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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六章、殊不知(二) ...


  •   那个人?

      思皈一愣,面色古怪地重复道:“那个人?”

      聂承阳看他的表情,心知他猜错了对象,摇了摇头,说道:“师姨行事看似荒唐,却是心高气傲的人,何况她心中唯一的牵挂就是师父,怎会如此对他老人家。”

      “莫非是那疯婆子?”思皈心中震惊,一时间脱口而出,想到那人孤绝阴狠的性情,顿时一惊,慌忙向四周看了看,怕被人听了去。

      听到他喊那人‘疯婆子’,聂承阳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他笑了笑,轻道:“这世间除了她,是无人能阻得了师姨的。”

      说到这里,思皈大致已经明白事情的起源了,走至桌旁,为自己和对方各倒了一杯茶:“你避祸是因为那个疯婆子?”不禁又说了‘疯婆子’,顿时有些懊恼,他可不想被那人的下属秒杀。

      “我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而她手中也有我必须拿回的东西。”

      “什么?”

      “她不知道师父的埋骨之所,却拿走了师父临去时留下的一封书信。”

      聂承阳面色虽然平静,声音却是冷了,思及当时师姨为夺回那封遗书,不惜与那人大打一场,最终也只是两败剧伤,谁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当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刚过弱冠的少年,武功平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扬长而去。心中愤恨,自不必说。

      至于师父的安息之地,世间只得他一人知晓,即便是师姨,自己也不曾透露,思及师父临终时的古怪神色,自己又怎能让那人去打扰他老人家!

      “那你出现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我不说,她也奈何不得。毕竟我若死了,这天下就没人知道了。”沉默半晌,他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此次进京,目的之一是来见一个人的。”毕竟这是师父唯一的遗憾。

      思皈蹙眉想了不久,怀疑道:“你不会也是来看那六皇女的吧?”

      看着淡笑不语的某人,他惊呼一声,随后苦笑道:“即便她如今已经及笄,住进了宫外的府邸,但听说她常年避居养病,何况三年前遇刺之后,不仅身边防护如铜墙铁壁,人也更是深居浅出了。”

      某人依旧笑着,眉目疏朗,此时却多了些莫名的促狭之色,脑子一转,他想到了今日大厅中与聂承阳同席的蓝衫女子。

      面貌清美,一身蓝裙,玉簪墨发,本是出尘的气质,但配着眉心的那一点朱砂红痣,却多了些男儿家的娇媚。

      传闻六皇女相貌瑰丽,天下少有人及,她出生时眉心的确有一滴红痣,思及那蓝衫女子的苍白面色,还有身边的护卫,他不由一呆,震惊道:“她竟然是......”

      “我今日本是来见你的,却意外遇到她。”聂承阳嘴角一勾,带了些莫名的神色,轻笑道:“谁能想到传说中缠绵病榻的六皇女,竟会到醉忘居这烟花之地来呢。”

      “可惜了可惜了,唉......”

      “你这样哪有点那清傲头牌的样子。”聂承阳好笑地摇了摇头,“捧你场子的权贵不少,何必再多她一人。”忆及那人针对面前这人说的某句话,他不由笑道:“我想她未必愿做你的袍下之臣。”

      思皈挑了挑眉,想起那人唱的那首曲子,不以为然地说道:“若是她看上我这张脸,怕是会失望的。”

      不知想到什么,聂承阳终于大笑出声。

      思皈看到朋友终于笑了,也跟着低笑几声,双手抚上玻璃玉壶的手柄,俊目呆愣不过瞬息,忽然浅浅溢出一汪幽冷。

      看他的神色,聂承阳忽然一叹。

      “你为何要招惹‘闲人庄’?”

      思皈身子一震,霍然转身瞪着某人。

      聂承阳不理他眼中的幽冷之色,平静说道:“一个月前,牧州郊外的官道上,清风镖局被人劫了一批货,押运的镖师也全被灭口,其中还有数名不知身份来历的剑手,即便长风镖局不肯透露,但江湖上谁都知道这几个人来自‘闲人庄’。”

      “闲人庄出道至今,不过短短一年,如今却是名满江湖,不仅是其出产的货物世所罕有,更是至今因无人探得它的实力背景而令江湖中人都得敬其三分。”

      说到这里,他淡淡叹了一声,续道:“长风镖局至今没有报复,便是知晓这事与京城里的某些权贵有关联,否则也不会被人打得措手不及还不能还手。可闲人庄是什么角色,如此世之珍品,谁不想分一杯羹,也不是没有人动过歪脑筋,可下场却是还没出手便被人灭了。”

