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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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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了数日才到了顶针婆婆家里。
顶针婆婆居住的地方是在离开了江左地界不远的一个小镇子里,做的辣花生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梅长苏曾经尝过顶针婆婆做来卖的辣花生,总觉得比她送给自己吃的要少了两分滋味,不过他也没问,既然顶针婆婆没有说,那就是不愿说了,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必去刨根问底。
田中稻穗尚青,马车在小路上走的颇为不平,梅长苏干脆就与林承霜换了马,自己抓马绳慢悠悠的在前面骑着马,后面蔺晨驾着马,马车里坐着林承霜,至于飞流,身体总算大好,虽是比以前清减了,但与以前相比也玩的更欢了,不过始终也还是记得梅长苏的叮嘱的,所以不管玩的多欢也并没有走远。
蔺晨看着前面梅长苏在马上的背影,梅长苏此刻也许很是放松,马匹慢悠悠的走着,梅长苏背有些躬着,懒懒散散的拉着马绳,也是很随性的样子,这个样子让蔺晨想起来不少的事情。
在蔺晨印象中梅长苏很少骑马,不是梅长苏不想骑,而是总是让他拘着,再后来,林殊成了梅长苏以后骑马次数最多的应该便就是从金陵到北境的那段日子了。
那段日子蔺晨一直都看着他,看着他挺直背脊骑坐于马上,看着他神采飞扬的随着大军奔赴北境。
蔺晨从没见过这样的梅长苏。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梅长苏,镌刻于他心底与骨血中的报国之情永远没有因为他的身份的变化而泯灭。
马车又往前行了不久才到了市镇,一进市镇便就热闹了不少,今日又是墟日,赶集的人多,虽然比不上州府主城,但对于小市镇来说已经很是热闹。
市镇到底是小地方,街道相对也比较狭窄,所以进入市镇后梅长苏就下了马。
市镇本就不大,再加上梅长苏不止一次到过顶针婆婆的店铺,所以梅长苏很快就带着蔺晨他们找到了顶针婆婆的铺子里。
顶针婆婆已经六十好几的年岁,没有力气再去折腾店铺里的事情了,所以请了一个中年妇女在店铺中帮忙,此刻店铺里正是忙碌的时候,请来的人正在忙着将客人要的花生包起,看到的门口有马和马车驻足原本还以为是有人要买辣花生,但见他们都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便就扯着嗓子冲里堂喊了一句:“婆婆!”
里面的人听了声撩了帘子出来,虽是六十好几的年岁,虽然头发已经发白,但腰板挺的很直,精神也是很好,朗声道:“怎么了?”
梅长苏站在店门口看着她,身后蔺晨跟林承霜也下了马车,却是一直都没见踪影的飞流最快冲进了铺子里,嘴里喊着婆婆,却是直接冲进了后堂里。
顶针婆婆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愣住了神,过来一会儿才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着却是转身又撩了帘子回去了。
梅长苏抬脚跟着进去,雇来的人手上活计虽是未停,但眼角却是一直瞄着,也知道这铁定是顶针婆婆的熟人了,所以看着梅长苏进去也并未阻拦。
蔺晨毫不客气的将马和马车都交给了林承霜,随后也跟着梅长苏进去了。
秋日午后阳光正好,飞流自己就找到了顶针婆婆藏辣花生的地方,还没等人允许自己便就抱着坛子拿了辣花生来吃。
顶针婆婆对于飞流向来宽容倒也不说什么,坐下后反而招手让他过来:“飞流,坐下吃。”
飞流没有在桌边坐下,献宝似的跑到梅长苏身边举起坛子:“苏哥哥,吃。”
梅长苏摸了摸飞流的头发,视线却落到了在石桌边坐着的顶针婆婆的身上:“不知婆婆为长苏留着的辣花生还在不在?”
顶针婆婆横了梅长苏一眼:“老婆子说话算话,说了会等你来取便就会等你来取!”
