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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九章、知我者 ...


  •   聂承阳站在玄熙面前,手中还有一小撮丝线。

      看着一身云色裙袍的女子,忽然想起思皈得知他见过她之后,曾问过自己对这位六殿下的观感,当时他愣了一下,笑着说不知道。

      三天前在醉忘居纵酒轻歌好生肆意,笑赞卖笑之人可爱可敬的女子,此时却在这灯会一角安静地织线缝荷包,奈他如何淡定,也不免被惊了一跳,旋又觉得好笑,这位六殿下还真是位妙人,不像一个皇女,也不像这世间他所见过的其他女子。

      “好久不见,聂公子。”

      女子抬头看到是他,秀眸里惊讶一闪而逝,嘴角一勾,毫不在意四周亦惊艳亦不屑的眼神,将手中的荷包随意送了一旁的男子,就这样笑着跟自己说,好久不见。

      不由一笑,三天而已,似乎并不算久吧......

      此话一出,玄熙自己也愣住了,这好像是以前骤遇朋友时才会说的话吧,这么多年也没见自己对那个月余没见的人说过。目光在聂承阳脸上转过一圈,心想自己与他不过一面之缘,莫非是‘同乡的徒弟’这个缘故在作祟?

      也不由一笑。

      “夏侯姑娘琴艺了得,看来于绣活也是擅长。”

      “不过是个织线缝补的手艺,若说绣个花鸟虫鱼我就不行了。”

      两人相视一笑,退出人群,边走边聊。

      街上人流拥堵,整条街的商家全在自家门前挂上了灯笼,形貌各异,上面偶有几个灯谜,引得很多游人驻足观赏解迷。

      展卖评点的会场就安排在南市边角处的一大片空地上,四周搭了架子,于高处绑上粗绳,一盏盏精致华丽的彩灯便悬挂在绳上,照亮了整个南市。举办者还特意在周围的角落安排了以供休息的长椅,游人可以任意观赏,有意者还可直接向商家购买。

      三人到了会场,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场面,纷纷摇头,顺着原路往回走。茶楼里早都满客了,玄熙也没有用银子砸出一个位置来,只是随意在路边一个卖吃食的小摊坐了下来。

      “夏侯姑娘似乎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玄熙拉着长宁坐在一旁,接过老板盛好的混沌,说了一声谢谢,听到聂承阳这一问,她摆了摆手,笑道:“你我有两面之缘,也非是话不投机,何必姑娘来小姐去的,你若不介意,叫我玄熙好了。”

      而后看着不远处的人流,淡淡一笑:“人多纵然热闹,但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也是很累人的。”

      长宁手一顿,心知殿下报出名字,便是向对方坦诚了自己的身份,不由挑眉看着对面的白衣男子,不知他会如何反应。

      早已知道玄熙身份的聂承阳,自然没有什么吃惊的心绪。看着面前的女子说笑间便这般轻轻松松说了出来,眉目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全没有显露身份后的自持之态,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淡淡的好奇,好奇眼前的人与传闻的六殿下究竟是否同一人。

      “原来是当今的六皇女六殿下,小民是否该大吃一惊,然后惶恐下跪,以示尊敬?”

      “哦,这个嘛......”玄熙抚着下巴,状似苦恼地说道:“按程序上或是应该如此,但你敬本宫之心我已深切明白,至于下跪那一套就免了,免得惊到周围的花花草草岂不是你我的罪过。”

      说完,自己也觉得乐,看对方满眼笑意,得知自己的身份后似乎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动作可供观赏,不由问道:“承阳莫非早就猜到我是谁了?”

      男子笑了笑,也没隐瞒:“在飘渺湖的扁舟上,就知道了。”

      “我当时虽然带着护卫,却是一身普通装扮,即便相貌出众些,也不至于能让你联想到那位六殿下吧。”玄熙一手在脸上拍了拍,疑惑看着对方,并不认为自己的这张脸还能有充当身份凭碟。

      “你面色过于白净,也不像一半女子身形高壮,显是身子不好,何况......”聂承阳笑了笑,伸手指了指眉心处,说道:“符合以上两点,眉心处又有朱砂红痣的人,想来这世上也没几个,而这里是京城,当时你的身边也有数名护卫,我自然能猜到了。”

      玄熙想到当时敲坛轻歌,引得不少人注意,却是没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原本以为可能是自己极少露面,众人没认出来也很正常,现在听聂承阳这一说,想来并非如此。

      “醉忘居里的那群人岂不成了睁眼瞎了。”

