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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八章、风起 ...


  •   依旧在竹屋内,袭衍立在竹歆身后,盛灵溪和莫策则一反常态站到了玄熙的身后。

      下首坐着五人,俱是一身黑衣劲装。以京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其中四人分管夏侯境内玄冥司的所有据点,剩余一人则是总领尚京城内的所有密探刺客。因为平时不大轻易露面,其间事务皆由盛灵溪和莫策从中协调。

      得知执司大人背后的身份之后,除了京城的那位监司,其余四人皆是一副震惊的神色,虽然于三年前便知道了司里有位执司大人,但谁能想到避居养病的六殿下,摇身一变,竟是成了玄冥司的执司。

      谁都有可能成为执司,但为何是传说中那位病骨缠身的小皇女......这似乎有点太过欺骗世人的感情了吧。

      整整愣了一分钟的时间,四名监司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不由垂首掩饰,但心里却是难掩惊讶。比之三年前,盛灵溪和莫策初见玄熙之时,四人面对这个隐秘需要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厚重很多,毕竟当年的玄熙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三年后的今天,曾经斩杀行刺刺客的事实摆在这里,名扬江湖的闲人庄摆在这里,一时镇住了这些纵横多年的密探头子也属正常。

      看着四人终于回神,玄熙笑了笑,带着一贯的温和说道:“让四位大人见笑了。”旋又转眸看向此时正一脸偷笑的某人。

      京城的这位监司大人姓章,早于三年前她出宫‘养病’之时,便因为闲人庄一事与她认识了,其中还提供了不少帮助。只是因为遇刺之事,竹歆不想节外生枝,便把她的身份暂时隐瞒了下来,所以众人只知有位执司,却不知执司就是当今的六皇女。

      听及新任掌司大人这么说,四人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尴尬地笑了笑,目光轻轻扫过前任掌司的方向,心理不免苦笑一番,心想咱们这位皇帝陛下的心思还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也不知竹大人是怎么想的,莫非玄冥司要变成皇女夺嫡的工具了么。

      竹歆的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将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一叹,姐妹这么多年,自己又何曾捉摸透过那位陛下的想法。看了看一旁的小姑娘,心里忽然有些同情起她来。

      “既然进了玄冥司,这里便不再有六皇女六殿下,同诸位一样,我不过是名密探兼刺客而已。”

      玄熙当然也清楚这些人脑子里的想法,暗笑一声,索性放开说道:“我生性随意,做不得指点江山那般大事,况且民间传闻我病骨缠身也非是谣言,即便安心修养,怕也只是三十四年的寿元。”

      何况现在被母皇压榨着为其奔波,估计还要打个折扣。三年前受伤之后,她足足养了一年才痊愈,想来这种事在将来也少不了。心里淡淡一笑,虽然可惜,但人生就是那么一回事,想她前世两次身死,皆是年少有梦的时候,如今能有再次为人的机会,何必强求太多。纵是无法选择的出身,前路艰险,但至少可以选择面对的方式。她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与其为了摆脱而痛苦挣扎,不如投身其中,享受其间的惊险刺激。

      既然不能超然于世,便索性做那红尘中覆手翻云的一介俗人好了。谁又能说生命的轨迹只有一种图案!

      她不禁哑然一笑,即便三世为人,自己骨子里依旧不减那点不安分啊......

      “对于皇位,我无心,也无力,诸位不要想太多了。”

      众人俱是一惊,即便连竹歆也有些无奈地看了某人一眼,这世上哪有人将这种话说的如此直白的。不由暗想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个是七窍玲珑,一个是率性任意,但都是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人。

      待认了个脸熟,众人散去之后,玄熙陪着竹歆留在屋内,几上摆着两只茶杯,不远处放着几本卷宗,书页蜡黄,墨迹亦是晕染开来,有些微潮,显然存放了很长时间。

      卷宗的内容却是朝中某位大人为官十多年来的贪污受贿纪录,甚至还附带了年少时期的成长经历,连性情的描述都有,详尽细致到令玄熙佩服,不过,让她的惊讶却是这位大人的身份。

      搭着窗台的手缓缓收至袖中,目光投注到玄熙身上,竹歆淡淡说道:“你想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母皇早于十多年前便开始布局了,如今只是收网而已。”