“是是是。”梅长苏装模作样的作了个揖,笑道:“是长苏小人之心了,婆婆莫怪。”
顶针婆婆并不知道梅长苏与林殊到底有何牵连,也并不知道梅长苏在京中所行之事,只是知道去年差不多也是这时候,琅琊阁的信鸽落于此地,蔺晨说要她一定要多做几坛子辣花生,顶多不过半年他就和梅长苏一起到这儿来看她。
可一直到四境战事已了,顶针婆婆都再没得到他们的任何消息,最后还是她雇来的伙计说碎嘴时她才知道,梅长苏,死在了北境。
蔺晨再没来过信,顶针婆婆也没再去打听过他们的事儿,只不过仍是会多备几坛子辣花生放着,总觉得哪日还是会有人来取的。
命这东西悬的很,顶针婆婆的岁数大了,对这些东西看的也就更透了,只不过刚才看到梅长苏站在自己店铺门口时还是忍不住愣了愣,心中一时五感杂陈,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顶针婆婆和梅长苏的过去并没有什么交集,梅长苏之所以认识顶针婆婆也不过就是因为他好的那一口辣而已,真正论起来,顶针婆婆与飞流的感情还要更深一些,毕竟梅长苏能尝到顶针婆婆不外露的手艺,可还是靠的飞流的鼻子。
梅长苏在顶针婆婆对面坐下,看着顶针婆婆,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已经仙逝的太皇太后的身影。
梅长苏低笑了一声:“不知婆婆近来身体如何?”
顶针婆婆的丈夫在前几年便先一步撒手人寰了,而她的子女都已经在其他地方落地生根,每年回来的次数也不多。
顶针婆婆的子女是被他们夫妇年轻时赶出去闯荡的,如今人老了,顶针婆婆便就不由自主的希望能有子女陪在身旁,而梅长苏和蔺晨虽然说是来买辣花生的,但每年来几次都会停留数日,久而久之的,反倒也像她那几个不着家的孩子了。
“老了总归要差一点儿。”顶针婆婆看了看随着梅长苏坐下的飞流,发现与前几年相比,虽是高了,却是更瘦了:“怎么瘦了?你江左盟都没吃的了吗?”
“江左盟有没有吃的我不知道,不过最近他在我琅琊阁我可是一点儿也没亏待他。”蔺晨是随后进来的,一直在一旁看着,知道顶针婆婆这句下来梅长苏肯定又会赔着笑说是自己的不是,当下便就截下了话头,还过去捏了捏抱着坛子的飞流的脸:“你说,我有没有亏待过你啊?”
飞流瘪了嘴,一下便就挣脱了,跑过去梅长苏身边蹲下,委屈的抬头看着梅长苏:“坏人!”
梅长苏看着飞流这样有些乐,蔺晨和顶针婆婆也有些乐,蔺晨又向飞流招手:“来,飞流乖,到蔺晨哥哥这儿来。”
飞流自然不肯过去,更往梅长苏身边缩了缩,见梅长苏没开口帮他又看了看顶针婆婆,更委屈的喊了一句:“婆婆,坏人!”
飞流这一开口不仅让顶针婆婆愣了愣,连梅长苏都愣了愣。
顶针婆婆一开始便就知道飞流心智不全,后来又从蔺晨口中对飞流的身世知道了个大概,心中就更加疼惜着这个与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人,但她从没听飞流喊过自己一声婆婆,此刻听了飞流这声喊自然是一愣,随后便就喜开颜笑起来:“来来来,飞流,到婆婆这儿来,咱们不理他。”
而梅长苏心中则是比顶针婆婆复杂的多。
飞流从幼年时便就被他所救留在了他的身边,现今两人相处已经有十年了,在这十年间飞流最亲近的便就是他,其次就是蔺晨,但除了他以外,飞流几乎就没有这么叫过人。
梅长苏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担忧,但抬头看向蔺晨时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丝毫担心,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脸上还挂着几分笑。
梅长苏悬着的心顿时就落回了原处,虽然不明白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隐约却是能猜到应该是与飞流身上的毒被彻底解了有关。
梅长苏小小的晃了一下神,回过神来时蔺晨还在看着他,脸上还是那般的笑容,梅长苏心中一动,看着蔺晨的笑容脸上也泛起了几分笑意。
以前他怎么就没觉得蔺晨的笑能让人这般心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