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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章、笄礼 ...

  •   九月初五,这是夏侯六皇女夏侯玄熙年满十五岁,举行笄礼的日子。寻常百姓家在这一天也会为自己的女儿庆祝一番,何况是皇女殿下呢。

      早于之前,太史御卜日,工部置衮冕诸服,翰林院撰写祝文,中书省承制。皇帝陛下还命翰林院孟大学士担任正宾一职。

      笄礼之日,告天地宗庙。而在这前一日,已于承天殿内布置好一切物品事宜。

      一番沐浴之后,玄熙一身采衣采履,墨玉长发披散,安坐承天殿东房内等候。

      此时乐作,太常寺卿已在东房外等候。

      玄熙小小打了个哈欠,沐浴过后,人总是比较容易犯困。几个小侍帮她整理整理衣裙,便跟在后面,同太常寺卿一起拥着她往承天殿而去。

      及笄对于这个世界的女子来说是个意义重大的日子,是对转变社会角色、承担人生责任的提醒,好比前世古时弱冠之于男子。只是今日举行笄礼的是她,是这个御医曾预言活不过十五岁的病弱皇女。

      如同幼年一般,玄熙脸色苍白,唇色浅淡,虽也长成高挑的女子,但与其他夏侯女子相比,身子骨不减纤细瘦弱,若看背影,直欲让人看成了男子。

      想起长宁如今倾长结实的粗壮身形,她不禁觉得有些可惜,小时候的清丽小姑娘,多年练武之后,终是成了孔武有力的女侍卫,不复当年的秀气模样。

      她不解小说中的女侠练就一身武艺之后,怎么保有一身苗条身骨的。不禁暗暗庆幸,若不是自己这一身病,想必也会变成那般体型......唉,她终是不习惯这里的某些想法,即便已经十五年了,她的审美观也未变分毫。

      忽然浅浅一笑,不知自己依旧活着的事实如今气煞了多少人呢。

      路旁跪拜的小侍偷偷抬眼,不意瞥见玄熙这一抹倾城笑靥,纷纷羞红了脸,垂眸不敢再看。

      待玄熙一干人等跨进承天殿,看到的具是黑压压的人头,除了高坐御座上的皇帝陛下,一侧的几位皇女,某些皇亲外,便是穿着各色官服的百官。

      几位品轶极高的大臣中立着一抹紫色身影,身佩金鱼袋,面容清瘦,与其弟董贵君的风情妩媚截然相反,生的却是眉清目秀,双目清光熠熠,微白的鬓发揭示了她真正的年龄,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位美人。

      她轻瞥一瞬,敛笑于睫,遮掩心里的惊讶。

      董相啊董相,今后你会如何应对呢......

      从不知皇女的笄礼是这般大阵战,上面几位皇女的的笄礼玄熙没有参加,前世看过的小说或电视电影里也没有提供过这方面的场面介绍,骤然看到,她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众人低垂的脑袋,在目光触及缓步而来的那抹暗色身影,俱是一呆,背光的面目不甚清楚,却也能看出苍白的面容上,眉心处那一滴朱砂红艳似火,行走中,衣袂轻舞,长发飘飘,明眸中溢出一湾碧水。

      不由一叹,素闻六皇女清美出尘,今日一见,实知传闻不欺吾也......

      玄熙行了数步至殿中,面西南而坐。

      此时于西阶就坐的赞者,盥洗之后,起身至玄熙处,后面跟着一名有司,手中抬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把雕琢古朴的木梳。为她象征性地梳头之后,把梳子放到了南边。

      担任正宾一职的孟大学士也已站至一旁,玄熙转向东正坐,早有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

      孟大学士乃当代大学,德高望重。由她担任正宾,自是说明了六皇女的身份地位。如今也只有她和皇太女举行笄礼时能得这位主礼而已。

      她走到玄熙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兹惟吉日,笄以成人,始加元服,弃尔幼志,克敦孝友,福禄来骈。”然后跪坐下为玄熙梳头加笄,简易盘了个发髻,再把一根墨玉发笄簪于发间。

