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成长纪事》疏阑

7、【七】 【七】

　　【七】
　　  御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熏香，登基不久的新帝坐在正座上，那目光深深地看过来，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是无话可说。
　　  他们还是他们，却已经不是他们了。
　　  房间内烛光重重，在卿暶身上打出浅淡的光晕，衬得她愈发光艳动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狂澜，抑制住自己迫切想要拥她入怀的渴望。
　　  在黎家破灭的那段时间，他夜夜失眠，一入梦便是家族覆灭的惨状，只有她的笑靥是他的救赎。天知道，那段时间，失去家族的庇护，他唯有日日抱着两人的回忆才能勉强安定。
　　  可是……
　　  相对无言。
　　  桌边的烛火忽的爆开，划破了这片死寂，又在瞬间归于宁静。
　　  总得说点什么。
　　  卿暶垂眼看着桌上的奏折，忽的想起近日安公公提起的两个人物，一时间只觉身心俱累。
　　  “黎太傅。”
　　  “陛下。”
　　  两道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交杂在一起，让他们恍惚想起当初日日相对唇枪舌剑的过往。
　　  卿暶抬眼看去，黎缙正站在桌前，一双星眸正直直地看着自己，深邃得看不出任何东西。
　　  “不是说辅佐朕吗？还呆愣在那里做甚。”卿暶略狼狈地偏过视线，冷淡开口。
　　  “近日里有人同朕提起过，说是前阵子于朕不利的流言一事乃镇南王与尚书仆射刘岸一手操控，太傅可有耳闻？”
　　  黎缙微微一愣，随即拱手答道：“禀陛下，此事微臣确有耳闻。”
　　  “那依太傅之见，此事如何？”
　　  “微臣认为，此事决不可能为空穴来风，微臣已着手此事，不日将有结果，陛下不必担心。”
　　  卿暶隐晦地看了黎缙一眼，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傅大人不愧为国之栋梁，事事巨细，朕甚欣慰。”
　　  “陛下过奖了。”
　　  黎缙垂首应答，声音淡淡。
　　  “既然太傅如此有心，不若替朕将这些奏折全部批阅了罢。”看着黎缙如此平静，卿暶莫名有些烦躁，忍不住开口道。
　　  “若陛下想这样，微臣自当尽心竭力。”黎缙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但他知道，卿暶这是有些恼了。
　　  “尽心竭力，好一个尽心竭力。”卿暶怒极反笑，眼中却是一片惨淡，她反手将一本奏折重重摔至黎缙身前，冷笑开口，“既然如此，那朕就恭候太傅佳音了。”言罢，也不顾还直直立在桌前的黎缙，挥袖离去，不带一丝犹豫。
　　  黎缙垂眼看着自己身前的地面，一言不发，直到耳边传来重重摔门的声音，似乎才惊醒过来，他小心地拾起那本被摔在地上的奏折放在桌上，抬眼默默地看了被关上的门一眼，目光幽深，而后，便真如卿暶所言，执起朱笔开始批阅起奏折来了。
　　  卿暶心中有气，直接冲回了自己的宫殿，原本守在门口的安公公不得已一路跟了过来，忧心忡忡地开口：“陛下，您这是跟太傅大人闹脾气了？”尽管卿暶已然及笈，在安公公眼里，她依旧是个孩子。
　　  “无事。”卿暶疲倦地挥了挥手，轻轻开口，“安公公不必太过在意，想来太傅大人也是不会介意的。对了，安公公，近来可有小天的消息？”
　　  安公公无奈极，陛下也就只能仗着与太傅大人儿时的情分肆无忌惮了。他小步上前，拱手回道：“尚无二皇子陛下的消息，不过据莱州信使传来的消息称，事发后不久，曾经有个与二皇子长相相似的男子到过那里，似乎……身边还跟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不过当时他也未细看，无法确定。”
　　  “莱州？小天怎么会去那儿？”卿暶一愣，莱州地处离国西部，山脉连绵，诸多江湖门派建于此处，因着天高皇帝远，朝廷也甚少有人手插入，那地方……可不是皇族中人该去的地儿。
　　  “目前也不敢确定就是二皇子殿下，正在暗中探访。”安公公回道。
　　  江湖啊……卿暶放任自己懒懒倚在贵妃椅上，轻轻地揉着眉心，如果真是小天的话，看来他是真的打算退出朝廷了……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他下定这个决心的？要知道，之前小天也不是没有过出去的念头，只不过没有勇气付诸行动罢了……
　　  “……也罢。”卿暶开口道，“既然如此，想来小天也是不愿让朕知晓他的去处的，在确认了就是他之后，留下几个人保护小天，其余的撤回吧。无事便退下罢。对了，唤晓曲进来。”
　　  “是。”安公公应道，退出房间。
　　  不多时，晓曲进来了，一眼就看见了正斜靠在贵妃椅上的卿暶，柔声开口：“晓曲参见陛下。”她抬头认真地看着卿暶，目光灼灼。
　　  “晓曲。”卿暶阖眼卧着，听见声音开口道，“你来了。”
　　  “是。”晓曲看着面上带有明显倦容的卿暶，只觉得心疼，不管怎么说，陛下都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先帝怎么能就这样把一个国家的担子交给陛下呢。
　　  “你过来的时候，黎缙还在御书房吗？”卿暶问道。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晓曲回道，“陛下可是要……”
　　  “朕记得厨房里还有一份燕窝汤是吧？”卿暶沉吟片刻，“吩咐厨房热了送去御书房，毕竟他批阅奏折辛苦。”
　　  “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晓曲以为是自己耳鸣了，“太傅大人他……在批奏折？”
　　“不必担心，黎缙他再怎么内心怨我，他也不会有害大离。”明了晓曲内心里担忧，卿暶苦笑着开口，“他只是，放不下罢了。”
　　谁又何曾放下。
　　御书房中，黎缙垂眼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躬身答谢：“还请姑娘替微臣谢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