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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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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阁需知天下事,在这天下自然就都有探听消息的地方。
落脚的地方是当地的一个小学堂,前面教书后院住人,后院里种了几颗桂花树,秋季是开的正盛的时候,香气浓郁的有些腻人。
梅长苏将醒未醒时模糊之间听到前面传来到底读书声,又睁开眼看到从门窗中透出的光线,这才知道外面天已大亮。
又赖了一会儿床,梅长苏才下床梳洗后,白色亵衣下小腹已有些许隆起,将外衣穿起束了腰带后便会变得明显,梅长苏不习惯这个样子的自己,也生怕被人察觉出一星半点来。
将外衣套上,梅长苏只是松松的将腰带束起来,尽量让衣服变得宽松遮挡小腹,出了房便就坐到了院子里的石桌旁。
石桌顶上就是一株桂花树,挂花掉落撒在了桌子上,还夹杂着几片落叶,正散发着香气。
蔺晨一进院就见到梅长苏坐在桌边抬头看着树发呆,于是便就端了手中的托盘过去放到桌上:“我料想你也该起了。”
梅长苏回过神来,看着蔺晨放下托盘便就朝里面瞅了瞅,摇头笑道:“蔺少阁主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托盘里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和一碟辣花生,白粥熬的细腻绵软,咸菜也被炒的色泽鲜亮,这三碗里,唯有辣花生是顶针婆婆的手艺。
自从梅长苏有孕以来蔺晨便就将君子远庖厨这句话抛到了脑后,平日里素雅的衣服不时也会沾上厨房里的炭灰,惹得梅长苏嘲笑,不过他也不在乎,只要梅长苏乐意,别说下厨了,就算是上树下河他都能做的来。
蔺晨看着梅长苏端起粥来吃便也就在旁坐下,见他虽是神情缓和,但眉间却是有几分不自在,又看了看他的衣着,便就知道他是对自己现今逐渐显孕而感到不安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神色自若的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听喜善说了,最近飞流每天趴在窗口跟着那些孩子一起听他授课,也不知道飞流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些什么。”
喜善是学堂里的先生,虽然名字更像是客栈跑堂的伙计,但他确实是个教书先生,平日里看着有些呆而腼腆的样子,有时还会让调皮的学生给欺负。
前几年梅长苏就听说过这个教书先生,父母亲都是面朝大地背朝天的庄稼人,家里兄弟不少,但念了书的只有这个,梅长苏还见过这人,说起话来一股子迂腐味儿,到时梅长苏只觉得这人太过于呆板了些,但当梅长苏知道这人是琅琊阁的暗桩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琅琊阁的人虽是形形色色,但能混迹于各种人群当中取得琅琊阁所需要的情报,骨子里不精明是不可能的。
“前日里你出去给我熬药。”梅长苏话语顿了顿,视线在蔺晨手腕上停留了一下,但随即便就移开了视线,现今他虽然不用日日饮着蔺晨的血,但有时却还是要饮血来控制体内的蛊虫的:“我问他这几日都学了什么,他张嘴给我背了一段书,倒是背的一字不差。”
“他本来就聪明。”蔺晨见他一眼扫过自己手腕倒是未说什么,只是继续说着飞流的事情,飞流体内的毒彻解以后心智便会慢慢恢复,这一点蔺晨比谁都要清楚:“我之前虽然没告诉过你,但是我想,以你的聪明,你也该猜到了,毒性彻底解开以后飞流的心智也会慢慢成长。”
飞流心智会慢慢成长,这意味着他日后会如正常人一般读书识字,通透事理,这分明是好事,可梅长苏心中却愣是生出几分不适来。
梅长苏说不出这具体的是什么感觉,但是总觉得心中像是挖空了一块一样。
忍不住叹出一口气,梅长苏低头看着粥准备再喝,却发现粥里已经落了桂花,白色的粥里夹杂着黄色,梅长苏胃口又差了几分:“蔺晨。”
“你不用说。”蔺晨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飞流于梅长苏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在梅长苏一心谋划为赤焰军翻案的时候,就是飞流将他从这种状态中拉出来的。
当年他和梅长苏在东瀛遇到飞流只是偶然,本来已经打算好第二天要回大梁了,蔺晨打着最后一天要好好赏赏这异国风情的旗号硬是将梅长苏拖出了门游玩,没想到却遇到了飞流。
飞流年纪小小,但武功却是极高,还心智不全,这种人带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若是训练好了,无疑会是个很好的帮手。
不过不管梅长苏最初留下飞流的目的是什么,但人总归是有感情的,久而久之,或许连梅长苏自己都不曾察觉,他的生活中,除了谋划赤焰冤案以外还加了一项任务——哄好飞流。
“我知道你现在是既希望飞流能快点儿好起来,又怕他好起来就把当初那点儿破事儿给明白过来,以后会和你疏离是不是?”
