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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你们在这里待太久,上面的人会起疑。”梅落然对两人说道,“我现在带你们出去。我可以不计较你们擅闯密室,但现在你们必须闭上眼睛,跟着我口中的指示走。”

      向海岚和风写意也知道他的要求不算过分,两人闯入密室已是越界犯私,若连梅家密室暗道的出口都一清二楚,实在说不过去了。

      于是向海岚将手中的卷轴放回原处,然后两人听了梅落然的话,闭着眼一步步随着他说得方向走着。

      当双眼紧闭时,听觉则会异常清晰起来。向海岚只觉耳边风吹声不止,忽强忽若,脚下步伐辗转曲折,兜兜转转,走了许久。

      如果梅落然现在要害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你们不想一辈子留在这密室里,最好别睁开眼睛。”梅落然口气不善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向海岚的胡思乱想。

      等两人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原先的房间,床也如昨夜一般,一切都无异常。

      梅落然走到门前,在开门离开前转身看向两人,道:“刚才的事,梅某愿意相信是两位皆是无意。希望今日之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包括家父。而刚才你们听到的那些话,我虽然不怕你们说出去,却不代表我想在日后听到外界出现某些多余的流言或是非。两位是世家子弟,相信绝非长舌多嘴之人。”

      “梅公子多虑了。”风写意回道,“在下倒更希望,有朝一日梅公子能将心里那份积怨释怀,也算解了两家的恩怨。”

      梅落然深深看了眼风写意,又转向向海岚,忽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风少央的毒既已解,你们几个还是早点离开吧。”说完,便打开房门离开。

      向海岚望着远去的背影,陷入一片沉默。

      风写意重新走回墙边,仰望那白纸上的四个字。他不曾回头,开口便问:“你怀疑了?”

      向海岚也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门外,肯定地回答:“不怀疑。”

      风写意转身,凝视她,眉心微拧,“真心话?”

      向海岚神色严肃,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他耳里:“不管梅落然说的是否属实,我都不怀疑。我不需要分辨其中的真相究竟有几分,在我眼里,我爹是什么样的人,决不会因为他几句话而改变。”

      向海岚转头看他,眼中透出一股不可捉摸的深色,“我爹与许文君有过婚约也好,背信弃义也罢,是为了什么娶我娘都不重要。我娘和许文君早就过世多年,如今我爹也不在了。梅渡林当年愿意接受一切,今天又肯救风少堡的人。当年真正与此事有关的四个人,或死或不介意,我又何必执着?我可以明白梅落然的心境,也知道他那些话绝非凭空捏造。”

      风写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听她继续道:“只不过,即便我爹真是他口中那般狡猾自私之人,又如何?他待我娘十年如一日,待我们四个百般呵护,待整个武林只功无过,如此一个向青天,难道不值得我这个做女儿的信他、敬他?所以,梅落然的话,只让我了解两家之间的恩怨由来,仅此而已。其余的,没有任何改变,我更不需要怀疑什么。”

      风写意紧紧瞧着向海岚,眼神略显迷离,仿佛眼前站着的是向海岚,又不是向海岚。终感慨而道:“岚儿能说出这番话,世伯若地下有知,也当含笑九泉了。天下第一庄的四小姐,是当如此!”

      向海岚又道:“我爹平日除强扶弱,为江湖鞠躬尽瘁,当年他娶我娘的真正动机不会有人在乎。他为这个武林守住了几十年的太平,为正义同道树立刚正之风,这才是天下对我爹的印象。至于该过去的恩怨,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结束。向家也许是欠了梅家,可梅落然一次刻意的视而不见,也让向家成了今天这样,谁究竟欠谁多一点,哪里还分得清?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个道理我还算懂。”

      风写意闻言,点头默允,后沉沉而道:“世间一个情字,倒当真害苦不少人。想来,世伯对梅家,也不无愧疚和歉意吧。”

      向海岚默然,想起梅渡林,不觉叹息。她说:“难怪梅渡林称此为冤孽,他也许放的下,却万没料到梅落然会这般。”

