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HANABI》ClaudiaRyuuu

5、四

　　惠子满脸严肃坐在中奥大殿中，对着下面家臣的禀告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会考虑。这样的表象之下是她略带羞耻的神游，自从回到春日殿，自己的腰好痛……面前这位大人好啰嗦，这么一点小事说了这么长，早朝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好在她平时总是保持面无表情，家臣也看不出来她究竟在想什么。
　　简单的朝会之后就要去大奥接受女官的朝拜了，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有功，惠子自然是高兴的，但想到这人变着法折腾自己，心情顿时就不那么美妙了。其中固然有继承人的因素，但他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有时说是心思深沉也不为过，不过这样反而更能让惠子放心。
　　御铃廊的金锁被打开，惠子收起思绪，周身气质顿时随着清脆的开锁声凝滞起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她从容的走进御铃廊，一眼对上有功似笑非笑的眼，面颊一阵发热，昨夜放浪形骸，现在想起来仍然脸红心跳。
　　忽略他的目光，惠子面色如常往前走，把旖旎的心思封存起来。
　　有功起身跟上惠子，他低垂的目光中是赤裸裸的占有欲，惠子啊，高贵矜持的她在他身下绽放，柔顺信任的目光激起他无限的怜爱，这样的你，今后只要看着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朝礼过后，惠子换上一件浅青色的平民便装，和身着普通武士衣装的有功一起出了大奥。
　　这是早就商议好的，他们二人外出私访，体察民情也顺便放松游玩一番。作为将军的惠子在拥有实权后多番行走民间，回到中奥后与家臣会议，草拟并颁布一些利民的政令。虽说历代御台所不得干政，但这个权限的把握在于将军的态度。有功对于政事的天赋绝佳，这一点在平日里可见一斑，如果他只拘泥于大奥，那就太委屈了，惠子想让有功不但与她一起掌握大奥，更想两人一起统治国家。
　　走在江户的大街上，有功对惠子的所作所为是十足的惊讶的，那样高贵的人竟然会认识诸多平民，看着与平民亲切问候的惠子，有功心中像是有什么再一次开放了。
　　“有功以前也接触过很多平民吧？”惠子先带着他来到一处住所，这是她在民间固定的住处，以前也曾留宿这里未归大奥，平日里也少不了人打理。有功拉着惠子的手，十指相扣，她娇俏地笑着，“这个国家真正的灵魂，就是这些平民啊。他们的劳作使国家运转起来，所以我有责任让他们过得更好一点。
　　“从我成为将军的那天起，天下就是我的责任。”年轻的将军脸上是满溢的坚定，像朝霞一样辉映，带着柔和的光芒。
　　“你会做到的。”有功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不是我，而是我们。”惠子握他手更紧，脸上是纯然的信任和希冀。
　　“在大奥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失去原本的心情，可你在我身边。”
　　我的缺陷，会由你来补齐。
　　“万里小路有功，我想传达给你，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真是……犯规的说法啊，轻易就让人这么感动。这样的惠子，让人不得不爱啊。
　　“我也是，很喜欢你。”
　　休整过后（情话play），两个人去了惠子最得意的街道，两年前这里还因为男子的大量死亡而脏乱不堪，如今已经恢复了生机，商铺林立，不过都是女人在工作。
　　“我控制不了恶疾，只能尽量消除人们的恐慌，以及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这话有所保留，她因以往的因缘际遇，完全有能力做出些药物控制赤面天花，但国内的药材稀缺，她也只能给了少数几个人，有功的饮食中就有所掺杂，另外，继承人来不得马虎，她也在调理两个人的身体，希望尽快诞下子嗣。
　　“惠子希望的继承人是个女孩子吧？”看着满街的女子，有功冷不丁提到了子嗣的问题，之所以来到大奥也是因为这个，与惠子相爱完全在意料之外，对这个他从来不会避讳。
　　“是的。”没想到他与自己想到一起去了，惠子的确有这个意向，“目前的形势，女继承人的确更加稳固。如果诞下男孩，我更希望他继承万里小路的姓氏。”
　　“惠子？”有功再度被惊到了，心底散开的是难言的感动。
　　“啊，如果是男孩的话，就让他长成一个像他父亲的人吧。”
　　惠子和有功走过整个街道，向城外走去。
　　江户城外是一望无际的海。
　　这里海岸很高，都是些陡峭的岩石，腥咸的海风从海的那边吹过来，夕阳映着翻滚的海水，却让人心生平静。
　　惠子和有功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声，紧紧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认定是你，所以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指教。
　　大奥的日子平静而规律，有功进入大奥已经过去了半年，他掌握了大奥的大半权力，且文治武功颇受尊崇。
　　他也在与惠子的相处中更加了解她。将军大人爱猫如命人尽皆知，但鲜少有人知道将军并不像她爱怜的那些小可爱一样爱吃鱼。在这样一个盛产鱼类的岛国，这一点小小的挑食也变成了一个极难解决的问题。有功是在与惠子一起用饭时发现她这个习惯的，但近来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惠子对着面前的鱼肉皱起了秀气的眉，没办法，总是逃不开的，为了维持仪态，她也要多少吃点。刚闻到鱼肉的味道，惠子就忍不住干呕起来，全然不顾丢下筷子，歪在身旁一脸紧张的有功身上。
