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七章、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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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京城内南角的闹市区，是各国客商云集的地方，夏侯的皇帝陛下并没有因为当年南魏犯境一事，而与其北南对峙，罢战的三年后，双方达成了共识并签署了所谓的通商协议。如今不仅在夏侯或是南魏，即便是蜀国，也能见到各地的客商，和来自各地的商品货物。
因为是客商的聚集地，流动人口较多，管理上相对比较困难，所以对于陌生面孔来来去去的事，大家见怪不怪，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深究。
玄熙挑开车帘一角，淡淡扫过眼前热闹的街市，现在刚过午饭时间，街上来往的小贩很多，其中不乏服饰各异的他国客商。
马车安静停在街角处一个大树下，这里是一家客栈门口用来停靠过往车辆的地方，就在这一辆素净且没有家族文饰的马车旁，还有几辆载满货物的牛车，想来应是附近乡下的村民到京城寻找买家。
等了不久，一个有些苍老粗哑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小姐，老身来迟，还望恕罪。”
嘴角化开一抹笑容，玄熙直起侧躺的身子，微微打了个哈欠，笑道：“段老既然来了，便请上车来吧。”
车帘被人掀开一角，探进一颗头颅，还未看清面容，黑影一闪，便坐到玄熙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来人姓段，名庆红，是闲人庄名义上的主人，也是那些敛财物品相关生产和销售的总负责人。
对长宁招了招手，玄熙轻声道：“去竹园。”待她出去后，目光缓缓投注在对面身形矮小的妇人身上。
“今日接段老一同去竹园，是有些事要向你说明。”
段庆红不解抬头，憨实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清寒的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从今日起接任掌司之职，也同时卸下闲人庄庄主之位，段老，你是去是留？”
不等她露出震惊的神色，这位执司大人便淡淡解释道：“关于闲人庄，母皇另有安排。”
心下一凛，她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忌讳。皱眉微一沉吟，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眼里一抹厉色一现即隐，她起身单膝跪下：“请大人放心将闲人庄交予属下。”
玄熙看着这位玄冥司暗部里元老级的人物，当初本想找个年轻的小姑娘做主事人的，毕竟年轻人思维活跃，也比较能接受那个世界的新奇理论。所以当这位已近五十高龄的密探来找自己要求加入时，她很惊讶，不知是什么风把这个玄冥司四大高手之一的段庆红吹来自己这里，毕竟当时在自己大肆宣扬了三个月后，对这个计划抱有信心的年轻人并不多，何况这一位再过个十年便荣登老年榜的阿姨了。
段庆红当时只是笑了笑，说道：“年纪大了，换行试试看。”
她还没做出反应，一旁的盛灵溪便扑哧一声，笑了，打趣道：“我说段老你这话不老实，若是厌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跟大人告老便是，何必拐弯去做生意人。”
被称作不老实的人却是老实一笑，干巴巴的面容顿时有了些生动的表情：“老身这是明摆着做，没有拐弯啊。”
而自己答应的理由，如今想来也有些令人哭笑不得，她不过是想着既然没人做，而自己又不能出面，既然你想做便做好了。她需要的是个职业经理人，对这位刺客出身的经理人能否帮自己赚到银子，当时的自己的确是抱着适用的心态，也不曾插手其中管理，若是不行换个人就行了。
如今看闲人庄一派欣欣向荣，当初的无心插柳倒是柳成荫了。
留在闲人庄，代价却是需要退出玄冥司，对于一个在玄冥司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人，这个决定太过沉重，连玄熙都有些过意不去。但她的确需要有人留在闲人庄，不说相关技术生产事宜，庄里的技术人员全是玄冥司里年轻的小姑娘，若没有一个老成持重的人领着，她担心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毕竟自己是闲人庄的第一任庄主，是那帮小姑娘的师娘。
