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HANABI》ClaudiaRyuuu

4、三

　　惠子对春日局夫人给庆光院和万里小路家发信的举动持纵容态度，她想让有功留下来，但这个恶人她无论如何是不会当的，于是她放开了春日局夫人的部分权限，杜绝了有功回京的一切可能。
　　惠子没有侧室，如今大奥仍是家光公在世时的规模，御台所仍为公家小姐鹰司孝子，这位温柔的夫人得知噩耗后只是平静地落发出家，没有过多的言语，多年被冷落的境遇让她养成了波澜不惊的态度。惠子知道她极爱京都风物，就不时去看望她，并给她带了不少京都制物，因此与这位夫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惠子的京都修养，和歌水准皆来自于她。
　　若无这位夫人的襄助，惠子也不可能那么快接触到中奥的家臣，并快速组建了六人内阁。或许孝子夫人与她结盟纯粹是为了改善自己或是公家的处境，但惠子对她的坦诚仍然抱有极大的感激。
　　陈旧但是全新的大奥中，没有了男人，女人们争夺的目标就变成了权势。新将军惠子爱猫如命的消息不知是谁传出的，如今的大奥中，都以得到将军赐猫为荣，谁若是得到了御赐的猫，那么就是众人争抢巴结的对象。
　　考虑到有功毕竟是外男，惠子再无所顾忌也不能让他暴露在诸多女中面前，所以当初给他的住处在被称作“大奥中的大奥”的春日殿，也就是自己在大奥专属的宫殿，并严禁闲杂人等入内。虽然有他以前的弟子陪伴，惠子仍然怕他觉得烦闷，而自己最近政务繁忙，无暇陪伴，就想将自己的爱猫送给他，聊以慰藉。
　　更深露重，惠子处理完政务进入大奥，直奔春日殿。在女中的服侍下褪下华服，只身着一件寝衣，惠子只身一人，抱着爱猫，来到了有功门前。
　　“有功大人。”惠子轻声呼唤着有功的名字。
　　“请进。”有功并未熟睡，只在闭目养神，在这里他夜夜都难以安眠。
　　惠子推开门，有细碎的月光撒在和室里，女子身着纯白的寝衣，在朦胧的月光下抱着猫咪的样子的确很美好。
　　“将军大人。”有功被吓了一跳，从榻上一下子坐起。
　　“有功大人忘了惠子吗？”惠子迈着细碎的步子来到有功的床铺前，坐下后小心地将怀中的爱猫放在榻上。有功没有睡着，事实上如果他睡着了，她也准备直接进去的。
　　“不……”怎么能忘记呢。
　　“想必您已经知道了你我的责任了，”惠子坦诚地说，“请务必放松一点吧。”她摸摸爱猫的头，“您现在没有官职在身，还算清闲，那么，这小家伙就拜托您了。”等过一段时间忙碌起来就没这么多闲情逸致了。
　　“您……”有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惠子以吻封缄，她故意不悦，“叫我惠子。”
　　作风强硬的德川幕府有这样一个不讲尊卑（有针对性），且精通京都文化的将军，这让有功始终无法适应。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将一年前别院里与他温存的美丽女子与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大人重叠起来，她在人前的凛然，和现在的温柔，到底哪个是真正的她，有功不敢妄加猜测，在这里，他需要仰仗将军生活。
　　“是。”这猫儿确实可爱，有功抱起雪白的猫咪，小家伙在他胸前蹭了蹭，倒头便睡，让他的心一阵柔软。
　　惠子很高兴爱猫能喜欢有功，她心情越发的好。自然地掀开有功的被子，惠子动作轻巧地钻了进去，“睡觉吧。”看他迟迟不肯躺下，惠子解释，“这里是我在大奥的寝殿，你如今是这里的半个主人，有哪里不合心意，可以直接吩咐下人去做。”原本春日局囚禁她的春日殿，如今都在她掌控之内，这里，将会成为她与有功的家。惠子也是累极，最后只是轻声呓语，不一会就安然入眠，也顾不上有功的欲言又止了。
