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鸟主的妻奴之路》一枯荣

23、第二十三章

　　梁帝驾崩了，不管他这一生到底是功绩多还是罪过多，但人终究还是死了。
　　先帝驾崩，举国哀悼，各州府门口都挂上了白灯笼和素缟，隐约间几分肃穆。
　　蔺晨和梅长苏在清晨送了荀珍出城，回善药堂时正好路过州府门口，梅长苏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白色，蔺晨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梅长苏又站了一会儿才回道：“在想我的父亲、母亲，在想我的姑姑，想祁王哥哥。”
　　与萧选如同手足的林燮，萧选的亲妹晋阳，第一个为萧选诞下儿子的林乐瑶，还有萧选的第一个儿子——一代贤王萧景禹。
　　蔺晨摇扇的手稍稍一顿：“这活人的事情你操心便就操心了，如今这老皇帝死了有没有脸去见他们你也要管呐？”
　　“倒不是管。”梅长苏知道蔺晨虽然向来未说什么，但其实不喜他说起林殊的事情，北境之前的那次吵架，终究是蔺晨心中的刺。
　　梅长苏收回视线看着蔺晨：“只是有些感概，人活着什么都要争，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到死后也不过就留下了一纸记载，还有人的口舌之言罢了。”
　　“那是因为人心是不会满足的。”蔺晨也看着梅长苏：“正如我对你一般。”
　　梅长苏被他突然这一句弄得一愣，随后耳朵便就觉得有些发烫：“人心未必不足，至少现今梅某就已经很满足了。”
　　“梅长苏是满足了。”蔺晨用扇子戳了戳梅长苏的心口：“最里面的那个少年将军呢？”
　　蔺晨说得对，梅长苏是满足的，可林殊却不是，林殊在金陵里十数年的岁月，终究不可能会因为他现今是梅长苏而就全部被抹去。
　　金陵里有太多太多林殊的回忆与旧人，而梅长苏，仍然也想回去，告诉那些旧人，他没死，他还活着，林家，还在。
　　梅长苏抿了抿唇，伸手夺了蔺晨手上的扇子：“你要不愿意，那我们就绕过金陵。”
　　蔺晨双手拢入袖中，挑眉看着他：“在我面前用的着说违心的话？”
　　梅长苏笑了笑：“我是怕你不乐意。”
　　蔺晨摇了摇头：“以前不乐意那是因为你总记着林殊的爱恨，林殊的责任，但现如今，你和我嘛……”蔺晨嘴角扬起，语调听着便有几分不正经起来：“那个。”蔺晨瞅瞅他肚子：“那个，你懂的。”
　　梅长苏自然是懂得，脸上神色却一时间就有些难看起来：“蔺少阁主想提醒我什么呐？”
　　蔺晨平日里嘴上占梅长苏便宜占习惯了，本来之前还多少收敛了些，但现今无事一身轻，这性子也就回来了，如今见梅长苏脸色变得难看了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毕竟男人有孩子这事儿……确实是让人接受不了，更何况梅长苏还就是那个怀着孩子的人。
　　“长苏。”蔺晨看着他，抬手握住扇子的另一边：“我是在提醒你，现今赤焰一案已了，北境也可保太平，林殊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他可以存在，但却不该是你心心念念的了，现在，你只是个江湖人，能陪我逍遥自在的江湖人。”
　　梅长苏目光微动，想将扇子抽回来一下却抽不回来，于是便就松了手：“好——逍遥自在的江湖人。”
　　扇子在手上打了个转，蔺晨脸上是忍不住的笑意：“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蔺晨问的是江左盟的事情，即便萧选的死多少影响了他的情绪，但是梅长苏也还是在看着事情的发展方向。
　　“季赢已经疯了，在和那几位想联手吞了江左盟的人议事时疯的，亲口说要将位子传给季华，还有就是……”梅长苏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来：“那位小公子登上帮主之位之时，黎纲是第一个上门祝贺，也是立刻就上门祝贺的人。”
　　药物或者是过大的刺激都确实能令人疯魔，但如果在疯魔时还能准确的说出要传位给季华，那里面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正如如梅长苏所说，季华是个聪明人，心中也明白既然梅长苏能帮他拿到这个位子，那也就能轻易地把他从这个位子上踢下去，所以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得对黎纲笑脸相迎。