玄熙轻轻一叹，说道：“告诉庄里那帮姑娘们，不可固步自封，多弄些新点子出来，闲人庄即便没有我，也能做出好货色。”顿了顿，她朗声笑道：“闲人庄可是司里的姐妹们养老的地方，不可给我搞砸了。”
段庆红笑了笑，想到闲人庄成立之初，执司大人的确说过，待司里的人年纪大了便到庄里做个富家妪，闲闲过日子，不用打打杀杀，所以取名‘闲人庄’，当时的自己也是听此一言，才决定加入的。
“大人，属下不用去竹园了。”
玄熙笑了笑，知道这些人并不需要离情别绪那一套，既然做了决定，便不会反悔。从小柜里取出一个箱子，放到她手上，轻声道：“这箱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当我这个前任庄主兼小师娘送给大家的礼物吧。”
从箱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药香，伸出的手一顿，段庆红霍然抬首，执司大人竟是送了一箱药给她们。玄冥司里人谁人不知这位六殿下的制药本领，连掌司大人的毒伤如今也是由她在调理。
这样一箱药，对于有需要的人来说，简直是千金难求。
马车在路边角落处停下，等段庆红下车后，玄熙复又躺在由暖袭铺成的软踏上，闲人庄的事暂时便是这样了。对于它的归属权，她也懒得去跟那位铁血老妈计较，或者说，对于母皇这个决定，她总觉得有些似是而非的感觉。
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偏又说不出来。
不由哑然一笑，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位母亲大人毕竟是干皇帝这一行的，想来心中所想不过江山二字而已。若是以此为由，让她脱离闲人庄，到是无可厚非的事。
皇帝这种生物，历史上也没几个不多疑的。
无奈笑了笑，听到车外长宁的声音传来，她起身略作整理，就要下车，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就像炸开了般，顿时一片空白。
如果不放心，何必将她踢进玄冥司，莫非真是作那磨刀石么？
她身子一震，不等长宁掀帘，便闪身跃出马车，惊得长宁和韩守慧张大了嘴巴，几名熙卫更是将手握住刀柄，以为刚才那迅若鬼魅的身影是哪来的刺客，就连不远处的竹园护卫也是立刻冲了过来，待看到那一袭云色秀影，个个亦是愣住了。
虽然知道三年前执司大人的功夫已是不弱，但刚才所见，众人不免在心里想着：这世上哪有精进如此迅速的怪胎，而且还是个带病的。
挥了挥手，示意一干被自己这一手惊呆的众人各归各位，玄熙哪里顾得了她们眼里的古怪，径直进了圆子，直奔竹歆的住处。
刚穿过那片竹林，还未看到竹屋的影子，倒是被潭边数十个黑压压的人头惊了一跳。看到她们腰上悬挂的配饰，玄熙小小吃了一惊，竟是各个据点的负责人都来报到了。
如此看来，她所谓的接任大典比起及笄的成年礼，也没简单到哪去。
其中几名知道玄熙身份的监司，看到那一身云色裙袍，立刻单膝跪下：“见过执司大人。”
旁人看到这几个同行骤然行这般大礼，心下一惊，疑惑看向玄熙，待听到那声‘执司大人’，不由分说，纷纷行礼。
玄熙虽然急于向竹歆求证几个问题，但看到这么几十号人黑压压跪了一片，也不好拂袖而去，耐下性子陪对方拉杂了几句，说有急事禀告掌司大人，便飞速遁走。
看到门扉微掩，她也懒得去敲上一敲，竟是从敞开的窗户闪身蹿了进去。
林叔刚要将大开的竹窗掩上少许，不想却突然闯进一抹云色的影子，心下一惊，脚下一个踉跄，便直直向前摔了下去，刚要高叫有刺客时，一只袖子拂过眼前，身后骤起一股大力将自己给搀扶起来，然后响起一个带点尴尬的声音。
“抱歉抱歉，林叔没伤到吧。”
老人家站直了身子，看到眼前一脸尴尬的六殿下，他微微一笑，再摇了摇头，行礼之后，便退了出去。
软踏上正在看书的竹歆抬头看了玄熙一眼，复又垂眸埋进书内，淡淡道：“何事慌成这样？”
玄熙将眉一挑，走到她面前，第一句话：“段老决定留在闲人庄了。”
“恩。”某人淡声答道，对此似乎早已料想到了。
玄熙再挑眉：“母皇让我掌理玄冥司的目的是什么？”
翻书的手一顿：“你说是什么？”竹歆的声音暗哑，但依旧不带情绪波动，睫毛微垂，眼里却是闪过浅浅一丝笑意。
“若要让沉寂多年的晏家与董家打擂台，只需我这个嫡皇女站出来打出’夺嫡‘的招牌，并招摇过市一番，这样即便晏家再如何沉默，董家也不见得能睁一眼闭一只眼。”
