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二章、泄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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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中，距离皇宫不远处的一片区域，有一处依山傍水的的清幽之地，向来是皇亲国戚建府的首选。六皇女的熙王府虽然也是选址于此，却远远避开众人，建在尚京城的西北角，玉河流经的某条小支流边。
此处青山隐于蒙蒙雾中，河水清澈，碧光潋滟，相较‘夏侯巷’，少了贵气逼人的浮华，多了些自然天成的雅致。
书房里，角落处摆着几个大书架，架上的书新旧相杂，在烛火的渲染下，泛着明暗不一的晕黄光彩。
玄熙一袭浅色常服，听着管家汇报府里的一些人事安排。
管家姓宋，五十多岁的人了，原本已是告老回家的年纪，因做事老实本分，被宫里谴来成了熙王府的管家，一家老小也住进府里。
“宋妈，府邸不大，下人无须太多，够用就行了，您老年纪也大了，不要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让女儿帮着打打下手。”
宋妈呵呵一笑，心知六殿下有意提拔自己的女儿，她忍不住又笑了笑，枯瘦平实的脸上，一条条皱纹挤到一块儿，颤颤微微的。
“殿下，老奴刚来，不懂您的规矩，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您说一声，我马上就办。”
看着老人家脸上的谦卑恭顺，玄熙忽然有种历史错位的荒谬感。尽管这种‘谦卑恭顺’使得自己难免生出些可笑的虚荣感，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在这里，出身往往代表了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即便有人通过科举经商或是其他方式试图改变世人的看法，但于千万人中，成功者却未见几人。
知道这位宋管家是个心思细腻行事谨慎的人，玄熙温和笑道：“您老在宫里的口碑一向是极好的，府里的一切琐碎事你决定就好，若是没个准，再来问我便是。”
老管家一呆，从不知有哪位主子如此随性的，这事还能让下人自己做主。忽然心中一凛，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她自然清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即使六殿下放权，也不会真的笨到去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毕竟，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
待宋管家出去之后，长宁便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玄熙正在书案上写些什么，听到脚步声，心知来人的身份，也没有抬眸看上一眼，依旧走笔如龙。
“安排的如何了？”
长宁一身墨蓝劲装，短及膝盖的裙角微微有些晕湿的痕迹，听到玄熙的问话，微一沉吟，轻声说道：“人已经安插进去了，只是花舫这种地方，我们能安排的人不多。”
听出长宁语气中的迟疑，玄熙微讶，目光触及裙角的那抹水迹，眉梢轻蹙，“船上有高手？”
“湖边忽然来了几个蒙面女子，应该是那艘花舫的人。”长宁面有愠色，看了看玄熙疑惑的神色，遂解释道：“属下试探了一下她们的身手，不是江湖里的普通武人。”
玄熙皱眉，放下手中的笔，走到窗边。
夜色渐沉，一轮玉盘高挂其上，隐隐可以看出上面的几粒黑点，每每让自己恍惚想到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就是以前的世界。
三年前以养伤为契机出宫疗养后，她在玄冥司里挑了些年轻且心思伶俐之人，组建了个小型的开发小组，并着手预想中的敛财大业。
由于人才的匮乏、原料的提炼难度与知识的断层，众人举步维艰。而关键却是因为玄熙虽是理科科班，却并非专业技工，当年年少之时的尝试是在学校的实验室中，要设备有设备，要材料有材料，哪会像现在这般。何况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要让一些从未接触过物理化学的刺客密探相信自己天马行空的理论，并依此而行，又是何等困难。