梅长苏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放下调羹轻叹一口气:“飞流的心性我了解,他不会如此。”
“如果你真的断定他不会如此,那你每日里想什么呢?”
“我……”梅长苏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蔺晨摇了摇头,起身用手覆住他的双眼:“我看你啊,就是整天闷在家里不出门才会胡思乱想,不如这样,等你吃完饭我们出去逛逛,城外的稻穗正青,红花羊蹄甲也开得正好,要是不想去城外,我们就到顶针婆婆那里去坐坐,总好过你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不是?”
梅长苏眨了眨眼,眼睫毛刷过蔺晨手掌心,半晌才点头:“好。”
城外的红花羊蹄甲确实开的正盛,梅长苏和蔺晨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梅长苏侧头看着蔺晨:“你觉得好看?”
蔺晨也侧头看他,眨了眨眼:“不如梅。”
梅长苏心中明了却是装傻:“梅花要冬季才会盛开,蔺少阁主可得的等了。”
“我都等了好几年了,也不差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梅长苏移开眼不再与他对视,抬头看着树上的花:“飞流应该喜欢这花,就看蔺少阁主会不会做了。”
“我会不会做,就要看梅宗主会不会做了。”
梅长苏瞪了他一眼,干脆的转身就走,蔺晨在后面跟上去,照样是不徐不疾的摇着扇子:“我们是出来游玩的,好好的生什么气呐?”
梅长苏听他的声音从后传来也未曾回头,照旧往前走:“就蔺少阁主那脸皮,长苏怎敢与其置气?”
蔺晨上前两步,借着袖子的遮掩掐了他的腰一把:“好你个梅长苏,就这么说我?”
梅长苏伸手拉开蔺晨的手:“难不成我还会诬赖你?”
“自然——”蔺晨拖长了尾音,最后带上些许笑意:“不会。”
梅长苏收回手,两人已经走到了临近田边的地方,抬眼望去时只见田里都是清脆的颜色。
蔺晨和梅长苏静静的在田边站了一会儿。
梅长苏看着麦穗挂满垂下:“今年要是没有大风大雨,收成应当不错。”
“去年的金陵大风大浪的,但想来,今年必定是风调雨顺的一年。”
“蔺少阁主金口玉言,这一句若是不准,那琅琊阁的招牌可就砸了。”
蔺晨侧头看他:“我是在与自己心上人话家常,又不是在应付客人,跟琅琊阁可没什么关系。”
梅长苏看着田里一片青色,半晌后才道:“以前家国天下,总想着后面两个,现在才知道,家是最微不足道的,但却也是最重要的,无国确实无家,但如果人人都无家,那要国也无用。”
“我不强求你看重哪个。”蔺晨收了扇子:“总之现在有什么事情我扛着,你啊,给我好好休养着就行。”
梅长苏点点头:“好。”
是夜
梅长苏坐在案桌边看着飞流画画,用笔蘸了颜料递给他,用手比了比纸上的位置:“这儿来。”
“恩。”飞流点点头,抬头又看了一眼花瓶里的红花羊蹄甲,低头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