　　看着面露倦色伏在他胸前安眠的惠子，有功认命一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拥她入怀，在这监牢一般的地方，若是身边陪伴的是这个人，似乎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有功见惠子沉沉睡去，这才敢小心描摹她的面容。她一如初见，眉目精致艳丽，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严肃时天生的英气迫人，让人无端的压力倍增，温和时顾盼生姿，美眸含情，且言谈举止高贵动人。他记忆中的她，一直是当初那个优雅出尘，气质高华的温婉女子，一举一动皆是温柔小意。现在她又在他身边了，他不禁胡思乱想，惠子贵为将军之尊，何故隐去身份委身侍奉于他，而他被扣留江户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者这件事本就是她暗中授意春日局策划的呢？他不敢深思，那结果太令人心惊胆战。
　　女中浅江用迂回的方式告知他将军的处境不易，他也是明白的，将军之位压在惠子一个女子身上，让他对惠子更为怜惜，那一点不甘和怨恨也烟消云散了。甚至……见识过她的美好之后，让他更加难以放手。
　　可，惠子毕竟是将军啊……
　　有功思虑重重，竟然也黑甜地睡了一夜。
　　二人相拥而眠，在这大奥深宫中，他们汲取彼此的体温，今后，他们的命运也将紧紧连接在一起。
　　清晨，惠子在朦胧中醒来，入眼的是有功光洁如玉的面庞，身体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惠子满意地笑笑，看他还在睡，不忍心但还是叫醒他。
　　“失礼了。”有功瞬间清醒了，发现自己竟然比将军大人醒的还晚，立刻跪拜请罪。
　　惠子不理他的请罪，自顾自拿来有功的衣物，亲自给他穿上，其间忽略他僵硬的身体，惠子的动作也足够生硬。
　　“有功，今日的御铃廊你也要去，站在御台所的位置上就可以了。”惠子为他抚平前襟的褶皱，笑着招来侍女，为自己梳妆更衣。原御台所孝子夫人已经不在大奥，将军正室之位空缺，有功上位再好不过。
　　有功自然明白御台所是什么，哪怕是再得宠的侧室，也是比不上将军正室的地位的（貌似在开幕之初，阿江与夫人就不是摆设吧？），惠子这番举动是……
　　“别想太多，你是我唯一承认的人，御台所之位无可厚非。”惠子打理妥当，就前往中奥了，临走前也不忘为有功宽心，不让他为自己的举动为难。
　　有功抱着猫儿站在屋内，目送惠子离开，直到玉荣来找他，他才回过神来，并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御铃廊内，已经聚集了好些能见御上的女中们，她们按照身份端坐好。有功尽量忽略不自在的感觉，在一众女中诧异的眼光中缓缓走入御铃廊，并在她们惊吓的眼神中在御台所之位坐下。惠子的嫡系亲信们早已知道有功，也得到了将军的授意，所以并不惊讶，春日局夫人更是操控了此事，此时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清晨的御铃廊里悄无声息，气氛莫名。
　　惠子打算一会朝礼后留在大奥，亲自指导有功的剑术和箭术，在武家江户，武力是服众的必要条件，他一个京都公子，哪里会这些东西，要他坐稳御台所之位谈何容易。
　　这么想着，惠子提着衣襟，已经走到了御铃廊的入口。
　　“将军大人，驾到。”清脆的开锁声响起，惠子高高仰起头，气势高贵逼人，明丽的打褂上的金线闪闪发光，乌黑的秀发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摆着，像华美的锦缎。
　　有功与大奥御年寄春日局并排跟在将军身后，春日局斜睨了有功一眼，这人好手段，将军竟然直接属意他成为正室，想到之前数十年与阿江与夫人的争斗，春日局对这个她一手安排进入大奥的人顿时生出恶感。
　　有功低着头，走出御铃廊，在御座之间与惠子共同坐在御上，听着下面的朝礼。
　　听完春日局夫人的照常报备，惠子点头，缓缓从御座上站起来，有功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惠子站起来。惠子言简意赅，“万里小路有功，新任御台所。”
　　这位将军积威已久，下首的女中们不敢有任何异议，都跪拜表示信服，春日局也默认般的跪拜。这些女中并不是惠子担心的对象，她这样单方面决定了御台所，中奥的家臣这关有功并不好过，她越发坚定了指导有功的想法。
　　朝礼后，春日殿外。
