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渔三

5、君子之交

　　“夏天坐公交车真受罪啊。”卢可茜扒拉着衣领说。
　　“不知道为什么那辆车没空调，差评啊。”程喃用手扇着粉扑扑的小脸。
　　“你为什么不骑自行车呢，我记得以前见你骑过。”
　　“……以前是经常骑，不过也经常被林菁那龟孙子扎轮胎。索性不骑了。”
　　一进校门程喃立即开启装逼模式，撩了撩头发，目视前方，优雅地走着。不过嘴里却低声地爆粗口。骂了林菁一句龟孙子仿佛不够解气，程喃又补了一句“切，脑积屎。”
　　从昨晚开始程喃就一直在刷新卢可茜的认知。卢可茜心中的小白兔原来是剽悍的灰熊……
　　卢可茜没有接话。她和林奥从初中就是拜把子兄弟，对于林奥那个大小姐脾气的妹妹，卢可茜说不上多亲近，但至少也是好朋友，再加上林菁把卢可茜当二哥哥看待，多了几分依赖，卢可茜自然会多照顾点这个大小姐。卢可茜知道程喃和林菁两人针锋相对，也猜的到原因大概是林奥对程喃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思让林菁不爽。不过程喃看起来，似乎比想象中更讨厌林菁。对比，雌身雄心的茜哥哥表示，女人好可怕。
　　卢可茜脑补了一下修炼成兄贵画风的程喃和林菁对决的场面，感觉违和又好笑。
　　好巧不巧，两人在楼梯遇到了林菁。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茜哥！你怎么跟这女人一起走？程喃你勾引我哥还要勾引我二哥吗！”
　　“早啊林菁同学。一大早很有精神嘛。”程喃礼貌的笑了笑，并不想在这里和林菁纠缠，她怕自己忍不住揍她一拳。
　　“……”卢可茜看着风起云涌的修罗场，不知所措地笑。
　　程喃瞥了卢可茜一眼，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进了教室。卢可茜突然觉得，程喃好像不太开心。
　　程喃坐到自己座位上，手撑着头看着窗外。昨晚在自己家对卢可茜放松了戒备，而且被她一番话触动了心弦。却忘了卢可茜有自己的朋友圈，而且那个朋友圈里的人，大多不喜欢她。而且头号大敌林菁，看起来和卢可茜交情不浅，以后万一哪天和林菁正面刚上了，卢可茜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这样的话，跟以前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有什么区别？程喃突然想打自己一巴掌。明明说好不要再相信任何人，却还是对卢可茜抱有期待。程喃绝对不会让过去不堪的回忆东窗事发。
　　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和卢可茜保持距离，当普通朋友就好吧。程喃心想。
　　程喃和卢可茜的座位只隔了一条走道。卢可茜看着左前方发呆着的程喃，更加笃定她不开心了。卢可茜不禁有点泄气，很努力才拉进了距离，怎么又选了呢……卢可茜头上隐性的狗耳朵耷拉下来。
　　上课时，昨晚没睡好的两人不免犯困。卢可茜脸皮厚，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被老师明着暗着提醒了几句也不管。最后被数学老师揪着领子从桌子上拉起来才清醒。全班哄笑了一会儿，卢可茜才注意到，左前方那个人手撑着头在小鸡啄米。卢可茜被犯困打瞌睡的程喃逗笑了，想不到端庄优雅的程喃也会打瞌睡。卢可茜只看得到程喃二分之一的侧脸。光打在程喃安静的脸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光，美好得像个睡美人。卢可茜也撑着头看着程喃打瞌睡，此刻，卢可茜除了“美”，想不出第二个形容词。如果硬要打个比方，卢可茜只能说：“此刻的程喃美得像加了个滤镜。”
　　卢可茜突然想起程喃昨晚的话，程喃好像很苦恼她的数学成绩，卢可茜这才发现自己放着她打瞌睡不管，好像很不厚道。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张纸，揉成一团，趁数学老师转身写字，卢可茜快准狠地把纸团扔到程喃桌子上。
　　程喃被吓了一跳，看着纸团一脸懵逼。
　　“总有刁民想害朕！！！”程喃心想。
　　接着，又一颗纸团砸在桌子上，程喃回头一看，卢可茜冲着自己嬉皮笑脸地挥挥手。程喃忘了自己的装逼大业，回头之前大大方方地给了卢可茜一个白眼。
　　程喃不报任何期待的拆开白色的纸团，却发现里面居然有写字！
　　“睡美人，再不醒的话，数学老师要喂你吃毒苹果了。”
　　“傻缺，毒苹果是白雪公主。”程喃在心里取笑了卢可茜。
　　程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林菁。果不其然，林菁一脸不爽地瞪着她看。程喃突然觉得很开心，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开心而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
　　下课铃响，难捱的数学课终于过去了。程喃刚想趴下补觉，卢可茜一个健步向前，赶走了程喃的前桌：“兄弟让让，我有话跟程喃说。”揪着前桌的后领不要脸的坐在了程喃对面。
　　“程喃程喃，你是不是很困？我陪你说话，你就不困了！”
