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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家书 “因为人的 ...

  •   麻雀怀里揣着裹了油纸的铜锣烧。她们主仆两人刚刚光临了城东王记的铜锣烧。想当年,城东王记当家王老五一面铜锣响当当,扁担挑起两竹筐,大街小巷挨家挨户推销他祖传的蜜馅烧饼,几十年风雨无间,终于让大家记住了这个先闻锣声继而闻到饼香的铜锣烧,。这才有了王记铜锣烧今时今日的门面。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

      “墨府。”

      “墨府?小姐,我们真的是去墨府?”是那个传闻中的“天下第一府”——墨府?

      子婴一顿,“啪”一声收起手中玉扇,“呵,以为你家小姐我是说着好玩呢!”感情这丫头以为她在花满楼都是吹嘘讲大话。

      实话讲来,在这个世界,她的话有七成就是假话……

      “没,没,怎么会呢……”小丫头心虚,咬了一大口手上的铜锣烧,没嚼上几下硬是吞了下去。打死她也不能说,一直以来,她就以为她家小姐是个混吃混喝的,嗯,嗯,骗子。小姐是大骗子,她自封为小骗子,一路上游山玩水,骗吃骗喝,逍遥快活。

      “小,小姐,墨府是在城西,我们做什么往南走?”

      子婴轻挑秀眉,“哦,怕你这只小麻雀吃太多成了呆头鸭子,多绕上一圈好去去你腰上那层救生圈。”小丫头还是不能宠啊,这不,都快骑到她头上来了。

      麻雀闻言立马收起铜锣烧,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好像最近是吃了太多,小腹都明显凸了出来。救生圈她知道,肚子上堆积起来多余的脂肪。小姐说那是女人的天敌,是女人被男人嫌弃的预兆、原因、理由以及结果,是世界末日!

      “小姐,您也吃铜锣烧吧。”小丫头把心一横,准备将手中剩余的几只铜锣烧全数给了自家小姐,一脸的不情愿又不得不为之。

      “哈哈哈……”这一举动逗人,实在好笑,子婴笑得是前俯后仰,引来路人异样的眼光。麻雀瞧见小姐笑得夸张,花枝乱颤,终于明白自家小姐那是作弄她好玩。

      “讨厌!”麻雀嘴一厥,脚一跺,自顾自前头先走了去。

      呵呵,小丫头都学会生气了,她这个主子再教育得多好。

      麻雀心性单纯,饶是生气也记恨不了多久,何况对方还是她的主子,这不。没一会功夫又抓着子婴问东道西。

      “小姐,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主子的衣服已经不同于花满楼时光鲜亮丽,反而套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长大褂,肩、肘和衣摆等处打了好几个补丁。她麻雀的更甚,已是补丁连着补丁,没一处完好。小姐平日吃穿很是挑剔,就穿着而言,哪怕不小心衣服勾出个小洞,那件衣服便绝不再穿。今天竟然衣着“朴素”至极,她麻雀已经好奇了好一会了。

      “因为人的信用与他穿的衣服成反比。”子婴的回答让人摸不着北,并且脸上平常,根本瞧不出一点端倪。只是她手中碧绿通透的玉骨折扇显得突兀。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街道两旁人家陆续在门口点起了灯笼。子婴领着麻雀绕了大半个京都,历时两个时辰终于到达传说中的“墨府”。

      “天那,天那,终于终于终于到了。”麻雀谢拜苍天,然后揉揉酸疼的双腿瘫坐在墨府大门前的石阶上。小姐一直挺聪明,印象中还没有带错路的。今儿个不知怎的,只是找个墨府差不多快把整个京都都走了个遍,这还不算,不想大路不走,尽是挑些坑坑洼洼的小道走,这一走还必须绕上好几个来回。前几天连续大雨,小道上泥泞不堪,衣摆鞋子上沾满了泥。她们主仆俩穿的破衣服本来也就干净这个唯一可取之处,可看看现在的两个人,又脏又破,和街头乞丐又有何异?墨府是大户人家,哪会收留两个小乞丐进门?小姐虽然说是姓墨,怕也只是个远房亲戚什么的,大户人家爱面子,能让个乞丐亲戚进门?

      “哎……”麻雀越想越是叹气。老天,放着好好的客栈不住,她可不想今天露宿街头。

      子婴也累,没叹气,瞧瞧两人的狼狈样,果真,又笑了,诡异的微笑。

      “砰砰砰”

      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夜晚显得特别响亮,不一会儿,里面有人跑着出来应门。

      “找谁……”大门打开,开门的是个三十开外的中年大叔,出了口的问话在见到外面子婴两人时收声。

      “大叔,在下是找……”子婴毕恭毕敬地拱着手作个揖。

      “小兄弟,我家老爷外出办事,要三四天才能回来,你过四天直接去书院找老爷商量怎样?”