      看着依旧不以为然的思皈,他皱了皱眉,明眸中染上一层忧色;“即使要报仇,你也不该招惹‘闲人庄’,更不该搭上自己的性命。”

      原本安静听着这些江湖传闻的思皈,忽然挑眉一笑,笑得勾魂摄魄,妩媚生春。他撇撇嘴,靠上一旁的软塌,笑道:“我不过一介卖笑小倌,这种事哪轮得到我插手,不过是些世家小姐想钱想疯了而已。”

      “你不插手?”聂承阳嘴角一勾,冷笑一声:“你我相交岂止一天半月,我怎会不知你的性情。你若是有心,即便不说一个字,也能让人替你卖命!”

      思皈一怒,从踏上翻身坐起,直视那双明眸,硬声说道:“我不是饱读诗书的书生,也不是仗剑江湖的豪侠,但我也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微顿些许,他加重语气再道:“我更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过了很久,熏香燃尽,却是无人沾染半丝困意。塌上之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俊目却是盈满悲凉之色,他看着此生唯一的朋友,看着清亮明眸中的那抹忧虑,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半晌之后,他幽幽一叹:“你既然知我,又何必阻我。”声音很轻,飘飘渺渺,仿若湖上清风。

      “既是知你,所以我来了......”

      熙王府,书房里。

      此时已经回府的玄熙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人看破,也不知道她用来掩人耳目的神秘山庄‘闲人庄’在江湖中有了如此地位,如今被某人用来借作复仇的工具。

      她拿着熙卫传来的密报,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了曲朱颜自在醉忘居现身后,便没有再出现过,更没有离开花舫。

      曲朱颜不擅武艺,身边虽有几个高手护卫,但想要在不惊动熙卫的情况悄然遁走,是绝无可能的,强悍如玄熙,亦不能办到,除非这位曲老板是位已竟‘无我’境界的高手。

      无趣地摇了摇头,想起今日的荒唐,她笑了笑,尤其是那位‘弦圣手’一脸的浓妆,更是抑制不了心中的笑意,忽然灵光一闪,想到某个可能,嘴角的笑容僵住,她蹙眉良久,半晌之后徐徐松开。

      “守慧,告诉那边的人不要放松监视,三天后,若还是如此,便收工。”事情如果是自己想的那般,那就有意思了。

      韩守慧虽然不解执司大人为何三日后情况照旧便要撤人,面上却是挂着一丝可爱的笑容,一如孩童般天真无邪,并不多问。

      玄熙却是叹了一声,这个韩守慧在自己身边三年,若不是见过她下手时的狠辣,无论如何,自己也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笑得如此单纯无害的人竟是一个杀手。

      “查一下聂承阳和思皈的来历过往,以及两人的关系。”

      聂承阳的巧合出现,让她有些疑心,只是难得遇到一个如此洒脱‘另类’的人,而且又是‘同乡’的徒弟,私心里并不希望他与劫案有牵连。至于那位头牌,若真是清傲的性子,想来应该不屑于碰这种阴秽事吧。

      夜色如墨,府里一片清寂,忙碌一整天的下人们早已歇下了,玄熙房里的灯却还亮着。此时她正有些呆愣地看着一个年幼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一双纤细的手拉过被子,取走暖床用的几个手炉......这还是玄熙建议的,刚才见到面前的少年躺在她床上准备以人的体温捂床时,惊得她差点一个踉跄直接扑地,以为某不良少年趁夜黑风高欲行不道德之事。

      这少年就是昨晚笄礼过后,宫里送过来的两名侍夫之一。另外一人得知可以归家之后,衡量了下深宅寂寞和富贵荣华是否能打小于号,犹豫了一个晚上,今日一早便下定决心离开了。

      看了看暖融融的床被,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没有冰冻三尺,也没有白雪飘飘,似乎还没到寒冬吧.....她不由叹了口气,心知这必是父后交代的死命令。

      “殿下,已经好了。”少年弄好后,走到玄熙跟前,轻轻福了一福,声音很低,两手绞在一起,有些紧张。

      他刚躺下暖床,便看见六殿下一脸的古怪神色,就像看见了怪物一样,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吓得他立马从床上跌了下去,跪在地上。本来以为会被处罚,这个人却是让自己直接用几个手炉暖床就可以了。

      看着面前紧张畏惧的少年,玄熙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敢抬头,低声答道:“小的姓李,叫李木桃。”

      “几岁了?”