      玄熙不由闷笑,若是向前世古时的女子一样梳个精致的发型,怕是要耗上一个时辰吧。

      待赞者为她象征性地正笄后之,便有侍者引路往帷幄而去,赞者从有司手中取过衣服,随后跟至。

      皇女及笄,初加发笄和罗帕、朴素的襦裙,之后面向皇帝陛下,行三跪九叩大礼,表感念养育之恩。二加发簪、大袖长裙礼服,正宾唱祝词曰:“笄礼斯举,宾由成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之后面向正宾,行拜礼,表对有识有德者的尊敬。三加珠冠、衮服,正宾唱祝词曰:“笄至三加,命服用章。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敬神事上,永固籓邦。”三拜再拜皇帝陛下,表辅佐贤主忠君报国之决心......

      此时笄礼已进行至三加,玄熙头戴珠冠,白玉珠各九旒垂于两侧,身着金绣云霞龙纹衮服,身挂佩绶等饰物。

      接过孟大学士手中的醴酒,玄熙嘴角含着一丝浅笑,看着面前的老妇人。

      “旨酒嘉荐,载芬载芳。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受兹景福,百世其昌。”

      玄熙虽然笑着,心里却是发苦,想她高三那年的成人礼简单至极,哪有这般又梳头又换衣的。当时几百号人聚在大礼堂内举行成人礼,可笑的是学校礼堂是跟食堂连为一体的,时间又是定在下午放学后,高三的同学们齐刷刷地站在礼堂正中,瞪着旁边一个个抬着个饭盒边吃边看的师弟师妹,好不郁闷,整个仪式根本毫无庄严肃穆可言。

      想着想着,忽然可怜起那个时代的学生,有些人甚至连弱冠及笄都不知为何物。不知是科学的进步,还是文明的退步。

      ......

      “孝于君亲,友于姐妹。亲贤爱民,率由礼义。毋溢毋骄,永保富贵。”

      “臣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玄熙起身,拜至皇帝面前,聆听训示。

      皇帝陛下看着阶下的女儿,嘴角挂着一丝不明的笑意,抬眸扫过殿内诸位臣子,淡淡开口道:“我儿聪慧,当知为臣子者,若能尽心体贴君亲之心,凡事一出于至诚,未有不得君亲之欢心者。昔日太后驾诣诚山,因山路难行,乘车不稳,朕命备八人暖轿。太后天性仁慈,念及校尉请轿步履维艰,欲易车。朕劝请再三,圣意不允,朕不得已,命轿近随车行。行不数里,朕见圣躬乘车不甚安稳,因请乘轿,太后云:‘予已易车矣,未知轿在何处,焉得既至?’朕奏曰:‘轿即在后。’随令进前。太后喜极,拊朕之背称赞不已曰:‘车轿细事,且道途之间,汝诚意无不恳到,实为大孝。’盖深惬圣怀而降是欢爱之旨也。可见,凡为臣子者,诚敬存心,实心体贴,未有不得君亲之欢心者也......”

      玄熙跪在地上听着母皇拽文,殿内诸臣亦俯首聆听,不敢多言。这件事众人皆知,乃是陛下当年亲送太后到诚山小住时,于山路上发生的一件趣闻,民间多为传颂,还盛赞陛下乃至孝至诚之君。

      不知此时说这个是训诫六皇女呢,还是其他皇女抑或是诸位大臣?

      “儿臣不敏,敢不祗承!”

      玄熙遂起身,接受百官称贺。

      此时贺声喧嚣,天色苍茫,只见玄熙长身而立,两泓春水明眸映着锦绣玄袍清丽出尘,悠然望向殿外的天光,从容中隐隐透着一丝放逸之气。

      抬眸一笑间,顿时春光曳地,大殿中阖然一静,众人只觉这一笑美得绝艳,犹如晨曦初阳,摄人心魂,占尽了一世风华......