　　“请再把手抬高一点。”
　　“准头不够，再练习一次。”女将军颇为严厉，毫不留情指出有功的错误。
　　惠子一身男装，满头乌发尽数束起，眉眼间的温婉之气散尽，只余肃杀般的英气。她手握长弓，耐心讲解弓道的技巧，抬手一箭，正中靶心。
　　有功经过早上的朝礼有些明白了惠子的决心，她是真的想让自己成为御台所的啊。现在这样严格的教授，恐怕就是为这件事做准备吧。
　　有功本就极为聪慧，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技巧，虽然还不算纯熟，但已经具备了气势，即使他气质温润也无妨。
　　一番练习后，二人相携离开场地，坐在屋殿的露台之上。看着眼前的女子，有功忍不住像昨晚那样，缓缓拥她入怀，她的头枕在他的胸口，温顺而又乖巧，柔顺的长发散发着幽香，勾起他的心神荡漾。
　　“谢谢你。”他低头亲吻怀中人的发顶，姿态虔诚。
　　惠子勾起一个明丽的微笑，就这样陪着她就好，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好。
　　“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不用说感谢，我们二人同心，在这深深大奥之中就能足够慰藉。
　　有功什么也没说，只是抱她更紧，此时因她一句话他就能如此高兴，即使他的身份注定只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但惠子却给了他足够的体面和尊重。
　　晌午的宫殿外，他们静静相拥，气氛宁静温馨。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惠子因为有功进境愈佳而倍感欣慰，她的计划也能继续下去。
　　自有功进入大奥以来，她就不住在中奥委屈自己了，中奥本就是处理政务的地方，根本没有寝殿，她所居的偏殿也是应自己的要求之后命人收拾出来的，要不是被春日局硬塞男人的举动膈应的狠了，她也是不愿意放弃宽敞华丽的春日殿的。而现在，惠子宁可把公文搬回春日殿处理，也不愿意离开有有功的春日殿。
　　江户的夜晚并不十分静谧，哪怕是男子极具削减的现在，城中仍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有些掌握家中大权的胆大女子，也开始公然出门寻乐了。受此影响，即使是在大奥深殿春日殿中，也是能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城中的烟火之声的。
　　像每一个平常的夜晚一样，结束了一天政务的惠子和完成了一天课业的有功静静坐于殿前，听着不甚清晰的万家灯火。他们在月下相拥，有时也会就这大好月色逸兴顿起，和上几首和歌。白天他们都有各自繁忙的事物，只有夜晚才能倾诉思念。
　　惠子心情很好，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有功也确实没让她失望。这段时间以来，她有意安排了几个容色出众的女子试探有功，给有功选的女官也是年龄相对比较大的，但之前也敲打过她们，对有功保证绝对的忠诚，在大奥，有功需要有自己的势力。她没做的太隐蔽，也没太过火，只是掌握在一个对方能接受的度，毕竟他们间还需要磨合。有功知道后不为所动，与她相处亲昵自然，识人众多，惠子自然能辨出真情还是假意，两人刚刚燃起的感情没有因为试探而破裂。
　　夜色太过醉人，有功一把打横抱起眼前的女人，不管还在外间睡得正香的猫咪紫式部，脚步带着些急切走进内殿。
　　将怀中人轻轻放在榻上，惠子眼睛紧紧追随着有功，看他眼中掩饰不了的情欲，心里浮起一种莫名的自得，尽管她对自己的容貌才情相当自信，但她就是莫名其妙的自得。纯白的织锦寝衣下掩藏着青涩的风情，被女人身上的人一点一点解放出来，令人垂涎的美暴露在男人面前。惠子满目的意乱神迷，如同一年前那个夜晚，把自己全部都给这个男人。跟随着他的引导，软成一滩春水，贡献她全部的顺从和热情。
　　困倦的末尾，惠子窝在有功怀里，想的是自己明天能不能顺利去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