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天空下》薛衿

36、恍惚的人生

　　赤西好像做了一段长长的梦，梦境中是一个浅滩，四面都是水，自己想到海的对岸，但是看不到别人。
　　他着急的沿着海岸四处寻找，最后看到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坐在一条小船旁边。
　　他高高兴兴的走过去：“大叔，可不可以载我一程？”
　　然后看见转过头来的人，居然是智久，他目光柔和，望着他笑，如同春天最艳丽的花。
　　“我们去哪里？”仁听见浆荡漾的声音，觉得很安心。
　　山下背对着他，说：“不知道。”
　　仁居然也不再问，就坐在那里，看着流水开心的笑。
　　但等到船到了海中央的时候，脚上湿漉漉的，开始冒水。
　　仁大惊失色，问道：“我们怎么办？”
　　山下回过头来，居然变成小龟的脸，他满不在乎的回答说：“就沉下去好了。”
　　仁跑过去要抓住他，但是抓住他衣角的一瞬间，小龟就消失了，手中的衣服马上风化了，变成了流沙。
　　然后，只有他一个人，逗留在即将沉没的小船上，周围雾气弥漫，是看不到边的黑洞。
　　这个梦境真切无比，自己都能感受到海水进入嘴里那种咸湿的汹涌，霸道而冰冷，让他窒息。“谁来救救我？”
　　他听见自己这样子呼喊。

　　龟发现仁醒来之后有很大的改变。
　　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仁已经不同。
　　如果是以前，什么叫做寂寞，什么叫做害怕，好像都不能让元气少年赤西仁感受得到。
　　但是现在，他回来的时候常常发现房中的灯还没有开，在完全幽暗的小房间中，他静默的看着无聊的购物电视，然后突兀跑去打电话，邮购许多东西回来。
　　他和仁都没有再说斗真和山下。
　　但是仁的确有关注山下的消息。
　　他醒来之后那天晚上，打开电视机，刚好看到山下通过电视台对fans的道歉，为自己在见面会上一走了之而道歉。
　　龟不安的望着他，不知道会不会让仁想起不愉快的事情。
　　仁只是安静的望着电视中的人，这个自己熟悉了很久，又十分陌生的人。
　　即使他站在电视里面，即使自己站在时光的彼端，他也能清晰的读懂山下的心意。
　　在仁说道：“我好像喜欢上小龟了。”了之后，他就直截了当的退出了仁的人生。
　　就算常常被心痛袭击，就算看着月光到天明，他从来不曾因为自己的寂寞打搅仁和龟的生活。
　　但是仁碰到困难的时候，他从一向最为重视的fans身边毫不犹豫的离开了，独自面对此刻汹涌的质问：“请问山下君是真的喜欢我们吗？”
　　“看来都是装出来的吧？”……
　　甚至都不能再见他一面，他就再次离开了。
　　没有爱，就不要怜悯。
　　得不到爱，就不去打扰。
　　即使是山下的冷漠，都带着那么贴心的温柔，同样，也混杂着纯真的高傲。
　　赤西仁一直都知道山下智久很好，但是好到这样的地步，他第一次有如此深刻的感知，将对方作为陌生人时的感知，永远失去了山下时的感知。

　　山下无疑惹了个大麻烦。
　　不过，他突然发现，即使被这样子轰击，即使疲倦了不再弯腰，也有许许多多的人们，他们真心热爱自己，并不因为这点而有所改变。
　　自己的FANS和别人的FANS一样的坚定，知道这点真好。

　　仁看着不停的鞠躬的山下很久，直到龟仿佛不经意的说：“山下，好像和城田优在一起了。”
　　他很好奇仁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但是让他失望的是，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看到。
　　——那一刻的仁，没有任何表情。
　　家里的气氛悄无声息的改变着，仁并不是尖锐的人，所以从未开口质问他歌舞伎町的事情。或许在他心目中，这也是希望极力忘记的事吧。但是龟依旧觉得那样静默宁谧的空气蕴含了太多的伤感和指责，那安宁到近乎安详的仁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少年元气，变得敏感而琢磨不定。
　　龟没有再去过歌舞伎町，但是也有去club之类的地方玩，因为回家面对着仁已经变成让他负担的事情。
　　某天，狂风大作，他匆匆回来，远远就看见家里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打开房门之后，却没有灯亮着。
　　他心里打了个突，难道来了盗贼？
　　抄起一根羽毛球拍偷偷走近，才发现仁在阳台上无声的站着，浑身上下已没有一片干着的衣服。
　　他放下球拍，过去一下子抱住了他。
　　仁迷惘而困惑，寂静的微笑，冰凉的身体毫无热气，但是他笨拙的解释道：“我想看看雨……我只是忘记了进去……”
　　那一瞬间，龟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一种碎裂的声音。