　　程喃看着眼前仿佛在摇尾巴的大狗，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对付她。明明上早读的时候还自我催眠要远离她，她却又那么真诚地……像只求主人摸头的大狗。
　　“我想睡觉。”程喃真诚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好吧……那你睡吧。”卢可茜扁了扁嘴。
　　“你要在这里看我睡觉吗？”
　　“不可以吗？”
　　“……你开心就好。”说完，程喃就趴下睡觉了。
　　十分钟后，程喃被预备铃吵醒，迷迷糊糊的抬头，没有一点点防备，就看见卢可茜把下巴搁在程喃桌子上，脖子一下的部位都用桌子掩藏了，程喃第一眼看过去，就像桌子上放了个人头，不免吓了一跳，彻底清醒了。
　　程喃用尽此生修行，才狠狠的压住了想大喊“妈的智障”的冲动。
　　卢可茜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脸：“小橙儿，我给你洗了水杯，倒了杯水，还放了点柠檬片和蜂蜜，你困了就喝。我回去了。上课认真听讲哦。”
　　“……什么时候变成小橙儿了？”
　　“反正你姓程。”卢可茜终于走了，还揉了揉程喃的头。
　　程喃望着眼前那杯柠檬水，突然发现，纵使自己八面玲珑，也招架不住傻白甜自来熟的糖衣炮弹。
　　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遍充斥了整个口腔。咽下，喉咙，食道，胃。都被这股味道霸道地标记了。
　　“……这个智障到底放了多少蜂蜜，齁死爹了。”
　　过了一会儿，程喃又突然转过头看了眼林菁，林菁正一脸阴郁地抠着自己的杯子，抬头看见程喃一脸蜜汁微笑的看着自己，林菁更加不爽，为什么茜哥今天对那个女人那么好？！
　　程喃拿起杯子对着林菁晃了晃，在林菁用嘴型骂她之前就转回了头。心里感觉爽得不行，神清气爽。
　　老娘就是开心，幼稚就幼稚。
　　不过还好卢可茜这厮又趴着睡着了，不然看见自己拿着水杯在炫耀，卢可茜会得瑟得摇尾巴。
　　总体上，算是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回家时，刚一转身，程喃就感受到两道热切的视线。程喃算是认输了，主动走到大狗身旁：“你午饭怎么解决？”
　　“昨晚是个意外，平时我会自己先在家准备便当。算了，等下去小卖部吧。”
　　“那我回家吃饭了，再见。”
　　“嗯再见～”
　　程喃心中有一个想法，她觉得卢可茜似乎很想去她家蹭饭。不过比起卢可茜的自来熟，程喃算是个很慢热的人。她做不到在短时间没和卢可茜成为亲密的好朋友。
　　算了，顺其自然吧。
　　下午，卢可茜还是在下课时缠着程喃说话，拉程喃去走廊吹风，约程喃一起去厕所。
　　“你怕黑吗不敢去厕所？”
　　“一起上厕所不是好朋友间的日常行为吗？慢慢就习惯了嗯橙儿。”
　　“要不要手拉手边走边哼小曲儿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的我不愿意。”
　　“……”
　　整整一天的繁忙课程终于在放学铃中结束。程喃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果不其然，大狗跟上来了。
　　不过，在大狗开口叫了程喃的瞬间，林奥也开口叫了卢可茜。
　　“小橙儿～”
　　“阿茜打球不？”
　　“……”
　　程喃尴尬症犯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奥显然没想到程喃也在场，立刻紧张起来：“啊……学妹你也在啊。我是来找可茜的。”
　　“学长好。”程喃礼貌的笑了笑。
　　“阿奥，今天不打球了。我要护送程喃回家。她昨天被你那些小跟班吓着了。”
　　“怎么回事？！学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朋友们……”
　　话没说完就被卢可茜打断了：“程喃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行了我们先走了啊，下次再找你打球。”说完搂着程喃的肩膀走下楼梯。
　　“你跟林奥关系好像不错。”程喃问。
　　“你说阿奥啊。之前我跟他同个中学，有一次他放学落单，被死对头堵了在巷子里了。我刚好路过，看到他跟我穿着同样的校服，就随手丢给他一根棍子。就这样认识了，成为拜把子兄弟了。”
　　“……”
　　“小橙儿啊，知情的人都知道林奥对你有意思。那家伙虽然有张好看的脸，不过你别被他骗了。那家伙只是看你长得漂亮而已。实际上，他自己都没摸清他自个儿的性取向。”
　　“卧槽，我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别被他骗去 。那家伙有个发小，他们俩从小玩到大的。不止我一人，我们好几个朋友都觉得，他那发小……长得跟你挺像的。林奥对他发小可上心了。要是你和他发小同时掉水里，他肯定拼了老命也要把他发小捞起来。”
　　“好吧。你放心我对学长没什么心思，这个你总看得出来吧？”
　　“嗯，我也觉得你对他没意思。你对我比对他好多了。”
　　卢可茜聒噪了一路，走到分路口时才闭嘴，跟程喃说了声“橙儿明天见。”
　　等到程喃回到家，才觉得自己竟然一路都弯着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