      风写意也走到门边,眺望那片独傲的白梅,“自古人们皆向往彼此不渝的真情,在这里它只导致了两代人的痛苦,而在风家,却也不常见。”

      向海岚知道他是指风堡主娶了六位夫人的事,戏道:“我还以为,你留恋凤来楼,是想学你爹。”

      风写意回头,双眸凝色,微怒而道:“说话这般没心没肺,倒真合了你的性子。”

      向海岚见他认真,下颚略倾,咬着唇轻道:“全天下,只怕就你受的了我这没心没肺的性子了。”

      风写意顿然,上前两步,随即伸手拉过她搂进怀里,紧紧锁住,“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能叫人又爱又恨?”

      向海岚勾唇浅笑,不多说话只是靠着他。

      “七少爷,姑娘!我刚看见梅公子回来了……”木兰捧着水盆正巧走进来,还没说完话,见到眼前的一幕,便连忙改口:“啊!还早!还早!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过会再进来!”说着便端着水盆又洋洋洒洒地笑着转身跑开。

      众人用过早膳后拜别梅式父子,便乘着马车赶回风少堡。风家众人原担心梅式父子留在寒梅庭园会有危险,想请他们回风少堡暂避。可梅渡林当下拒绝,说他不习惯和一大帮江湖人士共处。无奈之下众人只能随他的意思,但风清言命书僮先回风少堡,调来数位高手暗自留守于园外。

      回到风少堡,众人齐至清莲居,见过风老夫人后便各自散去。而向海岚则顶着“杨公子”的身份再度回到廷芳阁,她也在第一时间见到了花慢。

      “姑娘!你回来了!”花慢见到女扮男装的向海岚,喜上眉梢,连忙上前,“可担心死我了!堡里的人除了老夫人和少爷小姐,都以为你被血阎门抓去了,我也问不到你的下落,七少爷只说你没事,也不告诉我你在哪里,这两天我只能在房里等着干着急!”

      向海岚见花慢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宽心感动道:“傻丫头,你替我舍身犯险,居然还担心我的处境。”

      花慢俏皮一笑,“我没事!去血阎门之前,三少爷和七少爷早把溜出来的方法告诉我了,不然你瞧我怎么能好好地站在这儿?”

      “姑娘可天天在担心你,一想到你为她冒险,心里就揪着难受,生怕你出点事。”一旁的木兰也道。

      花慢问:“木兰姐姐可有想我?”

      木兰答:“自然有。就怕你性子太急,丢了小命!”

      花慢弯眉笑道:“能教这么多人日日惦记着,也值了!”

      “梅渡林说你们走散了,你一个人怎么逃出来的?”向海岚问。

      “我受了点伤,在血阎门里避了会儿风头。”花慢道,“血阎门的人只当是‘向海岚’不见了,急得到处找。可他们在里面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

      “你倒这般厉害?诺大个血阎门叫你轻易藏身了。”木兰佩服道。

      花慢摇头,“起先若不是少爷将阵法路线交代详细了,我只怕早就没命了。不过,后来我自己也不知道逃进了一个什么地方,反正里面跟个花园仙境似的,美得不像话,而且重要的是,我还发现那些教徒就算搜遍所有地方,也没人敢进那里半步。”

      “什么地方这么厉害?”木兰疑惑。

      花慢依旧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受了伤,又被一路追踪,哪有时间探究这些?天色一黑,我就赶紧寻道而出了。”

      向海岚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很容易,却还是不放心:“你的伤怎么样了?我瞧瞧!”

      花慢忙道:“我一回来,老夫人和小姐们就找大夫瞧过了。姑娘放心,花慢命硬的很,这些皮外伤根本不在话下!”

      向海岚忽拉住她的手,看着花慢和木兰,感慨道:“一定是老天怜我幸我,才让向天庄出事后,派你们两个到我身边。矫情的话我说不来,只是真的很感激你们。”

      木兰花慢相视而望,随后纷纷道:“姑娘严重了,能够留在姑娘身边,才是我们的福气。”

      “我是不是打扰到几位了?”忽然门口传来声音。

      三人回头一看,只见东方晋摇着玉扇立于门前,满目春风地看着她们。

      向海岚先是一愣,然后发现自己和木兰穿着男装却拉着花慢的手,情形煞是奇怪,随即分开。

      她问道:“东方公子有事?”