      聂承阳哑然一笑:“传闻你缠绵病榻,若无什么大事,不轻易出府,谁又能想到在醉忘居纵酒轻歌的人竟是那位六皇女,而且即便有人认出你来,但身份有别,又不知你性情,当然不敢轻易相询。”

      此时来了一家三口,其他桌位已坐了人,看到玄熙他们这一桌还有一个位置,便走了过来,玄熙也不介意,让长宁与自己共坐一张长椅,空出一个位置给对方。

      年纪三十岁许的妇人看到玄熙一身裙袍清贵淡雅,虽然不明白这样的权贵之人怎会到路边摊吃混沌,但还是准备拉着家人离开,忽然看到多出来一个空位,以及对方温和的笑脸,心里吓了一跳,可是小女儿已经自个儿坐下了,不由有些犹豫,看了看依旧拥堵不堪的街市,也只好同丈夫战战兢兢坐了下来。

      聂承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玄熙不时与那妇人聊个几句,问些生计什么的,妇人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于近处看她的相貌,眼里闪过惊艳之色,而后却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想来是将玄熙当作了男扮女装的富家公子。一旁的丈夫没有理会其他,只是把小女儿抱在怀里,将碗中的混沌压碎了一口一口喂着,面显温柔宠溺。小姑娘吃了几口便有些厌了,小脸侧向一边,不愿张口,看向别处卖糖人的小摊,灵动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做父亲的哪会不明白女儿的心思,也不恼她,又骗又哄地继续喂着,待女儿吃饱了才开始动自己的筷子。

      他一脸平静,一双明眸中有星光缓缓流动,就这样看着这对父女,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如同一贯的疏朗。待这一家三口走后,他依旧看着远处小姑娘拿着糖人的灿烂笑脸,嘴角的笑容由浅渐深。

      玄熙不解,笑问道:“这一家子有什么特别的么?”

      “我是弃儿。”聂承阳看着一家三口没入人潮,笑容不改,一身白衣于夜风中染上烛光晕黄的颜色。

      她心里一惊,惊于对方的身世,惊于对方道出身世之时的疏朗笑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长宁知机,早已借口付账退避一旁。

      聂承阳转头看向一脸浅笑的玄熙,没有一般人的惊讶同情,也没有出声安慰,眸子清清淡淡,泛着暖光,于平静中带着几分好奇,有点像在茶楼里听故事的客人,不由摇头一笑:“你这种态度,若不是熟识你的人,必会以为你心存取笑之意。”

      “一般人也不会像你一样可以毫不在乎的说出这种事吧。”玄熙哑然一笑,“这世上同你一般身世的人,我可没见过哪个像你这般洒脱地告诉别人自己是弃儿的。”

      “人生命运各不同,即便没有双亲的照料,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天神关闭一扇门的同时,也为你开了另一扇门。”

      正当玄熙为末句惊讶好笑的同时,他扬眉轻笑,一双清冽明眸在笑意中风姿放逸:“上天待我不薄,蒙得师傅收养教导。”笑容忽然一转,带了些回忆的味道:“我父母出身大户人家,若我没有被遗弃,或许就是待字闺中,难以领略世间其他意趣了。福祸相依,什么是福,什么是祸,谁又能说得清楚,既然如此,何必作茧自缚。”

      玄熙淡笑不语,心里赞了一声,知道他很特别,但也没想到竟能将如此身世当作一番笑谈,没有自怨自艾,一派洒脱。

      将桌上的粗茶倒了两杯,举起一杯,笑道:“承阳这般洒脱,倒是让我有些嫉妒了,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玄熙见解异于一般世俗之人,即便男儿家的绣活亦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也敬你一杯。”聂承阳一派随意,还不忘调侃她几句。

      玄熙差点一口喷出热茶,无奈想到这十五年里确是没见过哪个女子织绣的,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不由反击道:“若说我异于常人,你不也特立独行?大家彼此彼此。”

      聂承阳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惹得玄熙无奈好笑。

      此时不远处传来几声戾喝,随后是几声吵闹。远远看去,一群人围拢成一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为何,人群忽然间哄然而散,却也没跑远,依旧站在稍远的地方观望着。只见几个衣着轻浮的女子正围着两个年轻公子,其中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小脸带煞,双眼冒火地怒瞪着眼前几人。另一人比他长上几岁,一身水蓝锦袍衬得整个人清俊儒雅,眼中虽然惊怒忧惧,却是力持镇定与几个女子周旋。

      玄熙向长宁招了招手,问道:“这两人很面熟,我是否见过?”

