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色的天空下》薛衿

33、再会 斗真

　　早上一起床，山下的右眼就开始不停的跳着。
　　最近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要是再有什么天灾人祸就真是倒大霉了。
　　于是，山下强硬的按住了右眼皮，不准它跳。
　　到中午的时候，右眼皮已经不跳了，换成左眼皮跳。
　　左眼跳福，山下点点头:措施正确，成效显著。
　　然后挑选了一身合适的衣服，去参加下午的fans见面会。
　　因为有官方网站的消息，所以小小的酒店门口水泄不通。
　　山下在保安的环绕之下进入，听见路边一对上班族大叔的对话：
　　“哎？谁在里面？”
　　“啊，堂本光一啊。”
　　然后两人扬长而去，留下面面相觑、满头瀑布汗的山下和fans们。
　　刚刚签了几个名，他的电话就响了。
　　见面会也是工作的一部分，news的成员和家里都知道，应该不会打电话来才对，大概是什么不大重要的外人吧，按照一般的习惯，山下都会敬业的关闭，然后等到事后才回复它。
　　今天，想到眼皮的诡异表现，山下犹疑了一下，打开了公放，一边双手接着飞舞签名。
　　手机的那头，没有明确的说话，断断续续的，传出了呻吟。
　　那呻吟，好像发软的泡浮，柔昵而婉转，但是听上去人却并不开心，反倒难过的快要哭出来，唇齿之间特有的模糊和连接的方式，山下当然再熟悉不过：“斗真前辈……你……不要阿…阿！”
　　山下脸色大变，连忙转换成接听模式，另一只手一斜，笔就掉下去了。
　　Fans们诡异的互相对望，目睹从来只对着他们微笑的山下君从未有过的表情——震惊、阴云密布。他颤抖着双手，飞快的拨了龟的号码：“我是山下，仁有危险，你在做什么？”说了几句，发现龟不得要领，然后转而给斗真打电话：“斗真，仁在你这里？你做了什么？你不要啊！”
　　然后，fans们看见一向对他们爱护有加的山下君马上站起来，直直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严肃的说：“对不起，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出现了意外，所以现在不得不离开，请你们原谅。无论如何，大家没有了我还有别人，但是他现在没有我，就不行了，所以真的很抱歉。”然后，他右手在桌子上一撑，跳出了外圈。
　　Fans们乖乖的让开一条路，让山下离开。

　　赤西现在的状况可以用惨痛来形容。
　　走过拐角，头上咚的一响，受到重击。云山雾罩的，之后就发现躺在斗真的房中了。
　　斗真还是白衣，还是笑盈盈的，但是双手举了一根大红的蜡烛来，意图不明的笑着，让仁汗毛直竖——自己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浑身发热，一点力气也没有，好像待宰的羔羊。慢慢的呼吸急促，汗水渗出，这样的感觉，多年之前曾经有过。
　　不过，阿优妈妈的比较温和，而斗真这里的情趣用品更加烈性些。
　　斗真诡异的一笑，将蜡烛暂放在桌上。
　　仁松了口气：“前辈，你在我和开玩笑么？”
　　斗真一步步走进，反问：“你认为呢？”然后，一下子撕开了仁的衬衫。他表面上文文弱弱的，力气居然比一般的男性都大的多。在撕下衣服的同时，也因为用力过猛，在仁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然后，他将长长的一条衣服拽在鼻端轻轻一嗅，好像通过这个，嗅到了仁的肌肤。斗真的花样，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肉搏战，是心理战。把玩对方的心情，猫捉老鼠一般的游戏，是斗真练就的本领。
　　仁打了个冷战，内心的不安渐渐扩大，挣扎起身。
　　斗真咯咯一笑，也不拦他。
　　仁走出一步，发现膝盖完全无法受力，跌倒在床边的地上：“前辈，你到底做了什么？”
　　斗真侧头：“做了什么有什么要紧？要做什么才是要紧的吧？”他蹲下来，抓住赤西的脸蛋，冷冷的说：“我要看看，你的魅力是不是只在脸上？”
　　仁好像牙齿都要被拧掉了，痛的眼泪都出来了：“斗真前辈，为什么要这样做？”仁软软的卧倒，完美的身材，隐隐露出右乳，眼中含有泪水。从姿态到神情，从身材到着装，这种微露不露的状态的确充满了诱惑力。
