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仙姝寂寞林》思小月

4、风雪无声

　　雪未停，风不止。

　　寂寞的道上除了几行车轴印，还有那奄奄将存的凌乱脚痕，除了这些，就不曾有什么物事来光顾过这片天地了。

　　雪天里的世界，有人说很美，因为雪宁静，也有人说雪很残忍，因为雪寂寞。

　　小月是不讨厌雪的，反而很喜欢雪，因为雪，他可以在山上捕捉更多的野味，然后美美的烫上一壶温酒，围着炉火吃点烤肉，倒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自从离开小薇山，这种简单的幸福，已化为一道伤，永久的刻在心底。

　　其实，每个人心底都会有一道伤，不管这道伤，是深是浅，已经不在重要。

　　小月看着这些雪花飞落，不自觉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空虚，没有说话，径直向村里深处走去。

　　走进村里，需要穿过一片竹林，而这片竹林，都已被雪压的七零八落，看不出竹竿中直。

　　小月停顿下了脚步，伫立在竹林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弯落的竹枝，就像看着一位哀怨的美人，美人需要怜惜，万事万物也皆有灵性。

　　此刻小月心里很灵静，自言自语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都说竹直。然而这些轻盈的雪花，竟能能使这些坚韧的竹枝弯头，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我乃庸俗尘世之人，又岂能和竹枝的高风亮节作比。而这些雪花，看似沉重，等到太阳一出来，这些竹枝又是新活的初始。”

　　小月看着竹枝的际遇，想想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不自觉有点触景黯然思怀。

　　人生的路还得继续，小月走进了这片竹林，时有枝头雪花洒落，小月的走的虽然很慢，却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竹林深处，一缕黄衫隐现，这缕黄衫如零星点点，雪花盖住了那缕黄色，就像一株绽放的腊梅花，雪落蕊头。

　　小月以为自己花了眼，他也不相信自己看花了眼，然而他更相信自己眼睛，更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他便迈步向这朵如零星般的寒梅走去。

　　这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上也拈染了白色。

　　小月想不出这么冷的天，她为何独自一人在这儿冷对寒雪，他也应该想的出，她此刻心里的沉痛，也应该如同天地间的这些冰雪。

　　然而她真的就是是她吗？还是说真的她另有其人。

　　这个小月自是不能去分辨的，他也不想去分辨，一切只有她能解答，她会解答吗？或许小月已然在心里有了答案。

　　小月走近，女子听到踩碎冰雪的声音，轻回眸，也只是是轻松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然后又轻松的回过了头。

　　这下小月看得很明显，也看得很仔细，想不到匆忙一瞥，竟还能芳容一睹，也想不到，再次相见竟会是在如此之地。

　　不由得心里为之一暖，尔后又为之一冷。小月没有说话，在那女子身后静静伫立许久。

　　天地间没有声音，雪花飞落，似乎静下心来，就能听见雪花飞落的声音，还有彼此留下来的唯一心跳。

　　此时，小月有点乱，因为他突然开始觉得自己也很寂寞，他虽然不怕寂寞，也不曾有过寂寞，此时，这种感觉却是从来未曾有过的。

　　女子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靠在竹干上，没有回头，也没有环目四顾。

　　两人就那样依在风中，相伴在雪里，宛若一副人情世俗鸳鸯图画，唯美中带有几分孤寂。

　　雪似乎又大了些许，风也少了几许温柔，小月解开自己披在身后的一件紫色披风，上面只有一株腊梅花，看上去不是新的，也不至于那么破旧。

　　轻轻的小月走上前去，用手把解下来的披风披在哪位看似柔若无骨却独倚风雪中坚强质洁的女子肩上。

　　女子愕然一惊，回头发现，那披风已经在身上披好了，看着小月衣裳未免有些单薄。

　　女子急忙解下披风，小月用手抵了回去，然后柔声说道“我身子骨硬，从小便在山里过寒冬，这点风寒对我无关紧要，你不同。”