　　“传侍医。”惠子有气无力吐出这句话。好吧，其实她大概能猜测到，自己应该是有孕了，而且她也没有这么柔弱，只是最近在有功面前表现的太过强势了，想借机挽回一下在他心里的形象。
　　很快侍医就到了，随行的还有春日局夫人，惠子也没计较她的不请自来，总之这下总算能稍微松口气了。
　　侍医检查后恭敬地跪拜将军，“恭喜将军大人，德川家有后了。”
　　惠子看着喜出望外的春日局和激动的有功，满意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惠子被有功和春日局半强制般地留在了大奥，不准她再操劳政务，惠子就顺势把部分权力交给有功，文书都由他批阅，自己只与他商议便是。
　　惠子想的是，长子若健康出生长大，那她的将军之位和有功的御台所之位就会更加稳固，现在她是非常希望这个孩子降生的。
　　长子很懂事，惠子在孕期没受什么苦，而且由于她武艺非凡，保养得宜，除了腹部凸起，身材仍然匀称优美，面色始终红润，风华更胜从前。
　　有功对着这样的惠子更为痴迷，他与惠子一起颁下德川治世的政策，看着城中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为自己孕育子女；她执掌天下，却始终平等对待自己，保留自己的姓氏。他原是万里小路家的三男，在作为继承人的长男面前，他是个尴尬的存在，潜心礼佛未尝没有逃避的成分，但逼得自己还俗破戒的是惠子，让他贪恋尘俗的也是惠子。
　　他已经，舍不得离开她了。
　　长久的相处，他已经，爱上她了。
　　宽永18年秋，幕府将军家光公长女出生，赐名千代姬。
　　惠子在修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天下，立千代姬作为幕府的正统继承人，同时曝光自己女将军的身份，以及立万里小路有功作为御台所的一系列政令。
　　她亲书告示，张贴在江户城各处，简明扼要陈述了她当上将军的始末，还顺便提到了最近诸多利民的政令，趁着现在赤面天花肆虐，越来越多的女人执掌家务，这样耸人听闻的政令竟也无人反驳，反倒得到不少支持。
　　她的女子身份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所幸当初她手段凌厉，并没有人敢看轻这位年轻的女将军，京中的贵族们虽然气愤不已，但也改变不了什么，天皇还是要看德川幕府的脸色。
　　如今政局稳定，惠子现在除了一些必要的政务，其他时间都是和有功和千代姬在一起。
　　千代姬是个被天照大神眷顾的孩子，模样生的极好，玉雪可爱，且在这个婴儿极易夭折的年代也是十分健康的。惠子信不过乳母，怕再出现一个春日局，所以她与有功亲自照顾长女，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有条不紊，两人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血脉延续的感动。
　　宽永19年春，大奥中掌握实权的万里小路有功大人正在准备例常的茶会。
　　惠子不喜欢茶会，她对观赏江户女子的舞蹈舞蹈毫无兴趣，更是厌恶侧室之间的明争暗斗，是以之前她执政初期的茶会一概都被取消了，当然也有保护她身份的原因。将军因病去世，那些与将军亲密的侧室多半被春日局夫人处理干净了，被冷落的也都被送到寺院出家，由于新任将军一直抵触侧室，是以至今后宫就只有御台所一人而已，如今大奥中还都是些女官。今年的茶会，全部由新任御台所万里小路有功大人负责，除了茶道，和歌等例常事务外，还鼓励女官们阅读《论语》等儒家经典，在茶会上可以论道经典。
　　江户近年虽然凭着将军大人的喜好改制颇多，但能得到御赐之物还是拥有无上的荣耀的，这一点并没有改变。惠子也会适当的表现出自己的偏重，比如茶会上御赐之茶。她极为擅长此道，信手做来如行云流水，毫无生滞，莹润的纤纤玉指衬得粗陶的茶碗也生动起来。
　　有功刚刚讲解完一句俳句，下方的女中们也会那纸笔记录一二，这个空闲他看向惠子，她长发高挽，优美的脖颈泛着莹白的光，与乌黑的秀发强烈对比着，青色的打褂显得她更加高贵脱俗。
　　“春日局夫人，这杯茶赐予你。”惠子将制好的茶放在面前，有女官小心拿起，送到春日局夫人面前，她谢恩后淡然地执起茶杯，动作优雅地啜饮。不论春日局这称号如何而来，但毕竟是公家朝廷承认的春日局，惠子从来都是尊敬的，这样的体面，她都会尽量满足春日局，有功也心有灵犀地将春日局夫人的座位安排到了将军下首身侧，态度也是十分尊敬。
　　春日局此刻心情是真的很平静,千代姬的出生让她着实放松了不少，德川家的血脉得以延续下去，她也算对得起家光公了。只是……惠子，她原以为她只是个听话的傀儡，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做的很好，比之家光公也不遑多让，甚至是更加优秀，当初被架空权力她的确是愤怒不甘，现在却想开了许多，惠子对她，的确是挑不出错处的，一如既往的尊敬，除了少数一些高等女官，是没人知道她的失势的，大奥中也没人敢轻慢她。既然她无力回天，将军让她做一个富贵闲人，她也就顺水推舟了。
　　其后仍各行其是，惠子只在最后勉励众女中一番，并略微表现了体恤之意，茶会也就可以散了。
　　惠子正要起身，有女官神色慌张地跑到御前，惠子仔细一看，是照顾千代姬的女官，此女平日颇为沉稳，今日何以如此惊慌，惠子心道不好，握着扇子的手骤然收紧。
　　“将军大人，千代姬......千代姬被猫抓伤了...”女官瑟瑟发抖，这次惩罚必然少不了了。
　　“带我前去。”惠子咬紧银牙，心中暴戾顿起，周身气质顿时压抑起来。众位女官感受到这迫人的气势，全都不由自主跪倒。
　　有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惠子，在他面前似乎惠子从来都是有所收敛的，但是德川家的将军怎么可能是那么温顺的一个人？他心念受伤的长女，但却更在乎惠子现在强硬下的脆弱。有功拉过惠子的手，拉着她走下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