      “今年十四了。”

      十四啊,玄熙一叹,心想若是自己当年没有这番际遇,怕是儿子也这么大了吧......想到这个,不由笑了起来。

      听到浅浅的笑声,木桃惊异地偷偷瞥了玄熙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

      “你下去歇着吧。”想了想,玄熙又说道:“明日也不用太早过来,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看着木桃惊异的表情,她眨了眨眼:“我也想睡个懒觉呢。”

      少年一愣,想起宫里的传闻,听说这位六殿下虽然身体不好,却是性子温和,待下人也是极好的,思及当时得知自己被遣给六皇女时,虽然知道此后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侍夫,但心里还是有些许欣喜的。

      但想起昨晚殿下的那番话,木桃不由面色一暗,沉默退了出去。

      待木桃离开后,玄熙解衣松发,钻进了被窝,深深吸了口被子上的碳香,想起今日早朝之后,母皇召她进宫,在慕曦苑里的那番谈话。

      当时阳光大好,万物争辉,苑里更是花红柳绿,朵朵慕曦贪婪地享受着日光浴,颜色艳丽,分外娇憨可爱。

      皇帝陛下喝着茶,玄熙喝着药,小亭内清风徐徐,花香扑面而来。整个慕曦苑内人寂风轻,连陛下的近身侍婢、宫内的掌侍大人张德静也远远避开了去。

      各自沉默的母女两人赏花赏草赏秋风,各看一个方向,就是不看对方,待皇帝陛下终于感觉到被亭外的阳光晃花了眼,她微微侧首,看着小女儿,轻声说道:“关于闲人庄的事,你做的很好。”

      玄熙正襟危坐,垂眸敛意,听母皇提及闲人庄,她微微一愣,原本以为她召自己进宫是为了玄冥司的事。

      “这是众人努力的结果。”她不过是把这些技术理论提前个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公布于世而已,难说这里的历史发展不会仿照前世那个世界的方向进行。

      “居功而不自傲,这份自信是从哪来的?”

      玄熙一惊,抬眸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母皇,直到看进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脸上一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关于‘闲人庄’的建立算是她在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吧……自信么,生死轮转的经历,加上三世的学识积累,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她是白走这一遭了。

      “杂书看多了,自然有些小点子。”

      “那如今为何不再继续了?”

      “儿臣才尽于此。”这是大实话,若说她还能玩出电视计算机来,那就见鬼了,她又不是超级全才。

      “罢了,往后闲人庄的事你就不必理会了,专心掌理玄冥司吧。”

      玄熙一震,霍然看向一身水色常服的女帝,这种语气,不是在跟她商量,分明是要她直接跟闲人庄划清界限。

      皇帝陛下淡淡一笑,看着玄熙,目光一片沉静:“你以为朕让你掌理玄冥司,还会把闲人庄也给你么?”

      错了!她当年的想法大错特错!

      竹歆三年前就明确提醒她注意身份,玄冥司不是她的,一手建立的闲人庄也快不是她的了,或者说闲人庄一开始就不是自己的。

      她忘了以玄冥司的武力加上闲人庄的财力将会何等恐怖,一个帝王怎么可能容忍这两者同时掌握在一个人手上,即便玄冥司的人不见得都会信服于他,闲人庄的人却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她所谓的底牌不过是为人做嫁衣裳!

      玄熙把头埋进被里,重重叹了一声。这事说白了,根本怪不得任何人,就她当年脑筋短路,没看清事实而已。

      除了这一身的学识和经历,这条命,这个身份,以及现今手中掌控的一切,都是拜那位皇帝老妈所赐。若是她狠心,便是舍了这一切又何妨!可惜宫里那个一身书卷气、却是外柔内刚的男子对她太好,好到让她狠不下心,好到让她不惜一切也要护住晏家。

      她何曾不知一旦公开与皇太女对立,若没有母皇的支持,仅凭她一介嫡皇女的身份如何对付皇太女身后的董家,没有士族阀门的支持,‘嫡皇女’不过是个有着第一顺位继承权的封号而已。可笑的是这位女帝在宣德九年便向世人表明了她的意向,意向的背后却是将她置身于磨刀石的位置,让她背后的晏家站在了董家的对立面。无所谓晏家愿意与否,都注定要跟董家打擂台。

      因为皇后姓晏,是晏氏长孙,而她——是晏家所出的嫡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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