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与尽的世界角落》ludou

10、十、裂隙

　　我和带土又吵架了。

　　这次是因为琳。

　　我说她明明不喜欢你你还死皮赖脸地凑上去，笨蛋一样的。他脸色阴了阴，我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我咬着牙，不再说话了。

　　过了许久。

　　“只要你能对她好，那她自然也就会喜欢你了。”他轻声说了一句话，不再看我，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我被他那一句话堵得心口发酸，那句话，明明是我告诉带土的。为了安慰他失败的试验，让他振作起来而告诉他自己心中如何追女孩子的方法。我看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一下子脱力了，我靠着树，瘫坐在地上。似乎每次不欢而散，带土都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的。慢慢地，毫不留情地，走开。他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最终被街上的一家小店铺挡住，看不见了。

　　……琳看不见你的好，不要再一次又一次地做无用功了。明明想这样对他说的。但是为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成了那样的话呢。

　　我跑回家了。一开始还是慢慢地走着，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然后就决定回家。说不定朔茂老爸已经结束了他的任务，在家等我了。我鼻子酸酸的，抬手抹了下脸。然后我开始慢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街上的人和铺子被我远远地丢到身后，繁杂的噪声像浪一般褪去，我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跑到家的时候我上气不接下气，像鼓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地喘。但是门关得紧紧的，院子里也没有一点声音，老爸并没有如我所愿一般回来。我伸手撑了一下墙，觉得喉咙发痒，连咳了几声，然后慢慢地开门走了进去。

　　我没有走到自己屋子里，而是一屁股在空荡荡的饭桌旁坐了下来。想到上次因为带土而沮丧的时候，老爸就坐在这张桌子上安慰我。那次是晚上，灯光打下来，映得老爸脸上一片温柔的暖黄色，他的声音缓缓的，但是总是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如果现在他在这里安慰我就好了。

　　老爸走的时候包里被我塞了七七八八的东西，现在想想，都是些吃的。苹果啦糖啦酱油饼啦……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天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走在回来的路上了呢？我给他塞的东西他都吃完了吗？

　　为了转换心情，我跳到窗台上坐下来，一边晃脚一边看自己在花园之前偷偷种上的番茄小苗。在过一个月，它大概就会长大到窗台这个高度了吧？虽然现在的叶子都小小的，顶端已经开始冒出小小的黄花了。阳光暖暖地照在它的苗上，我看着叶子舒展，全身也跟着轻松了一点。天气快要暖和起来了……

　　这几日我都窝在家里，肚子饿的时候翻身去冰箱里翻点吃的，不饿的时候就躺在床上睡觉。有时候实在是睡不着，数了几千只绵羊，脑子里全是咩咩咩的叫喊。然后我就在床上趴着研究忍术书，人体结构图，手指在上面划划弄弄。我一直在等朔茂老爸回来，我想一直呆在这里就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老爸进门，然后扑上去给他一个死死的拥抱。

　　但是当那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却没有反应过来。院子的门呼地开了，我还刚刚从梦里挣扎着醒过来，一声冷汗挂在身上，心里惴惴不已。我费神地回忆着那个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院子里站着的是朔茂老爸。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跑下楼想要去迎接老爸，却生生站住了。老爸的神色颓唐，身形消瘦，衣服淋了雨，已经湿了一半。我这才发现外面的雨打成一片，和黑黑的夜色交融着。雨水顺着他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和眼眶蜿蜒流下来，他似乎毫无所觉。

　　可是上次离开时他还是十分精神的，我甚至还记得他满脸笑容地冲我挥手告别，清晨的风凉凉地拂在面上，吹得他银白色的头发晃了晃。他把鼓鼓囊囊的布袋甩在肩上，往前走了几步再冲我挥手，叫我照顾好自己和卡卡西。

　　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声“老爸？”，声音却轻地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冥冥中似乎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道闪电无声地打下来，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朔茂老爸没有动。他就站在院子里，仿佛生根了一样。那道闪电在一瞬间照亮了他，他憔悴地就像鬼一样。

　　“老爸？”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我跳了起来。回头的时候卡卡西往前走了一步，但满脸狐疑。

　　“老爸，你怎么了。”

　　雨仿佛大了点，顺着屋檐哗啦哗啦地往下流，在我们和他之间形成了一片不真切的水幕。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雨水不断地冲刷在朔茂老爸的身上，他已经湿透了。

　　我攥紧了拳，几步冲了上去，看他的身影好像晃了晃，随时都会垮下来，我忙伸手抱住他，却抓了个空。

　　雨大得很，砸在我身上竟还有些痛，衣服又湿又冷贴在身上。我哽了哽，连忙压住自己的呜咽。低声说，

　　“老爸，回家吧。”

　　卡卡西一直没有出声，他也仿佛在原地生根了一般，近乎漠然地看着这边。我恨他不过来帮老爸一把，明明动动手就能把他扶进屋。

　　朔茂老爸动了一动。我心抽了一下，想要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想说点什么，但又茫然无措。他最终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自己走进了屋。卡卡西仅仅只是给他让了路，那一脸的冷漠令人痛恨。我跟着他一直到房间外。他没说一句话，我也就站在了房间门口，没有进去。

　　最后，在门即将在我面前关上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息声，他说，

　　“你去睡吧。”他的声音疲惫又沙哑，好像三天没有喝水一样。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外面的雨哗啦一声大起来，冲在屋檐上响得很，伴随着一阵阵的寒意从没关牢的窗户中吹进来。窗户被风吹得撞在窗框上，啪啪地响。

　　我没有走。我站在门前盯着这门，要把它看穿一般，愤怒地盯着。

　　而我却不知道我在愤怒什么。

　　我的脑袋里稀里糊涂地想着，是任务太重了，所以老爸才疲惫地连招呼都没力气打了……或者是同伴被杀了，他心情实在是太沮丧了，所以直接就进了房间……明天……明天就一定会恢复精神的，又会温柔地向我打招呼，摸我的头了。

　　可是潜意识里我却是知道的。千次万次地说服自己也没有用。

　　——朔茂老爸，大概是无法……

　　振作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我很喜欢，希望你们也能看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