎的狼狈样子我却笑了起来。没办法抑制的嘴角翘起来，牙齿在笑容下却狠狠地磨着，眼睛里空无一物。死了最好，死了的话就……

　　不，不能让这群人渣去打扰朔茂老爸。

　　那么……就打残吧？打得一辈子也起不来，然后就悲惨地在病床上哀嚎一声吧？这样的日子不是过得很高兴吗？天天只能在背后咒骂别人的生活一定是你们梦寐以求的吧？

　　我扬起下巴，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们。

　　刚要打下去的手却被截住了。

　　一把手里剑狠狠地打上来，把我手里的树枝一下子打飞了出去，树枝从我脸旁飞过去，我歪了一下头，但还是蹭到了树枝断面。一下子脸上辣辣的，又有凉凉的。

　　总算来了个有胆量的么？我微笑着看过去，又顺手掰下了身边的另一只树枝，要往前迈出的脚步却停住了。

　　【库洛，照顾好卡卡西。】

　　唔……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照顾好卡卡西。】

　　照顾……呃呃啊杀了……照顾？！！杀……

　　脑内有一个棍子在四处乱捅，又像是所有的神经缠在一起却拼命想要挣开……我跪着抓头，怎么也阻止不了里面的持续又剧烈的尖锐痛楚。

　　少年已经站在我面前了。他没有往前走一步，也没有举起手里的短剑。

　　我只看到了他背光的被面具遮了大半的面容，还有一头微微飘动的银白色头发……

　　那一瞬间，我却觉得他好像啊。

　　好像……好像……

　　……朔茂老爸。

　　……只是如果能多笑笑就更好了。就像老爸说的那样，他笑得太少了，一点也不像小孩子……

　　我看着看着，竟眼前朦胧了起来，我使劲想要擦干眼睛，在少年的身上找到那个人的影子，但是怎么也看不清，怎么也看不清。

　　也许……我这辈子再也看不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