      这话被打断的有些奇妙,子婴看看她自己身上的装扮,寻思着,她们定是被当成入京求学的穷书生。墨府书香世家,虽然三代未入朝为官,反而开办了天下闻名的墨家书院。短短十几年时间,书院已经为朝廷培养出五位状元,六位探花,三位榜眼,登科进士不计其数。其中最为世人称道的是,墨老爷菩萨心肠,时常接济家贫如洗却依旧喜爱读书的穷人家书生,因此墨家书院美誉在外,极受世人好评。

      子婴贝齿紧咬下唇,突然间脸色刷白,身体不受控制,一个踉跄,脑门眼看就要磕上门板。

      “少爷!”麻雀眼疾手快,惊叫一声上前扶住子婴。关键时候,这个小丫头还真挺机灵。

      子婴倚靠着麻雀,只手抚上额头,待脸色恢复一些,“大叔见笑了,在下因为好几日粒米未进……真是失礼了……”说完作势离开。

      中年男子一脸担忧看着,沉思许久说道:“小兄弟请留步,先进来歇个脚吃个饭吧。”

      “这,这可怎么好意思!”

      “只是些便菜便饭,厨房一定有剩余。天都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小小年纪能上哪去?”

      子婴思索着,随后又是恭恭敬敬拱手道谢,“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要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若是老爷在家也必定是如此决定。”

      中年男子领着主仆两人去厨房,安顿她们坐下吃饭以后就先离开了。

      “小姐,还吃?”男子一离开,麻雀就凑到子婴身边,今天吃的够多的了,她哪里还吃得下。

      “当然!”两个时辰的运动量对付花满楼那些糕点还是绰绰有余的。加之她心里有数,一路上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真的有些饿了。

      “可是小姐,我吃不下……”小丫头为难极了,难得狠一次心,一口气买了五个铜锣烧,现在还全数在她肚子里呢,“可以看在雀儿刚才挺机灵的份上饶了雀儿吧。”

      刚才在大门口,小姐那一副“孱弱”的样子明显就是装的,她懂得及时配合,一声“少爷”喊得感情充沛,惊天动地,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还说呢,我只不过装晕,又不是装死,哪有像你孝子哭丧一样喊主子的。”

      “小姐……”

      “给我吃,没得商量!”好容易“走出”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哪有不狼吞虎咽以谢招待的。就算是装也得给他装成是难民的样子。她墨子婴说过的话统统都是真话,容不得作假,即使今天是假的,明天也要变成真的。

      “唔……”小丫头上诉不成,委屈地扒着饭碗,天啊,吃完这顿,她要饿上三天……

      “就是那两人?”

      “是的,太夫人。请您原谅浩狄昨晚善做主张将他们留了下来。”

      “不,你做的很好。今天若是换做墨家任何一个当家都会如此。”

      墨府花园外,昨晚应门的中年男子,墨府管家田浩狄此刻正向太夫人汇报昨晚留人过夜一事。

      “浩狄会尽快将他们作出安排,静等老爷回府解决此事。”

      “很好,这件事就由你安排。”

      子婴同丫头麻雀今天早早起床,在花园里玩得不亦乐乎。昨日吃过晚饭,两人在府上女仆的准备下洗了澡换了身干净齐整的衣服,现在又变回白白净净讨人喜欢的模样。

      “田大叔!”子婴玩耍正欢,却也很快发现边上有人,蹦蹦跳跳跑过来打招呼。

      “早安,田大叔。”

      “早,安?!”

      “昨晚在下身体不适,还未能感谢您好心收留,子婴这厢有礼了。”

      “子婴?你说你叫子婴?”一旁,太夫人似乎对子婴这个名字非常敏感,情绪有些激动。

      “是的,在下姓墨,复名子婴。这位老夫人是?”子婴先做回答,再向田总管询问。对于这位老夫人的身份,子婴心里有点数。

      只是……

      莫?

      墨?

      “这位,这位是墨老夫人,墨府的太夫人。小兄弟你……”这下,就连田总管的神情也有些奇怪,说话吞吞吐吐。

      “莫子婴,墨,子婴……可是笔墨的墨?”老夫人不断重复着子婴的名字问道。

      “正是。”

      子婴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让另外两人严肃起来。麻雀感觉到气氛异常,紧张地拉着自家小姐的袖子。

      难道是夜路走多了?麻雀心里想到,可是除了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小姐和她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好吧,顶多还有骗吃骗喝这项……

      双方凝视许久,墨老夫人终于开了口:“墨小兄弟的确姓墨?笔墨的墨?”

