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成长纪事》疏阑

8、八 御书房里，

　　御书房里，黎缙批完了奏折便离开了。待卿暶消完了心里的无名火再回来，已是月明星稀之时。
　　她在烛火下细细查阅每一张奏折，朱笔在奏折上圈圈划划，一边的黄纸上写着黎缙的见解与建议，一点一点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她一份一份看去，时常将自己心中的决策与黎缙的相比较，不得不承认，对方在处理政务上要高她一筹。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庸才，只能说，父皇这帝师选的的确令人心服口服。
　　看到最后，发现底下还有一张纸。
　　她面不改色地把纸抽出，略读了几行，面上虽未有反应，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镇南王与梁国大司马来往？这已经不只是有逆反之心了，这是通敌卖国！
　　再往下看，剩下的一半让卿暶心绪稍解。
　　那是来自黎缙的《诛南王策》。其中甚至包括了几步已经步下的暗棋。
　　真是，可解燃眉之急啊。
　　卿暶轻敲桌面，微微沉思。
　　曜帝遗诏有命，皇帝驾崩，藩王不得来朝。但新帝登基后，就没有理由阻止藩王进京了。
　　卿暶不算根基已稳，朝中多得是对她能力有质疑的大臣，但是绝不代表怀疑她的这一部分势力会转而投靠镇南王。
　　他们大多是□□的保皇派。毕竟大离建朝不久，两代明君，国家稳固，国力蒸蒸日上，他们绝对没有理由反对大离皇室 ——得益于大离皇室不可言说的人格魅力，朝中甚至少有反心。
　　这部分保皇派顶多也就是想把卿瞮找回来顶替她，或者让卿暶赶紧生个小皇子算完——大离皇室子嗣艰难但是质量奇高，有目共睹。就算是母系的血脉他们姑且也认下了。但是，镇南王是哪根葱？！他又不姓卿？！
　　朝中尚书仆射的势力若无镇南王相持便是纸糊的老虎不足为惧，若是他的靠山倒下，交给首辅也能处理得干干净净。难的是，镇南王手握兵权，镇守之地秦州偏远却是接近重要关隘，稍有不慎危及国土。
　　这里卿暶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一个明晃晃的威胁，为什么她父皇在位时为什么不解决干净？就算那里天高皇帝远，以曜帝的手段，也不至于发展到如今对皇权有威胁的地步。
　　略一沉思，她唤来了贺老将军。
　　“镇南王那莽夫想争一争，成则手握江山，在他眼里我卿暶登基就等于是大离皇室已经无人。”卿暶皱眉，“暗地里助其谋反再坐收渔翁之利，确是那梁国大司马的风格。如今镇南王不得不除，近期神京恐有兵祸，大梁趁火打劫也不是没有可能。望大将军运筹帷幄，先做好边疆的安排。”
　　大将军宝刀未老，能打死一头熊的双掌一握，竟隐约带上了一股铿锵之气，只听得他沉声回道：“谨遵陛下圣旨。”
　　“那就仰仗大将军了。”
　　“下官必定竭尽所能！”
　　镇南王的事情还在筹划之中。离镇南王进京的日期还有几天，而最让卿暶头疼的却不是这件事。
　　满朝文武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竟然联合了三位大人，一道来逼婚了。
　　她该庆幸不是逼宫吗→_→
　　“陛下！”一名言官上奏，“如今陛下已登大宝，又正当壮……咳咳，又正当妙龄，却是后宫空虚。当充实后宫，早日延绵皇嗣，稳固我大离之本才是！”
　　“怎么个充实法？”卿暶冷冷笑着，将手中写着“望陛下以大局为重，早日成婚，诞下皇嗣”的奏折重重甩到言官面前，“给你们满朝文武的公子们来个选秀吗？”
　　言官一噎险险说不出话来。
　　毕竟，与卿暶年龄相近的贵族公子们……大多已经当爹了。
　　又有人上前一步开口：“陛下大可在世家大族中挑选合适人选，充盈后宫。以陛下之名，定然有人自愿入宫。”
　　卿暶朝黎缙瞥去一眼，只见黎缙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脸色一如往日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呵，黎缙，你竟也会来。
　　“朕克夫的名声？”卿暶毫不客气一眼瞥去，那不怒自威的样子，竟是将先帝的气势学了有七成，方才开口那人一怔，却是恍惚退了一步，再无言语。
　　方才陛下那模样，竟是像极了当初先帝严词拒绝选秀的样子。那人内心腹诽，再不敢出头。
　　最先开口的言官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大声道：“臣有一子，年方十四，尚未经人事，陛下若不嫌弃，臣愿将其充入陛下后宫！”
　　那言官身后一众朝臣听了此言，俱是眉心一跳，相互眉目交流一番，竟是纷纷争相开口。
　　“臣也愿意！”
　　“陛下！臣也有一儿合适！”
　　“……够了！”卿暶拿手在龙椅上重重一拍，整个朝堂才登时安静下来，一时间鸦雀无声，仿佛方才的喧闹从未出现过。卿暶颇为心累地揉了揉眉心，一个一个的都想把自家儿子塞进来，这跟父皇那时候上谏选秀有什么分别！
　　好吧还是有分别的，至少皇族子嗣不知道是哪位皇夫的……
　　思及此，卿暶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良久，在众多大臣的示意之下，终于有人站出来了。等等，那人是黎……黎缙？
　　“陛下，微臣以为，陛下可在民间大选，家世清白、未有婚配、相貌端正均可入选。”黎缙俯身一礼，轻轻淡淡开口，那模样正经得，恍若一个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不沾世俗。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又沸腾了，众人纷纷举手开口附议。
　　太傅大人果然不愧为先帝选中之人，果然靠谱！此乃众人心声。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大、选？”卿暶抬手一止，众人纷纷住口。卿暶目光沉沉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黎缙，她却是万万没想到，黎缙对于她的婚事如此上心，竟然还亲自出谋划策，只为了早些将她嫁出去？她忽的一笑，目光淡淡扫过堂上众人，朱唇轻启，沉声开口，“既然如此，那么便如太傅大人所言，举办选秀。”
　　“陛下圣明。”众人俯首而礼，异口同声。
　　黎缙亦是躬身行礼，脸上神情丝毫未变，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超出君臣的关系一般。
　　或许，事实真的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