但玄熙有时候是个认死理的人，明知不可为亦会搏上一搏，她不怕花钱，就怕花的钱没价值。
正因为她的坚持，开发小组也终于在第三年伊始建成了简陋的厂间设备，制作出第一批粗糙的成品。
如她所想，这一切在她眼里的平常之物，的确是古往今来穿越之行敛财的必需品。
在军需武器的改良中，她没有向众人透露从烟花爆竹演变成火药炸弹的可能性，忆及当年无名小山村里惨死在铁蹄之下的无辜村民，便从心里排斥这一点。
玄熙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最多是个抱有国际和平主义的伪善者。将来若有需要，她自然也会尝试，但绝不会是现在。
其实，她也只是俗人一个。
玄冥司如今已成立相应的部司分管这些敛财物品的制作和经营，而那位皇帝陛下也的确非是短视之人，竟放任她这个女儿‘胡闹’了三年。
玄熙清楚，自己能于暗处做这些事，全亏了宫里的那位，若不是皇女的身份，玄冥司执司的身份，又岂能调动那么多的人力物力。
可笑的是连这两个身份也是宫里的那位给的。
“明天我们去一趟醉忘居，会一会那位曲老板。”
一个月前，运往牧州的货被人连劫了三次，尽管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作案之人却是对此了如指掌，运货的镖师和玄冥司安插的剑手也全被灭口，行事如此狠辣的抢匪竟是在官府的眼皮子地底下安然消失，货物也是不知所踪。
一个月后，原本不见踪迹的货物却从名叫‘醉忘居’的花舫中流出，出现于花舫里的客人手中，而这些，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大凡京城里有点规模有点名声的商家，无不和权贵豪门有些联系，这种现象搁前世也没少见。
醉忘居自然也不列外。
只是这艘尚京城里最富盛名的倌船内里的关系的却是七拐八拐。不说一向为男性专利的老鸨角色由一名姓曲名朱颜的女子担任，背后的势力也是几经变更，三皇女生父出身的祁家——燕乡侯府的一位小姐便曾与曲朱颜相交甚厚。传闻这位小姐是本家的长女，其母与旁支出身的祁贤君因为当年选秀一事大断亲义，即便如今这支旁宗因在宫里出了位侍君已今非昔比，但两家直到现在也未见和好。
如今在醉忘居身后的是个商人，本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不过她与当朝的户部尚书邹怡书是同乡，这位邹大人在未出仕之前似乎还受过她的恩惠，因为这一层的关系，这位商人便和邹尚书搭上了桥，在尚京城里做起了皮肉生意。
如此说来，这位尚书大人到成了醉忘居如今真正的撑腰之人。
对邹尚书与旧时同乡的相交，玄熙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好奇醉忘居的老板曲朱颜这个人，不仅与众多的权贵相交，‘分道扬镳’之后也没听说被哪位曾经的大人物找过麻烦。
在玄冥司的相关卷宗里，这位曲姑娘今年三十岁，未婚，出生在一个名叫沁水的偏僻小县，二十五岁之前曾在不少地方混迹过，贫困潦倒，而后辗转至京城，五年后把名不经传的醉忘居经营成为同界里的翘楚。
无论是她在商业经营之处的精明，还是在权贵之间长袖善舞的圆滑，玄熙都有些好奇和欣赏。
这样的人为何会与劫货一事有所联系？
从内心深处，玄熙并不认为曲朱颜有能力有胆量劫镖。虽然世人不知如今在权贵中卖得火爆的敛财品跟玄冥司的关系，但用以掩人耳目的神秘商家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忽然声名鹊起而无人能探查清楚其间的势力来头，因为够神秘，所以往往没人敢轻易以刀相向。
难道是她联合某些权贵共同谋划的？
玄熙不由好笑地撇撇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纸包不住火，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铜墙铁壁。知道的人多了，泄密的几率也大了。记得某部电视剧里的和珅就说过行贿受贿之时，是不能有第三人在场的。
对于司里可能有人泄密一事，玄熙并不担心，因为知道这些货物的生产与玄冥司有关，跟自己有关的人不多，叁与运货并负责监视的几个玄冥司下属也只是品轶较低的剑手，所以，她并不担心这个是否存在的内奸会对自己造成某种损失。
但她很愤怒，杀人越货这担子事在小说里看过在新闻里听过，可现在自己的人遇上了，就不是骂上几句鄙视几个白眼就可以了结的了。
听到玄熙说要亲自去，长宁抬眸看着她，劝道：“这些事有司里人的负责，殿下何必亲自去？”