　　而黎纲能够这么快就上门祝贺季华成为新帮主这一点，直接就挑明了双刹帮新帮主与江左盟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梅长苏就是要让他们明白，不管自己在北境到底是不是死了，江左盟都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蔺晨见他眼中光采只觉得有些心痒，但碍于现在正是在大街上，所以只是握了握他系着姻缘牵的手腕：“好了，现在事情都解决了，飞流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继续游玩去？”
　　飞流到底是少年，虽是损耗了元气，却也只几天便就如之前那般精神了，身体一恢复就又被林承霜诱着一同到外面玩儿去了，这几日里不仅差不多将真州的点心铺子都逛了个遍，还连带着将附近山头已经成熟的捻子都给采的差不多了，连浸酒都浸了三坛子。
　　梅长苏想了想，下意识的将手搭在自己腹上仔细想了想：“行啊，我们先到顶针婆婆那儿去。”
　　说起顶针婆婆，梅长苏就想到她做的辣花生，一时间不由得有些馋了。
　　近来也不知是不是有孕的原因，所以梅长苏总觉得自己比往日更加容易饿了，日渐日的饭量见长，梅长苏自己虽是觉得自己吃的太多了些，但蔺晨却是乐得很，恨不得什么菜都往梅长苏碗里塞。
　　蔺晨看了看他的神色，又看了看天：“行了，回去吧。”
　　“行。”
　　等回到善药堂的时候林承霜和飞流都还没回来，蔺晨吩咐厨房熬鸡汁粥以后便就和梅长苏一起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棋盘旁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其中一个茶杯里还有半杯未喝完的茶，是今晨荀珍突然说要离开时匆忙被他们两个撂下的，因为蔺晨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这个院子，所以也并没有人前来收拾。
　　梅长苏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放回棋盒内，低着头并没有看蔺晨：“这茶水就劳烦蔺少阁主动手收拾了。”
　　蔺晨看着梅长苏垂着头拉着袖子，素白指尖拈起或黑或白的棋子放回棋盒：“长苏啊。”
　　“恩？”梅长苏依旧连头也没抬，将棋子全部收于棋盒中。
　　蔺晨过去将棋盒盖上，低声道：“我以前就有想过哪一日你心愿已了我便就带你过这般的逍遥日子。”
　　梅长苏抬眼看着蔺晨与他对视，一时间也无话可说，最终才似是叹息般问道：“以何身份？”
　　蔺晨也没有瞒他，直接了当的说道：“挚友。”
　　梅长苏笑了笑：“不敢说？”
　　蔺晨抬手顺了顺他鬓角垂下的头发：“你总是忧虑过重，我要是说了你还敢呆在我身边？”
　　梅长苏闻言抿了抿唇，如果没有北境，如果没有同生蛊，他能如此坦然的接受蔺晨对他的感情吗？
　　梅长苏不会。
　　假如他命已限定，多不过一年半载，他又怎么能够拖累蔺晨呢？
　　“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蔺晨笑了笑，按住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如果你是林殊呢？”
　　“林殊……”梅长苏垂下眼：“如果无意，会直接了当的拒绝，如果有意，会直接接受。”
　　梅长苏是个矛盾的人，一方面骨子深处还是林殊，另一方面却也是梅长苏，尤其是近些年来一直筹谋着金陵的事情，让梅长苏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梅长苏还是林殊了。
　　“其实，林殊也好，梅长苏也罢。”蔺晨顿了顿，手滑到他的腰上将他抱紧：“对我来说，你便是你。”
　　这世间若没有林殊便就没有梅长苏，蔺晨虽然不喜欢梅长苏老是想着身为林殊时的事情，但他不可否认的却是在北境的三个月是他见过的最耀眼的梅长苏。
　　犹如一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的明珠突然绽放出光亮来，所以当日蔺晨抱着命悬一线的梅长苏离开军营时，心中有悔，却不怨。
　　悔不能保的他周全，却也不再怨他执意赴死。
　　“长苏，你林家的祠堂，我可是也要跟着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