      东方晋迈步走进房里,“听闻这里原是向海岚姑娘的房间,闲着无事过来瞧瞧。”

      “一个大男人跑来看姑娘的房间,成何体统?”花慢小声嘀咕。

      东方晋看了眼木兰和花慢,随即又定睛看着向海岚,问:“杨公子可有兴趣陪在下聊聊?”

      木兰忙道:“我家公子累了,东方公子还是改天吧。”

      东方晋置若罔闻,而是盯着向海岚说:“杨公子长居苏州,而在下则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新鲜好奇得很。我不好意思打扰风少堡的人,只能来劳烦杨公子了。”他随手将手里的扇子合起,好似随意地问:“不知可否给在下个面子?”

      向海岚见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迟疑片刻,随后对木兰花慢吩咐道:“准备茶水点心招呼东方公子。”随即她扬手一摆,朝着屋外的小亭,道:“请。”

      东方晋闻言笑意加深,大步走向院中的亭子。

      “不知道东方公子想知道苏州的什么?”向海岚开门见山,“历来的人文趣事,还是独成一派的亭台楼阁?”

      “在下虽来苏州没多久,却发现此处人杰地灵,妙事连生。”东方晋将玉扇放下,浅啄了一口杯中清茶。

      “哦?”向海岚扬眉。

      东方晋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道:“昨夜,在下在寒梅庭园外四处散步,月色朦胧不知怎的就走到河边去了。”

      向海岚猛一惊,看着东方晋,反问:“东方公子想说什么?”

      “杨公子不用紧张,”东方晋道,“在下当时本没想要多停留,只是巧了,见到风七少和杨公子别有情调,也在那里。刚想上前打声招呼,居然……”

      “居然什么?”向海岚强抑心下不安,问道。

      东方晋回答:“居然意外地又见到另外两个人。”

      向海岚又是一震,“什么人?”

      “说来真有意思,在下离得远,天色也暗,瞧不清楚。”东方晋将手搁在石桌上,道:“当时风七少和杨公子站在河边,大概是太专注于欣赏景色了,没注意到风五少和梅落然也在附近吧。”

      向海岚心一沉,不禁冒出几丝冷汗。她凝视眼前人,试着看清他表面神色下的真正情绪。

      昨夜她和风写意在河边的一举一动,竟然叫三个人同时看了去?

      他两人武功不高,注意不到旁人靠近也属正常。风清言是风少堡的人,梅落然也早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们二人即便看见了也无大碍。只是这东方晋竟然黄雀在后,连另外两人也没发现,看来自己的身份他也早就知道了。

      “东方公子不如有话直说吧。”向海岚不愿再多猜测,“你特意过来,该不只是和我谈论昨晚的趣事这么简单吧?”

      东方晋继续说:“杨公子误会了。在下当真只是来闲话一番,若恼了你,就太不值了。”

      向海岚被他言语一堵,不知该说什么。

      东方晋却悠然自得,略略靠近向海岚,带着丝许锐光和试探,刻意问:“杨公子一定见过向海岚姑娘吧。不知道这向姑娘是不是也如你这般俊俏?”

      向海岚后背倒退,心下一阵恐慌,道:“东方公子自重!”

      东方晋邪魅一笑,刚想开口继续说什么,却被亭外风清言的声音打断:“原来东方公子早一步来这里了。”

      亭内两人见风清言在不远处,一个猛松口气,另一个则笑意更浓,道:“风五少也来了。”

      风清言走进亭子,对东方晋说道:“世伯刚才还问在下可有见过公子,原来在这里。”

      “闲来无事,找杨公子聊聊罢了。”东方晋回答,“既然我爹找我,杨公子也有新客人,在下就先离开好了。”

      说着东方晋起身,临走前对向海岚道:“杨公子有空可以去我那儿转转,省得我跑来了。”

      见东方晋离开,木兰才赶紧上前,急问:“姑娘,他刚才是不是想对你做什么?”