      玄熙面上虽是笑着,心头却有些冒寒气。

      卷宗里描述这位大人出身寒门,年少有才,然性圆融,虽有些孤廉之态,却是志不坚者,这样的人待在户部,被经手的钱粮在眼前晃上几次,再被人阿谀奉承一番用金银珠宝砸上一砸,想不陷下去都难。

      如今,她的确是在户部里在国库的银堆里,端的是如鱼得水。

      仅凭这些卷宗,她也可以看处此人如何,母皇又怎会不知道。而这位皇帝陛下却是不理不顾,一路将这位贪官提拔到户部尚书的位置。如今这些卷宗在自己手上,并没有交给刑部,其中深意自然是让她动手,不过非是搞什么暗杀一类的,而是将事态的发展控制在手里。

      玄熙心里有些好笑,这些证据若到了刑部大堂,估计朝廷里的官员没几个能幸免,到时候就算母皇想收手都未必能收得住。

      只是可怜了这位邹怡书邹尚书,明显就是母皇手中的弃子,将她放在户部,像糖点诱惑苍蝇一样,将朝廷里的黑手吸引过来,她老人家冷眼旁观,不时还拿个本子记上一记,等到时机成熟,才施展雷霆一击。

      户部总领一国钱粮经济,其下琐碎繁冗之事甚多,历朝历代皆有各部司向户部借钱的例子,拖账的事也不少,再加上下层官员的私下挪用,即便是位自持的性廉之人,也很难管理那团烂账,何况媚上欺下的官员大有人在,能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朝廷里的人大多出身士族阀门,以董家为最。清查户部,牵一发而动全身,打击削弱士族阀门势力的同时,清洗出的空缺便可由母皇信任的人填补。

      邹怡书这一步棋,于十数年前尽收天下寒门士女之心,于今却是朝廷换血的导火索。

      玄熙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几张薄纸,很难想象这一番策划,母皇竟是忍了这么多年,这份心性她自叹不如啊。

      “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日子。”竹歆笑了笑,殚精竭虑这么多年,如今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就看面前这小姑娘如何行事了,反正那位皇姐自有安排,她无需担心什么,想到这些,脸上不由露出疲惫之色。

      玄熙一愣,看到竹歆脸上淡淡的轻松之态,旋又觉得理所当然,留在这里,总是避免不了被牵扯进来。她本是带伤之人,若是再这样下去,功力再深厚也撑不了多久的。

      “歆姨不妨到南方山清水秀的城镇看看,若是在那儿休养一段时日更好。”

      竹歆淡笑不语,微一沉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郑重交代道:“我今日便会离开,灵溪和莫策留下听你调遣,那五位监司,你也不必担心,她们都是当年玄冥司成立之初就追随陛下的老人了。”

      面色一柔,她轻声笑道:“记着,不要低估对手,更不能低估自己。”

      原本以为她要交代关于朝廷换血的一些细节,不料却说到了玄冥司,再而转到自己身上。玄熙心里一笑,她当然不担心这些人的忠心问题,至于对手,倒是不需要担心,反正有母皇压阵,何况一个人玩太过无趣,总要拉她老人家下水才行啊。

      京城南城门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素净暗沉,无声而来,无声而去,没有人会留意。

      玄熙躺在软塌上,看着手中的情报,微微骤起眉头。

      这是一份关于聂承阳和思皈的急报,从那天到现在也只有三天时间,查到的内容很少。思皈于五年前挂牌卖艺,曾是某大户人家的公子,家道中落后被人卖至京城,后被曲朱颜买了去,成了如今风月场所的名人。至于聂承阳,却是一无所得。

      这让她大感疑惑,即便江湖人漂泊无居,但朝廷管制甚严,怎么都该有些蛛丝马迹可供查询吧。

      所谓急报,却是如她所想,曲朱颜这三天来在醉忘居普一现身便不再露面,更重要的却是她与思皈不曾同时出现过,即便以前有过同时露面的场面,却是一在明,一在暗。

      马车进了城,渐渐有人声透帘而来,玄熙运气于掌,将薄纸化成纸沫。掀开车帘,吩咐韩守慧同其他几名熙卫先回府,领了长宁一人在街上闲逛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相较以往,多了一倍不止,此时未过酉时,边上的小贩已经开始张罗夜市的摊子,还有很多商家在自家的店门前挂上了形色各异的灯笼。