　　但是，斗真望着他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情欲，清澈无边。
　　他缓缓走近，居高临下，不屑的对他说：“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
　　仁从他清澈的瞳仁中，看到了一种情绪，狠狠克制却还是流露出来的一种情绪，那是极度的恨意。
　　自己倾尽全力维护的珍宝，却被看上去浅薄的人毫不珍惜的踩在脚下粉碎的恨意。
　　在斗真的心目中，仁的行为不但是背叛了山下，也连同自己的尊严都被侵犯的体无完肤。
　　那种恨意，仁一生都没有见过。
　　他并不理解斗真的内心，但至少读懂了他的恨意，于是，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委屈，认命的躺在地上，干涩的问：“我知道了，前辈要怎么做呢？”
　　在他接触地面的时候，他发现了裤袋中的手机。
　　斗真走进，捏了捏他的手脚和腰肢，嫣然：“你看，你的身体，虽然看上去不错，资质也的确不错，目前却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花瓶而已……”他在仁的耳边吃吃的笑，“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山下的尺寸非常不错呢，你大概承受不住吧？而龟呢，他的情趣你大概又无法理解。啧啧啧，你说，你到底要怎么办呢？……既然你用身体来诱惑别人，那么，接下来我要教导给你的，你必然会受用无穷。”
　　仁哪里听过这样的话，放荡又邪恶，火辣辣的灼伤了他的自尊：“前辈，你不要再说了！你这样做，p不会原谅你的。”出乎意料的是，“山下的尺寸”这五个字在仁听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让他原本火热的身体更加沸腾起来。但是，心里好像又很难过……为什么斗真知道啊？斗真看见过么？
　　斗真眼睛雪亮，仁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反应都逃不过，他蛇信一般的手，冰凉的滑入了仁的内衣：“你很不诚实啊，不过身体比嘴巴诚实。奇怪……山下为什么要恨我呢？你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如果说上天给他一个可以忘记的名额，他亲手书写上去的名字一定是赤西仁……在你背叛他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很明白了。从此以后，你的痛不再是他的痛，反而是他的乐。”斗真口气凉凉，但是一字一句，都异常鲜明的扎入了仁的内心。
　　斗真，无疑是攻心的高手。
　　仁卧倒在地上，终于流下了强忍许久的泪水。
　　原本他也有自己的骄傲，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欺负自己的人面前落泪，但是他终于没有忍住。
　　他倒在地上，双目无神，轻轻唤道：“p……”

　　山下强行闯入斗真卧室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想象之中最坏的场面。
　　彼时斗真正在悠闲的喝茶，而仁……全身赤裸得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山下的心一下抽紧了，痛得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走过去，仔细看看那多天都没有好好端详的人：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仁秀丽的大眼睛微微红肿，又好像蒙上灰尘，神志出现了明显的游离。他想翻转他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受到最终的伤害，但是又不敢行动。于是，他转而一下子拉住斗真的衣襟：“你对他做了什么？”
　　斗真对他的愤怒仿佛在意料之中：“你放心，我没有进入他的身体，也没有让别人这么做，本来他来到这里，要经历的事情我都没有让他经历。因为那种做法，是粗鲁的野蛮人的偏好。而我，有更为得体的方式来驯服一头小兽。P，你的逃走的小宠物现在正在眼前，而且……绝对更为香艳。”