玄熙嘴角一勾，笑了笑：“但世人皆知我多年病榻缠绵，三年前遇刺之后身体更是大不如前，否则也不会连祭祖这样的大典都参加不得。若说这样一个病得快死的人去夺嫡，且不论董大丞相，怕是寻常百姓也是不会相信的。”
轻笑一声，俯下身，轻道“若向世人公布玄冥司的存在，并揭开我这些年来的事，自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吸引董家的关注。但歆姨与我都知道母皇绝不会如此，而当年她老人家可是明确表示了于我无意的，所以她也不会大大方方地将我摆在那个位置，所以她定会做出某件事来明确我这个女儿也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略略偏头，玄熙忽然摆出一副娇憨的小女儿神态，笑得一片阳光明媚，同屋外的天光融为一色：“至于母皇会如何将这个意念灌输到世人心中，我也能猜到几分。但如此一来，我接手玄冥司的事可以说跟这一切毫无助益，那么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做这个掌司呢？而且若是担心闲人庄一事让我掌权过大，以她老人家的性情，怕是连玄冥司的边都不会让我沾上半点。若说权，无论闲人庄，还是玄冥司，在世人眼中，它的存在同消失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
若不是母皇意欲让她脱离闲人庄的决绝，若不是醉忘居里聂承阳那一番话的提醒，她或许就被那位女帝的清洗计划一叶障目，看不到自己之于这个计划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之所以会被董晏两家的事惑住心神，却是忽略了自己姓夏侯的事实。立场有别，看到的问题便会有所不同。
事实上，她之于这个世界，仍旧是个穿越人而已。
竹歆心一跳，暗赞一声妙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你以为如何？”
“害我以为这是另辟蹊径的皇帝继承人的教学方式。”面上天真的笑容淡淡一敛，化作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玄熙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结论：“若是如此，母皇当年便不会立储，更不会将我和我那大姐置身于一暗一明的位置。”毕竟姐妹相残互磨刀这种戏码是一位明君于史书上不能容忍的污点，所以康熙晚年‘九龙夺嫡’一事成了这位一代圣主辉煌政绩中的遗憾之一。
直到此时，竹歆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半晌之后，苍白的面色泛出淡淡红润，咳了几声，说道：“我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有些事知道的太早，总是无趣。”
玄熙轻轻一叹，她也没指望从竹歆这里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若要直接去问母皇，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来，搞不好还会被压榨一番。
想着想着，她整个人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所谓夺嫡，不过是母皇设的一个局，其中或有让自己磨练皇太女的意思，以及清除将来外戚掌权的隐患，但另一个目的想来便是将她放到玄冥司的原因了，而闲人庄，想必另有所用吧......
想通此节，玄熙低低笑出声，原来那位铁血老妈胸藏如此锦绣，原来自己所谓的对手不是董家，不是朝堂一切不安稳的隐患，更不是南魏的皇太女所代表的反夏侯势力......既然母皇挖了这个坑还把她扔进来，那就让自己这个做女儿的陪她老人家好好玩上一遭，看看究竟谁才是蹲坑的那个人。
这世上，不是什么迷局都有资格让她来当刀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七章、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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