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天空下》薛衿

35、遗忘

　　山下回到山坡上的时候，朝着阿优微笑了。
　　的确是有用的。
　　他现在觉得舒服了很多。
　　阿优带着他高兴得回去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后，阿优的桌子上播放着一卷录音带，里面有风的呼唤和树的婆娑，然后，还有他静静的对着树说：“我已经不能很清楚地说出，第一次见到仁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就算知道，他也没有什么力气去责怪阿优。
　　这段时间里，除了强迫性的剔除仁，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度过。
　　好像一个人，好端端了吸了十年多的□□，突然被迫戒除，如何不抓狂？
　　昏昏沉沉的过了很久。
　　一天清晨，心痛的感觉再次袭击来，痛的钻心。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按着心口，等它痛完，然后照样起身。
　　他做了一个决定——
　　藕断丝连真是恶心，日子不能这样下去了。
　　于是，他将所有和赤西有关的东西，整理到一个大箱子里去。
　　然后给阿优打了电话，将它们全都运送到了那棵倒霉的小树之下埋葬。
　　一件件的下葬，他才发现，其实要完全隔离一个人，是不可能的。
　　曾几何时，他开始穿戴裸女项链，喜欢薄荷口味的署片，甚至说话里都带着更多的“嘛”。赤西的爱好，一开始是迁就，现在已经变成了自己的爱好。山下的，还是赤西的？在筛选下葬物品的时候，他有一种无力分辨的感觉，恍恍惚惚的，记忆都不可靠起来。于是，叫做赤西仁的幽灵还是时常出没在山下智久的房间中，气息柔和，回忆甘甜沁人。不同的是，他不再有温度，不再有笑声，不再毛躁而色情的亲吻他。
　　果然，有一种分居的感觉。
　　山下苦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夫妇，即使关系恶劣，吵吵闹闹，也绝不离婚。因为一旦离婚，好像就是将一个连体婴儿从血肉相连的部位一刀刀割裂开来一样，那种钝痛，很少有人用勇气承受。
　　不过，彼此都还年轻，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就执行吧。
　　明明知道是掩耳盗铃的行为，山下还是这样做了。
　　之后，他发现脸上冰凉潮湿，于是，他放纵自己，孩子似的在树下放声哭泣，直至筋疲力尽。
　　仁，仁……
　　选择埋葬，不是因为憎恨，只是因为要继续生存下去。

　　那天晚上，城田优留在了山下家。
　　之前，山下十分强硬的说：“你要有觉悟，是你要要我，所以我绝对不在下面！”
　　优别扭了一下，眉开眼笑，满口答应。
　　最后，山下被和优漫长的前戏消耗掉了体力，怎么都无法振作起来。
　　优呵呵而笑，理所当然的反客为主。
　　其实他当然知道，山下完全无法对他主动的起来。
　　玻璃窗上，雨水洁净，模糊而遥远。
　　山下望着窗外风雨中摇曳的那朵白茶，眼神寂静。
　　阿优从背后环绕住他的肩，亲密的问：“你在想什么？”他知道那是山下第一次在别人的下面，反映十分的青涩，他知道他很痛，甚至于，他很绝望。
　　不过，既然山下有那样的勇气和决心，自己为什么不陪他试一试呢？
　　忘掉赤西，得到幸福。
　　山下恍惚觉得，身边的阿优，那身体强势健壮，那声音低沉而磁性，和仁完全没有共同点。
　　没有共同点，真好。
　　他不会触及到自己的痛脚，他让他觉得很安全。
　　他觉得有点热，额头起了薄薄的一层汗，于是伸手拂去，然后意识慢慢的放松了。
　　之后，他没有再心痛过。
　　也没有失眠了。
　　也很少突如其来的感到难过。
　　总之，好像割去一段阑尾，丑陋的疤痕永远留在身上，但是疼痛却渐渐淡了。
　　赤西仁被从他感情中割裂了，遗忘了，掩埋了。
　　如果不是碰到斗真这件事，如果不是又见到了仁的话。

　　龟现在做的，就是穿梭于仁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个地方，然后不停的打仁和山下的电话。
　　打通山下电话的时候，是凌晨5点多：“仁在我这里，你过来接他吧。”十分简短的报告了地址之后，山下就挂断了。
　　龟赶到的时候，发现山下的眼睛充满了血丝，脸有些浮肿，神情疲倦。
　　他好像一下子就看到了山下昨晚后半夜的作为——坐在仁的床头，看见月光照射进来，一地银白，好像遥远的富士山上的雪，然后，他静静望着，看着阴影的部位慢慢转移，直至天亮。只有在完全无声的环境中那样忧愁的等待，才能让他他的举手抬足间，充满如此孤独的寂静之感。
　　“仁……受到了伤害”山下不知道怎么措辞合适，“……他是跟随你去的，却找到了斗真，因为我的缘故，在斗真那里吃了很多苦。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龟点点头，每一字，他都听得很明白。
　　山下仿佛费了很大的劲，说：“他现在被注射了镇静剂，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我想，如果他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我，也没有看见斗真，只看见你在他身边，告诉他他发烧了刚刚好，说不定他会当作做了一场恶梦也不一定。”
　　龟点点头。
　　山下说：“嗯，那就拜托了。”
　　优站在一旁，吩咐下人把担架上的仁抬到车上去。
　　龟鞠了一个躬，正式的说：“十分感谢山下君。”
　　山下十分疲倦：“这次你我都有责任，所以我们都要分担些。对于仁来说，你毕竟是不同的，所以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好，其他的话便不必多说了。”
　　龟很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和山下，不是朋友，永远不是。
　　上车之前，他看见优很亲密的站在山下身边，忍不住问道：“你和他……？”
　　山下飞快的望了优一眼，垂下眼睑，说道：“是的。”
　　龟点点头，转身坐好，然后听到车门轰然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