　　休息了三天之后，仁来到事务所，被经济人训了一顿。
　　后来在想起来，自己错过了富士台的昨天的《恋爱补给》的晨间宣传。
　　富士台深受日本时下年轻人的喜爱，对于刚刚出道的kattun来说，无论如何是不能得罪的。
　　下午，仁就被经济人大叔拉到富士台高层的酒会上，一半算是见面，一半算是赔罪。
　　不知道为什么，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中年的女性，表面是温柔和善的大姐，却经常发出挑逗的信号。仁已经二十二岁了，也不是没有和女□□往过，这样级别的信息还是能够分别，但是他微笑接收，却毫无反馈。
　　也不是对年长的女性毫无兴趣，在拍摄《anego》的时候，对于筱原凉子前辈，自己也觉得即使真的交往起来也很好阿。但一看到她们腮红过量的脸颊，就让他想到了菊间女主播，胃口就败坏的一塌糊涂。
　　过了20岁出道真安全，醉倒在马路上也不会有人指责。
　　仁恍恍惚惚的回到公寓，看到小龟若有所思的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问道：“有心事么？”他解开烦人的领带，松开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随意的露出胸膛上平滑的肌肤，几缕头发散落在额间，十分性感。
　　私下里，仁并不非常标榜性感，很少做出舞台上的那些撩人动作，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男性青年。随着年岁的增大，少年时期那种乳臭未干的感觉渐渐淡去，不论日渐窜升的身高，还是更加厚实的身板，都有了成熟男人的风范。
　　只是，常常还会流露出小孩子一般的表情，让人迷惑。
　　也有天然的性感的时候，一下子可以秒杀所有。
　　龟痴痴的望着他，然后将他扑倒在沙发上。
　　仁哑然失笑，圈住他纤瘦的腰，开玩笑道：“你现在的身材阿……怎么都不象话了，不如我在上面好了。”
　　龟一向主动热情，只要是两个人独处，一旦有了肌肤上的接触，十有八九都会发展成床上行为。仁开始一点也不习惯，好像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什么精神上的交流，总是野兽一样的在做搏斗，但是慢慢的也就迁就小龟了。因为平时来说，小龟算是把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在外人面前对自己亲密又很尊重，所以，适当的忍受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忍受山下什么。
　　是因为认识得太早，习惯都慢慢的变成一样的缘故，还是说，山下一直在忍受自己而自己却并不知道呢？
　　仁费解的想着，灵活的右手熟练的从龟的腰探入了他的T恤中去。
　　然后，他停住了。
　　小龟一点雀跃的反应也没有，自己也就不必勉强了。
　　他只是静静趴在仁的肩头，说道：“仁……”
　　“嗯？”小龟本来就是个心事很重的人，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龟伸手紧紧抱住了仁，没有说话。他用力吸取仁的体味，良久良久。
　　仁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触手处一片清凉。
　　龟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和星星一般闪烁：“要原谅我啊.”
　　今夜的小龟格外奇怪，酒精摧昏了仁的神智，他拍拍小龟的肩膀，表示安慰。

　　第二天他就明白小龟说的是什么了。
　　Kattun所有的成员似乎也都知道了，他们看到仁和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大家噤若寒蝉，全都远远避开。
　　经济人直接告诉仁：因为最近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很不好，之后kattun还要主持24小时和准备年初的巡回演唱会，所以让人对他的承受力有些不安。富士台那边对于仁那次晨间宣传的缺席十分不满，即使在后来的酒会上，仁好像也神游天外，并没有表现出十分抱歉的样子。所以，经过杰尼斯家族高层和富士台的商议之后，决定让同为kattun的龟梨来取代仁，作为《恋爱补给》的男主角。
　　仁怔怔的听着，觉得整个心空荡荡的，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14岁进入这个外表光鲜的家族，看多了人间冷暖，黑人与被黑，取代和被取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从那年训练中含泪退出的小早川君那里，自己阅读了最早的优胜劣汰和残酷竞争。所以就算生活上再怎么奢华惬意，一旦工作起来，自己也是绝对拼了命的。本分的工作都完成的出人意料的优秀，慢慢的才能够脱颖而出。
　　现在，轮到自己了。
　　跌个跟头，又有什么大不了？振作起来，赤西仁！
　　仁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力图对关心自己的经济人大叔表示自己还能承受，但是他挤出的那个笑容却不会比哭好看多少。
　　大叔拍拍他的头，无声的叹息——这个孩子，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这次的确是好惨，但是，有这样经历的人其实也很多吧。他喜欢这个孩子，但却无力左右什么，也觉得有些沮丧。
　　仁出来的时候面色平和，好像完全没有听过这个消息一样，在大家关心而探究的目光中，还镇定的踢了说冷笑话的田口一脚。
　　我的确是长大了啊，仁在心里微微冷笑，我已经可以做到那么镇定的面对自己的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