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天空下》薛衿

34、树的独白

　　山下抱着仁，却发现前路茫茫。
　　自己在见面会上说出了这样的话，现在家里和事务所是不能去了，电话一直不停的响，是news经济人打来的。他深吸口气，按掉。怎管那头怎么人仰马翻，现在自己的心，只能放在怀中的人身上。
　　仁的公寓也是不能去的，因为仁是他众所周知的大亲友，现在过去，大概也会被敏感的媒体抓个正着。龟也打来了电话，但是山下想也不想，厌烦的关机。
　　良久，他拨打了一个号码：“对不起，我找社长……是的，我姓山下…… 能不能来接我和仁？”
　　十分钟后，司机和秘书都来了，他们对山下和仁恭敬而好奇：“社长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所以派我们来接两位。”
　　山下点点头，抱着仁进去了。
　　车上，他手放到仁的额头探了一下，明明刚才是冰凉的，现在却很烫。
　　他轻轻地问：“仁？你觉得怎么样？”
　　仁没有焦距的望着，又好像望着远方：“嗯？”他浑身好像棉花，完全靠在山下身上……好重，山下暗自抱怨一下，仁居然又胖了。不过，仁就是这样，从来没克制过饮食，常常晚上杯他拉去吃宵夜。时胖时瘦，暴饮暴食。工作的时候会自动瘦下来，难受的时候会用食物泄愤。
　　山下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对秘书说：“请准备医生可以吗？他好像……发烧了。”他犹豫了一下，在仁的耳边，轻轻说道：“仁，我是p。你记得吗？那年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我说，如果以后要出走，一定要和我一起走，所以……请不要再害怕。”
　　仁浑身一震，死死望着他，好像要从中看出什么奇迹来。
　　良久，车上都宁谧无声。
　　然后，山下看见泪水一下就从仁漂亮而充满血丝的眼中涌动出来。
　　仁抱住山下的脖子，在他肩头抽泣。
　　山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发现仁又有了生动的表情，那才是自己所熟悉的仁。
　　不过……太爱哭了一点呢。
　　他摸摸仁的头，发现自己的心完全被牵挂和担忧占满，什么“山下智久再也不会爱赤西仁”，真是大言不惭啊。

　　仁在优的房间睡下，还拉着山下的手。山下趴在床头，垂着头，吃力的打盹。
　　凌晨两点半，城田优回来见到了这一幕，叹了口气。他走上去，无声而霸道的环绕住了山下的腰：“仁怎么了？”
　　山下迷惘中回头，看到是他，觉得有些歉意：“阿优……我……”
　　城田优按住他的唇，含笑：“嗯，我知道的。P要说什么，我都是知道的。我也喜欢仁，所以不会介意的。不过，你要补偿我哦。”他轻轻在山下的耳边说了什么，山下露出了很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后说道，“仁还在睡觉阿，这样子不是太奇怪了吗？快点出去！”
　　城田优在他润泽的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起身出去了——再给他点时间吧。仁的魅力，要逃脱出来可真的不容易呢。他暗暗对自己说，何况，现在自己也是有魅力的人了，世俗所定义的一切魅力——金钱，财富，地位，美貌，风度，所向披靡，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侧头笑笑，想到了半个月前的他和山下第一次在一起的那天。
　　那时候的山下，心情有多么不好，也是可想而知的。
　　于是，他对山下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说自己的心里话。
　　山下讽刺的问：“城田君，不会是对你说吧？”他们早就看清彼此，大可不需要如此做秀。他对于优隔三岔五、不温不火的接触自己的行为觉得十分莫名其妙，语气也渐渐不客气。
　　不过，他忘记了，只有对亲近的人，他才会那么不客气。
　　城田优劝说：“试一试么，反正你被仁甩了，有够郁闷的。”
　　这是来劝说的么？山下差点气背过去，家人何尝不知道这个？但是没有一个人会赤裸裸的说出来，眼前这个家伙，却完全缺少体贴他人的神经，或者，他根本就是来挑衅自己为乐的？山下冷着脸，不理他。
　　很多次之后，山下被优每天唠叨着“反正你被仁甩了”，渐渐的听习惯了，对这句话也没有什么敏感度了，或许这也是好的，习惯了这句话的山下，也慢慢接受了被仁抛弃这样的事实。
　　有一天，自己不胜其扰，就说：“好吧，请带我去那个地方吧。”
　　于是，他们就坐在山坡上了。