玄熙淡淡一笑，对劫货一事，她心里还有些疑惑，好歹自己也是执司，再过不久便接任掌司了，对那醉忘居，也有几分好奇，就算试试手也不错，
“你去吧，宋老管家想必侯在园里很久了。”
小园中，婆娑树阴里，果然站着位身形稍嫌佝偻的老人家。
在她背后，长宁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不若平时的疏朗，到有几分促狭的味道。
所以，当书房的门关了又开之后，玄熙看到不只宋管家一人，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
聪慧如玄熙，今天是她及笄的日子，即便不知宫里的规矩，这样的情况也在小说里看过不少，心里自然能猜到些。
“拜见六殿下！”两人初见未来的主子，声音不可抑制地有些紧张，甚至连耳根也红了。
“起来吧。”
玄熙温声开口，眼眸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忽然一叹，不过是初三学生的年纪啊，便要做自己这个皇女的侍夫了。想到侍夫，面上不由一抖，心里顿时抽搐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宋管家和长宁，看着面色古怪且一个劲盯着两名侍夫猛瞧的六殿下，想笑却是不敢笑。
“我知道你俩是宫里的人，如今到了我府里，便由我做主了。”
看着两人越来越红的耳根，玄熙不由好笑道：“你们若想回家，明天到账房支些银两便回去吧，若想留下，便在府里做个小侍就好，我不需要侍夫。”
两人红透的脸色瞬间转白，扑通跪下，“殿下可是嫌弃我们？”
陈管家和长宁也是不解地看向出声拒绝最后一道成人礼的某人。
“你们不嫌弃我这个病秧子就很好了。”玄熙轻笑道，半晌之后，发现没人欣赏自己的幽默，干笑两声，只能解释道：“做了侍夫，无论将来如何，也没有名分可言，何必呢。”
何况她也无法想象自己同多个男人共同生活在一张床上，而且‘后院起火’的事她可没本事摆平。
两人霍然抬首，震惊看着面前清美出尘的六殿下，表情复杂，双眸中流露出迷惑之色。
不知想起什么，玄熙忽然面现温柔之色，低声笑道：“我这一生，只取一夫。所以，我不要侍夫，也不要侧夫。”
并非遵承诺父亲的训示，前世里面对丈夫三妻四妾的女子，无论再能大度和忍耐，心里的悲苦又怎能掩盖。将心比心，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若是自己将来真的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有第三人第四人甚至更多，她如何忍心让至爱之人去亲尝这份苦楚。
......
宋管家领着两名少年走后，长宁平静的面容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看着玄熙，张嘴欲语。
玄熙似笑非笑，问道：“你可是想问为什么？”
长宁嘿嘿一笑，点了点头，与年纪不甚相符的沉稳表情里带了丝好奇。
“为什么别人如此，我亦要如此？”
“为什么男子终生只能嫁一人，女子却可三夫四侍？”
“为什么自己的婚姻非得让别人掌握？”
.....
面对玄熙气势逼人的质问，长宁张大了嘴巴，眼神惶惑，呆呆看着面前的女子，从不曾听过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
玄熙自然知道，这个世界不仅长宁，其他女子或许都不曾有过自己的这些想法，心里轻轻叹息着，这一问岂止是为这里的男子，何曾没有对那个世界古时女子相同遭遇的一些怜惜和愤怒。
不是要求所谓的平等，更不是大女子主义，只是希望这个世界的人能够有一些相对的自由。
她闭上眼，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孤单。
“殿下是位重情之人。”
霍然睁眼看向面色崇敬却也对刚才的想法不甚在乎的长宁，心里一股淡淡的酸涩弥漫胸臆。曾经也有人说她重情，只是这些人随着自己的死一并埋在脑海深处，不愿忆起。
自从修行《长生诀》后，一切的记忆都太过鲜明，那些人那些事，水过留痕，不曾忘记。
何曾忘过，何需记起......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二章、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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