      长宁一愣,暗想你哪里会去见什么公子,目光往两名年轻公子的脸上打量了半晌,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三年前去佩王府那次,刚要开口,玄熙已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脱口道:“原来是他们。”

      聂承阳冷笑一声,就要上前,却被玄熙阻止:“这些痞子何须你动手,让长宁去吧。”

      她看向那几个人,眼里闪过几分复杂,的确是女尊啊,这年头轮到男人被调戏了,不过她却不觉得好笑,心里莫名烧起一把邪火,心想那几个痞子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面。

      “长宁,将两位公子带过来,至于那些痞子,交给我。”

      嘴角一勾,带了些冷意,看着承阳一笑:“承阳想怎么玩?”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呼,原来是从玄熙身边路过的一名客人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倒,手中的碗脱手飞出,眼见那些汤汤水水就要洒到她身上。

      玄熙心中一动,刚要装作不经意地避开,却见聂承阳足尖一挑长椅,长椅瞬间滑至客人身后,止住倒势。继而长袖一甩,遮住玄熙的面目,挡住了飞洒的秽物,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那一张长椅上。

      玄熙暗笑不语,任他施为。

      打发了战战兢兢一个劲道歉的客人,玄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蜜色修长的五指相扣,并不疼,人的体温淡淡传来过来,有点暖。

      她抬眸看他,轻轻一笑:“承阳好身手。”

      聂承阳挑眉不语,缓缓松开手指,收于袖中,避开了玄熙的目光,微微侧首看向别处。

      看到他耳根处淡淡一抹浅红,玄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笑中,长宁已经带了两位公子过来,至于那几个痞子已被她一一打趴在地,个个哀嚎叫骂,尤不服气,很是嚣张。

      看着面色犹有惊怒的两人,玄熙起身一礼,笑道:“两位董公子,玄熙有礼了。”

      被围困的两位公子赫然就是当年在佩王府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董家远亲——董行云和其弟董玉珏。

      董行云面带疑惑,仔细看了看玄熙的面目,惊呼一声,就要下拜,玄熙抽出一只筷子扶上他手臂,止住跪势:“别,你若拜下去,接下来我们岂不是没得玩了。”

      不由面朝聂承阳苦笑道:“莫非我这张脸真那么好认。”三年前不过只打了个照面,没想到这位董公子竟能认出她来。

      董玉珏年幼,三年前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自然不记得玄熙了,看到兄长的动作,心里好奇,待董行云与他解释一番后,眼睛一亮,冲过来拽住玄熙的袖子,一声‘六殿下’就要喊出,被玄熙伸手一挡,不由疑惑地看着她。

      玄熙笑了笑,轻轻瞥过不远处已经爬坐起来,一副怒火中烧,正欲过来威吓报复的几个痞子。

      安排董家两位公子坐下,两人似乎没有来过这种路边摊,有点拘束。

      “两位公子怎会独自到这灯会来,和府里的下人走散了吗?”

      董行云尴尬地低下头,两颊染上红霞:“行云鲁莽,谢殿下出手相救。”

      董玉珏看着与玄熙同坐一张长椅的白衣公子,跑到他身旁,好奇问道:“你是谁?”

      “这位是我的朋友,聂承阳。”玄熙看着承阳一笑,向他介绍道:“这两位是董相的远亲,长兄董行云,幼弟董玉珏。”

      聂承阳长身而起,执手一礼:“小民聂承阳,见过两位公子。”

      一声小民,亲疏立见,玄熙一愣,不由一笑。

      此时那几个痞子已经气势汹汹奔了过来,只是脸上淤青红肿,行走中一跛一拐,显然被长宁教训的不轻。

      看到几人围坐一桌,并没有逃走,一个领头模样气势的人狞笑一声,张口就要开骂,却见其中云色裙袍的女子轻转双眸,淡淡看着自己,一张出尘玉颜于喧哗中明净如莲,待触到那一弯清清冷冷眸中水光,她不由心头一寒,口中的秽语顿时消于无形。

      “几位姑娘好大的火气,喝杯茶消消气如何?”玄熙笑得温和亲切,将手中茶壶交给长宁。

      董家两位公子不解,纷纷看着玄熙。董玉珏更是愤愤瞪着她,毫不畏惧她的身份。

      聂承阳却是微微一笑,低头轻问道:“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玄熙一叹:“知我者,承阳也。”嘴角忽然一勾,眉梢眼角俱是冷意,她转头看向聂承阳笑得好生邪媚。

      “泻药,而且是让人三天下不了床那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九章、知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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