　　山下被这样的斗真呛得说不出话来，他难以置信的望了他一眼——那还是他的认识斗真吗？
　　自己一直都觉得，如今的斗真和当年的斗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换了一个行业而已。每次自己来到这里，都是心烦意乱的时候，斗真白色的衣服，眉眼温和，斟上一杯茉莉花茶，看着花瓣上下沉浮，慢慢的倾吐出来之后，自己也就安定下来。
　　多年以来，喧闹绮丽的东京歌舞伎町地下皇宫，却是自己心目中的安详温暖的代名词。而其中白色和服的斗真，永远安静微笑，是自己圣洁的避难所。
　　如今他才知道，如果从事了一个行业，那么这个行业的一些特性都会逐渐侵染这个人，无论他当时是否纯白如纸。只是斗真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收敛羽翼的鸽子，虽然他的背后已经长出了锐利坚硬的爪，嘴里已经有了藏青色的獠牙。他低头，哽咽道：“斗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然后伏下身去，小心翼翼的碰触仁的身体：“仁……”
　　斗真身体一晃，软软的坐在床边，他身经百战，却被这一句话伤到了。
　　到底是不同了，自己和p。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岁月，在彼此之间分隔出一条天堑。
　　一端，是孤独而黑色的自己。
　　另一端，p抱起了那个背叛了他的赤西。就算是背叛，他们也是站在同一端的。他们是悬挂于树梢上的星星和月亮，和自己不是一个材质。
　　“仁，仁，仁！”山下搂住他冰凌般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轻柔而热切。然而，语气却是轻的，他不知道斗真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里花样极多，毫无印记，才是真正的可怕。
　　仁睁大眼睛，迷惘而恐惧，宛如受惊的猫，明明皮肤起了一层颤栗，但还是极度温顺的露出笑容——他并没有认出山下来。
　　山下抓起一条大衣，然后隔着大衣抱紧他——仁现在完全不能和人肌肤相触，聪明的山下一下子就发现了。然后，他抱起了仁，仁柔顺而主动的把手绕在了他的脖子上。整个状态来看，仁好像在梦游，从来没有醒来。
　　斗真站在门口，心好像被包裹得蚕茧，丝丝的抽痛。
　　过往的那个山下再也不会回来。
　　多年以来，山下偶尔的到访，让他分享他那个世界的种种烦恼，告诉他出道之后的种种经历，是他生活中唯一弥足珍贵的盛事。他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为大好青年，看着他实现自己不能实现的梦想，充满了祝福和期待，仿佛自己也有一个分身，游离于肮脏的歌舞伎町，站在绚丽夺目的大型巨蛋广场，面对亿万人的欢呼，面对自己璀璨光明的未来。
　　当然，山下未来也会来看他，因为他是一个念旧的人，曾经对他的好，他永远不会忘记。但他会慢慢减少次数，慢慢不说真心话，慢慢笑容敷衍。
　　他知道，山下已经不能真心来看待他。
　　于是，他静默了许久，说道：“我，原本那么喜欢赤西，那么高兴你能幸福。因为你的幸福，也就是我的。现在，我知道了，我做的不对，但是，我不会道歉的。因为，我们终究是两个人。你的幸福，不会是我的。”
　　那是他多年以来自我牺牲主义下的自我臆想，如今，他终于获得解脱。
　　山下含泪，他几乎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他和斗真，站在了岁月的分界线上，从此，和过去，彻底告别。
　　曾经，他们都是彼此的所有。
　　曾经，他们愿意为了彼此和全世界战斗。
　　如果不是因为怀中的人状况未明，山下大概会和斗真更加深入地说一些温柔的话。
　　但是受到伤害的毕竟是仁，伤害了人的却是斗真，这点在此刻是无法篡改的事实。如果只能保护一边的话，他还是不能倾向到斗真这边，无论他出于什么理由对仁这样做，山下的正义感是不会改变的。
　　心急如焚的山下只能说：“斗真，我们只能努力让自己幸福。”然后抱着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