      “他已经知道我是向海岚了,”向海岚道,“只不过,我还不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

      花慢道:“我看他的样子,根本是个十足的淫贼!什么无极殿的公子,简直不像话!”

      风清言却摇头,“以东方父子的为人性格,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向海岚问:“清言哥哥也觉得他不光只是来试探我的身份?”

      “除了风家人和梅落然,没有人知道你是谁。”风清言说,“而东方家此次来苏州也同样是为了向家,他应该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做出不合规矩的事。”

      花慢说:“不是人人都像五少爷你这么好心的,我看那个东方晋大有问题!”

      向海岚蹙眉,有些担忧,“这下东方家的人也知道了,本以为瞒得很好,结果只是掩耳盗铃,自己被蒙在鼓里罢了。”

      风清言微顿,淡然不语。

      木兰则在一旁说:“姑娘也别太担心,现在毕竟还在风少堡,量他也不敢做什么。”

      花慢说:“就是!天底下谁不知道姑娘早晚是我们风少堡的七少奶奶,一个东方晋也敢打姑娘的主意,门儿都没有!”

      向海岚哭笑不得,却想起刚才东方晋提及昨夜风清言和梅落然也在河边的事,不禁双颊微赫。

      花慢又道:“姑娘面对黑刹那样的恶人,也能镇定脱险。区区个东方晋,不足畏惧。”

      向海岚心虚地笑笑,“遇上黑刹那次,哪里镇定,当时怕得要死呢。写意算是说对了,那次能逃脱,完全是侥幸走运。”

      风清言说:“以后尽量别一个人出门,身边带着人比较安全。”

      向海岚无奈叹息,“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畏首畏尾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木兰安慰她:“姑娘别急,向家的仇是迟早的事。”

      风清言则凝视着向海岚,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仇报不了,怎么办?”

      向海岚不假思索,“说实话,我想过最坏的结果,不是同归于尽,而是我大仇未报,就白白枉死。”

      风清言闻言,再问:“你如今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就是报仇了?”

      向海岚一愣,不懂他的意思。

      风清言神色复杂,说:“你是绝对不会放弃报仇的吧。”

      向海岚看着他,稍稍默然,问:“清言哥哥菩萨心肠,是在担心我么?”

      “佛家向来戒嗔戒杀戮,就是不要世人被仇恨压住心志。”

      向海岚不语,听他继续说。

      风清言谨慎而道:“古有三武灭佛,皇帝忌惮僧尼之势盖过社稷,对佛家弟子强行逼迫打压,而受尽凌辱的佛家弟子依旧内修忍辱,本着慈悲之心禁止一切残杀。”

      向海岚微微愕然,随即沉色,良久后肃穆而道:“我和清言哥哥不一样,满脑子装的不是佛家的慈悲仁心,也做不到清心寡欲,漠视仇恨。血阎门杀我至亲,灭我庄园,对我而言,此仇不共戴天,非报不可!我恨不得能学到世上最上乘的武艺,现在就亲手屠了血阎门!”

      风清言感到些许无力的沉重,片刻后又道:“我不求你屏弃那些怨恨,只希望他日你报了仇,心里还存着一份仁义善心。”

      向海岚心猛一跳,凄苦笑道:“仁义善心?至少对血阎门的人是绝对没有了。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又何尝想过放我一条生路?先灭向天庄,后派人来风少堡掳截我,这样的情形之下,我该怎么云淡风轻地说我可以放下屠刀?”

      风清言良久注视着她,眼中仿佛划过片刻惋惜,“也罢,我随口问问。”

      向海岚手轻握着石桌上的茶杯,道:“清言哥哥是好意,海岚心里明白。”

      花慢见风清言沉默,道:“五少爷是活菩萨似的人,姑娘则活在凡尘俗事之中,你们呀,像两个世界的。”

      此言一出,风清言即刻变了脸色,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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