      行至一个买豆浆的小摊处,玄熙要了两碗,同长宁坐在长椅上,看着小贩们忙里忙外。随意向一旁的客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今天有一场大型灯会。

      早于三天前,各地的客商和巧匠就会云集到了尚京城,准备将自己制作的花灯拿到尚京城南角的闹市区展卖。在这之后的数天里,有关行会的专家会对各商家的花灯制作工艺进行一番评定,最后选出三甲来。

      那条街是各国客商云集的地方,若是在这次灯会比拼中获得名次或是好评,对于提升自身的知名度,提高销售量都是很重要的。

      听闻今天靠近灯市的商铺和住房,租价都翻了几番,比平时贵上数倍,不是生意做得特别大的商人,轻易不敢问津,想来这场灯会不仅是花灯制作工艺的比拼,也是经商实力的比拼。

      这位客人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听得玄熙很是心动,不由抚额一叹,来到这里十五年了,竟是没有好好玩过,真不知道是怎么混的,失败啊。

      对着长宁眨了眨眼,玄熙笑得一派随和:“错过这场灯会岂不可惜,我们今晚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如何?”

      长宁一看她这眼神,无奈苦笑,知道自己纵是说破了嘴皮,也不可能撼动殿下的心意。只是自三年前遇刺之后,殿下的身边至少要有三人以上,十名熙卫分作两班,随时贴身保护六殿下,自己更是与她形影不离。现在南边的闹市人多且杂,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事,尤其是熙卫都被遣回府了,原本以为只是稍作闲逛便回去的。

      玄熙知她心意,不论‘血莲’可能要过两年才会有针对自己的动作,如果为了这件事而躲到温室里,不敢有所为,人生岂不是无趣。

      付了钱,拉起长宁的手离开小摊,走入人群里,玄熙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想来也没那么容易死,人生苦短,总不能因为这些不可避免的事就畏畏缩缩吧,那样岂不是浪费大好光阴。”

      长宁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只能继续苦笑,跟了位太过率性的主子的确需要勇气和耐性的。

      因为游人众多,京城府尹还派了人在灯会上巡视,不时能看见一两个穿着浅褐官府的女子在人群里转来转去。

      大致将挂满了灯笼的闹市走了一遍,玄熙和长宁两人在一处茶摊坐下休息,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番逛来,虽然也看到了不少有趣的玩意儿,但被人挤来挤去的滋味真是不好受,比之前世逛年会,实在有得一拼。

      此时茶摊一旁,正有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子手执几根彩线,不知在编什么饰品。看了半晌,玄熙心里一动,从桌上拿了双筷子,让长宁用刀将一头削尖,可怜长宁那把玄铁长刀竟成了削筷的玩意儿。

      跟几名男子借了几根彩线,拧成一股细绳,栓在筷子一头,右手拿起另一只筷子,用拇指食指和中指固定,尾指挑起丝线,便施施然织了起来。

      大二时,寝室里的几个损友忽然迷上了织围巾,她也跟着学了几种花样,现在看到游人玩丝线,便也心痒。

      她起针不多,只有十数针,半晌之后,轮廓渐显,是镂空的花样,配着彩线的艳丽,很是漂亮,引得那些男子纷纷围拢过来,满眼都是惊讶赞叹。长宁几乎是大跌眼镜的傻了,她知道六殿下会很多东西,虽然不曾在外人面前表现过,但如今竟是连男人家的绣活也是这般擅长。

      玄熙一人玩得开心,也不管众人看见一个女子做绣活是如何不伦不类。待丝线不够,也不抬头,直接伸手向几个男子讨要,感到手中一沉,还有柔和沁凉的触感,她淡淡一笑,用刚讨来的丝线继续,直到织出一小块长形的镂空帕子,用几根丝线将四周穿了起来,于开口处用一根较粗的线收紧,赫然就是一个微小型的荷包。

      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看来她的手艺并没有退步啊......抬头刚要向长宁炫耀一番,却是看见一双明亮的眸子正笑看着自己。

      依旧是白衣似雪,腰悬三尺青锋。

      “好久不见,聂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八章、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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