　　一座离东京三个小时车程的山。
　　阳面郁郁葱葱，阴面有些许荒凉。但是夏季的山，也不至于荒凉到哪里去，直觉上山下认为优选择的是阴面。
　　不出所料，他们坐在一片小山坡上，对面是矮矮的小树林。更远处，是巨大的东京巨蛋。
　　气候温和，天空明亮。
　　不算热，也不算冷。
　　远离喧嚣，安静而从容。
　　两人看着树梢上的白色飞鸟互相嬉戏，看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他们都享受着安静，没有开口。
　　然后，城田优开慢慢打开话匣子：“我年少的时候，母亲就在日复一日的等一个人承诺的兑现。她和许多许多的名人约会，好像都很开心。但是每年的三月初四，她都是一个人过的，给自己订深红的玫瑰，14克拉的钻戒，完美的烛光晚餐，然后，对着空气干杯……”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山下，我们有一样的身世呢。”
　　山下没有想到优居然和他说了那么亲近的话。
　　对于一个那么想方设法亲近你的人，无论之前的印象如何，慢慢的都可以改变的。阿优的变化，真的很大。现在看看他宽阔高大的胸膛，就觉得，他是那样的高处不胜寒。
　　于是，山下掸落沾在肩上的风信子，望着天空高远处，那里的白云聚散了又分开了：“阿优，人大概注定是要一辈子孤独的。”
　　阿优说：“你说得大概是对的，但是，总会需要另外一些人，相遇的时候，就觉得，那种寂寞的感觉远去了……仁，就是有那样能力的人，所以那时候我们都喜欢他，那么那么的喜欢他。”
　　山下的表情出现了一些变化，道：“阿优现在还是不平衡么？仁也并不属于我了。当年，我就想——只要在他身边许多许多年，然后，用友情要挟他，他就不得不同意我做他的情人了，虽然他不大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呵呵，阿优你看，我是那么心机深沉。”
　　阿优沉沉的笑了，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是成年男子的了，带着迷人的磁力：“心机深沉？我本来也是那么想你的呢，呵呵。不过，后来我知道了：你不过是太寂寞罢了。过渡的寂寞是种病症，过了那个季度就会痊愈。我痊愈归来，然后现在要很正式的告诉你，希望你百分之百的相信我的话：我回来，不是因为仁，而是因为你。”
　　这么多天阿优的表现，山下都看在眼里，他并非毫无所觉，但是听到这样严肃的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动容，他转过头去，有些惶恐：“阿优，可是现在的我……”现在的他，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情。
　　没有想到他突然激动的转过头来，阿优一下子把头向外扭了90度，完全不和山下接触，声音紧张到不行，抱怨道：“你不要看过来么！真是的……”
　　山下呵呵笑了，体贴的回头，看着前方——这样的告白，真的好奇特。两个人近在咫尺，却都望着前方的空气，好像自说自话。
　　阿优的脸色马上恢复了,他故作镇定的说：“我，可以等你。不过，你还是去那里看看吧。那个说秘密的地方，是真的很有效果哦！”

　　那是一棵小树，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沙沙的，想精灵的细语。
　　那只是一个小树，一大片树林里的小树。
　　阿优微微一笑：“你可以对着它说你的秘密。”
　　山下哑然失笑：“你看了那部文艺电影了？”
　　阿优双手插在裤袋中，有点不好意思：“罗嗦，反正很管用，你就试一下嘛。我那么远的带你来，本来下午有三个会议，我没想到你这次会答应我，都临时取消了呢。这个星期我是别想再有假期了，你欠我的，快去快去。”
　　山下无法理解——哪棵树不是树啊，为什么要坐三个小时的车来到这里呢？但是听优说得可怜，就点点头，无奈的答应了。
　　阿优慢慢走开，到小山坡上等他。
　　山下坐在小树前面，听风吹的声音，良久，觉得既然已经坐在这里了，不妨试一试吧：“哎，开始了，真是欠你的。”
　　他开始乖乖的讲故事。
　　他和仁的故事。

　　“我已经不能很清楚地说出，第一次见到仁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恩，好像没什么好感，反而觉得——这个家伙无时无刻不在耍帅，真是过分到不行。
　　不过，慢慢的，就成为彼此重要的人了。
　　仁阿……
　　他的热情和好动是注定了的，注意力也很难集中于一处，这点让我很不安。
　　不过我一直都有那样的自信：放手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始终会回来。
　　因为山下智久，绝对绝对是最完美的情人：陪伴他长大，努力维护他的纯真，守候他的寂寞，分担他的秘密，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但是，这次我失去了那样的自信。
　　这个叫做龟梨和也的人，让我完全丧失了自信。
　　我难过得想死掉了，但是我还有正常的呼吸；常常感到心口突然的疼痛，但是我还有稳定的心跳；明明身体那么疲倦，但是大脑却无法入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大概是真的生病了，是不是过了这段时间，就能好起来呢？
　　因为那么真实的难过着，所以我知道，爱这个人已经是我无法停止的习惯。
　　真的是个傻瓜啊……”

　　他对着一棵树，在树下挖了一个洞，静静地说出心事，然后把它掩埋。
　　不知道这棵树长出的叶子，是否可以向所有人诉说自己的爱呢？整个日本，都流传着一个巨大的绯闻，绯闻的内容，不是国王长出了驴耳朵，而是山下智久一直爱着赤西仁。多么美丽的曝光方式，足以让世人铭记一生。
　　如果是那样，也挺好。
　　不过，从此不为人知，让这段经历成为彼此人生最为隐秘的往事，只有两个人知晓，也很好。
　　如果不是轰轰烈烈流芳百世，那就让它悄无声息暗自生香。
　　所有恋爱，不外乎这样种极致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