      笄礼之后,玄熙身着衮冕,匆匆赶往祥和宫。三年来,太后的身体每况越下,两毒相抗,朝夕蚕食老人的生命,每年冬夏两至毒发之时更有常人所不能忍的嗜心之苦,即使是玄熙,也不得不佩服这位皇祖父的坚韧和硬气。

      祥和宫原先的宫侍已被撤换不少,如今留下的都是些老实可靠之人。玄熙并没有到正殿去拜侯,而是随同茗真公公来到含馨殿,太后休憩之所。这些年,太后避居养病,即便是侍君的请安,也很少出面。

      看到玄熙,太后苍白的面容微微一喜,哑声唤道:“孩子,过来。”

      床上的老人一头白发,面容憔悴,三年前的墨玉黑发温润丽颜已不复见。玄熙不知怎的心里一酸,步至老人床前。

      太后强撑着坐起,茗真赶忙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

      抚着玄熙的脸颊,这孩子的面貌出尘俊逸,将来不知是忧是喜,低低一叹:“你这孩子,也长到这般年纪了。”

      玄熙皱皱鼻,做了个鬼脸,扮不好意思状,嘿嘿笑了两声。太后一愣,忽然大笑出声,一时气逆,呛咳起来,她赶忙轻啪老人家的胸口顺气。

      “小孩子家家的,就会做些怪脸逗我老人家开心。”

      三年来太后虽然扔像以前一般亲切,但玄熙知道人一旦戒心深植,便很难拔除,何况是身居后宫权谋之中,且多疑不弱皇帝的太后。

      她微微苦笑,想来自己也并非易信他人之人。

      太后毕竟身弱,说不了多久便有倦意,最后似有什么要说,静看了玄熙半晌,却是半句也无。

      玄熙淡淡一笑,伺候老人家睡后,嘱咐茗真公公一些养病事宜,便退出祥和宫,往坤和宫而去。

      坤和宫里,皇后和孙公公早望眼欲穿,待侍人通禀六殿下已至大门处,皇后一喜,紧紧抓住孙公公的手,难掩激动。

      远远看见那一身金绣云霞龙纹,皇后噌一声站了起来,刚上前几步,便被早已奔来过来的玄熙一把抱住。

      皇后显然被女儿的熊抱惊得一呆,瞬而也回抱住女儿,一声叹息里不知带了多少畅快和欣慰。

      “我的熙儿长大了啊......”

      眼前这一幕,孙公公亦是双眼湿润,轻声带着殿内伺候的侍人离开,沉默守在殿外。

      殿内燃着熏香,淡雅的气息温柔地淡淡地轻抚着这对沉浸在静怡中的父女。

      玄熙此时已取下头上的珠冠,发髻松软,一头长发就这样倾泻下来,柔柔披散着,任由身后的父亲梳理。

      三年里,因为玄冥司之事,她与父亲一向是聚少离多,如今看到自己长大成人,他眼里的激动与喜悦似要满溢出来,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心怜不已。

      皇后穿于秀发中的手一顿,突然笑叹了一声:“你这样貌幸亏生作女子,若是男儿,恐是要招祸的。”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脸笑意化作无奈道:“即便做了女子,却也苦了这世间的男儿。”

      看着女儿的如玉娇颜,轻声道:“你如今笄礼已成,离指婚也不远了,这世间的男子多苦,将来无论你娶了谁,定要好生相待。”

      玄熙轻讶,在她前世的那个世界里,女子婚后每每多护自己的儿子,少有为同自身一般生为女子的儿媳顾惜的。

      何其庆幸,她此生能得这样一位父亲。

      想到指婚,顿时有些懊恼,她不是包办婚姻的接受者,更遑论支持了。若是两人言语无味,何谈相知相守。

      如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要逃婚不成?

      皇后眉梢眼角具是慈爱笑意,暖如春风,看着女儿,心知她即将对面的一切,朗声一笑道:“此后的事,你想如何便如何,无须顾虑,宫里自有为父。”

      玄熙心知这位父仪天下的温润男子不是空坐在皇后宝座上的一尊绣像,不理外事并非不懂权谋,如今为了她,父亲终是要出手了。

      轻轻一叹,这点是她极不愿看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一章、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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