　　女子一脸嫣红，或许是风冷给冻的，也或许是娇羞，说道“你还是走吧，披风你也拿去。”女子声音很柔弱，让人听了倍感怜惜，这种声音已不在是那种银铃般的沁心之音了。

　　小月神情伤怀，心中万般怜惜。

　　如此女子，如此之时，任何男子也该当为之心碎。

　　小月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之理。”

　　女子解下披风，柔声道“我并没有接受你的馈赠，如此便谈不上要回。”

　　小月道“我这人有个怪毛病，有些东西，只要挨着人家，我便当已不是我的了。”

　　女子道“谁让你过来的。”

　　又接着说道“你认识我吗，又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女子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或许她只是想静静。

　　只是所有的灵静，在小月踏足的那一刻，已然摧毁了。

　　小月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只是轻声说了句“你我萍水相逢，是我冒昧了。”

　　小月又接着道“只是世间很多时候，所谓的生活，就是在于承受。”

　　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女子似乎也没听进去，面部还是没什么表情。

　　小月接着道“姑娘，珍重。”

　　然后准备离开这片留有梅花气息的竹林，没走多远，就听见一个声音道“公子，珍重，你的披风。”

　　小月没有驻足停留，似乎也没听见这句话，只是静静的向前走去。

　　小月觉得自己身后也有一种声音，一种冰雪被踩碎的声音，他知道这个声音不属于自己的。

　　心里刚在盘算这个声音，又被另一种声音所开启。

　　“公子留步。”

　　一句简单的话语。

　　却在小月的心头很重，很重。

　　小月并没有为这句话而驻足，而是稍稍放慢了些脚步。

　　很快那女子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前面，手中捧着的是自己的一件披风。

　　女子道“这个还你，你也需要他。”

　　小月静静的看着她，她呼吸有些沉重，似是赶路匆忙的追上自己。小月接过披风，用用力一抛，披风飞了起来。

　　“既然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拿回，既然你我都不需要它，那我便只好把它送给有缘人了。”小月轻轻的说道。

　　女子道“我也该走了，我叫蓁儿。”

　　“我叫蓁儿”蓁儿，小月心头一个荡漾，久久不能褪去这个简单而又迷离的名字。

　　蓁儿说完，就沿着竹林小道离开这个让她心灵慰藉的地方。

　　小月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且慢。”这话说话，他立马觉得自己话多了。

　　蓁儿听见这句话，还当真停了下来。没有回头看向小月，只是伫立在哪里，满天的飞雪无情的落在她的头上，肩上，衣衫上。

　　那黄色的衣衫，穿在冬天里，就像一缕花香，那么醉人。

　　小月没有说话，也只是静静伫立在哪里。

　　“没什么事，我走了”这句话蓁儿说的很缓慢，小说听起来却很沉重。

　　小月沉默了会，道“你可知苏家怎么走。”这话他本来不该多问的，可此刻他已问了出来。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很近，却非要说一些词不达意的问题。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话已经说过。

　　蓁儿听见这句话，沉默了会问道“你要去苏家。”

　　小月轻声回道“是的”

　　小月接着又道“苏家乃一远房亲戚，此番冒昧前来。”

　　蓁儿听这话，瞬间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小月也知道这话肯定能让她不高兴。

　　可事实终究是事实，她有权知道真相，他也不想对她有所隐瞒。

　　因为以诚相待，小月选择了公平，没有隐瞒。

　　蓁儿也没有那么小气，毕竟她不与群芳女子同列。

　　每个人都喜欢追求自己喜欢的，可在铁骨铮铮的事实面前，却满心欢喜的选择了乖乖就范。

　　因为一句无能为力，人不能与命运相抗衡，就不在留恋的妥协。

　　从小到大，在蓁儿的心灵里，就萌发了自己的人生理念“不问命运的安排，纵使一切命中自有注定，我也会奋力一搏，不问结果，只求无愧于己心。”

　　命运的轨迹，在蓁儿的身上很快上演，这一次的命运抉择的将是她一生幸福的栖息地。

　　她虽选择了反抗，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自添烦恼罢了。

　　还有半个月，再有半个月，一切都是不争的事实，一切都会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