      老夫人的语气明显像是克制着什么,字句清晰,停顿有力。

      “回老夫人,的确是笔墨的墨!”子婴的回答同样字句清晰,停顿有力。

      “大胆!”老夫人高声威喝,“这墨姓岂是任何市井小民都能冠用的!”

      对方的这一反应令子婴有些意外。当初跟着墨老姓墨,一是逃避过去,二是敬佩墨老,三是用着方便,而墨老也十分喜欢。后来下了山,所见所闻多了,知道京都墨府盛誉天下,知道墨老还有这么大来头,她除了更加敬佩墨老为人,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世界之大,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只是一个“墨”姓,并没什么。大不了人家是“大墨”,还不允许她做个“小墨”?

      麻雀被这么一吓,立马躲到主子后头。

      “对不住,小童胆小,经不起吓。”子婴侧身安抚麻雀,心里飞快思考:听那老夫人的语气,这“墨”姓好象并不如她原来所想的那样简单。难道还有什么来历?墨家祖上在朝为官受尽帝王恩宠,“墨”姓,说不准就是帝王钦赐,非一般姓氏,因而仅此一家,别无分号。这对她来说是最坏的情况。

      然而,的确如此!

      追溯至圣朝以前天龙王朝,墨家人原是姓莫,是当时南岭武英王即后来圣祖帝的门客。王朝末期统治者骄奢淫逸、贪图享乐,导致当时社会动乱、政治腐败、内忧外患、国内民不聊生,好不凄惨。南岭武英王顺应天道,揭竿起义,门客墨氏成为他的得力军师,立功无数。泉州一役,义军遭难,受王朝军队前后夹击,武英王重伤昏迷,莫军师临危不乱沉着应对,最终扭转战局,突出重围。圣朝立国,圣祖帝论功封赏,莫军师婉谢一切恩赐,只求帝王遣他去各处视察,从此一生劳碌,为战后国内恢复与百姓安定游走奔波、鞠躬尽瘁。帝王重病,弥留之际招回军师,赐字“墨”,“黑□□享谓之墨”,予以表示军师同样是这帝国江山的主人。莫军师为帝王伤心之余跪在龙塌前再次拒绝帝王恩赐,只不过这一次他表示,若是帝王收回原来的恩赐,以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之“墨”赐字,他定当以姓氏接受。圣祖帝就是在听完军师的这番话之后含笑而终的。圣祖17年,圣祖帝驾崩,据帝王遗诏,军师莫晴赐姓“墨”,“墨”字成为御姓同国姓“阎”一样只为一族独用;御赐丹书铁卷则庇佑墨家后世子孙。至圣朝帝国第二位帝王圣恩帝,又赐“天下第一府”。且说墨氏世代忠良,尽忠职守,也因此一直受尽皇宠。直到18年前右相墨翟辞去官职,墨家已经三代没有涉及官场。

      “你可知道,这‘墨姓’是圣祖皇帝赐与我墨家的帝国御姓,冒用墨姓罪同戏君,是死罪!”老夫人厉声斥责。

      小丫头麻雀听到“死罪”两字,嘴里唤着“小姐”躲得更严实了。如果说刚才害怕的样子还有七分作假,现在则是十成十。六十高龄的大家长端起脸来总是有种让人全身发抖的畏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子婴总觉得眼前的老夫人不光只有表面上表现的疾言厉色那样简单,而是有另外一种深层的东西,或者说是情感更为恰当。在她听到麻雀唤她小姐的时候,这种情感瞬间浓重起来。

      “老夫人息怒,子婴无意冒犯墨家,只是墨这个姓氏自子婴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使用,以前住在山上耳目闭塞。下山后,在途中是曾有耳闻京都墨家可也未曾放在心上,不想原来还有这么个典故,子婴倒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子婴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一边仔细留意对方的神情变化。在原先的世界,她在每执行一个项目之前必定会尽可能将所有的信息搜集齐全,虽然不可能面面俱到,然而像这样重要的信息是一定不会遗漏的。在这个世界,信息的传递与收集还处于十分原始的状态,她虽然用了5个多月的时间去搜集各式各样的信息,看来依然不能有令人较为满意的结果。

      “你说你从小就姓墨?”

      子婴有一秒的停顿,不过马上反应过来。

      “可以这么说,老夫人,子婴自打对这个世界有记忆以来就叫做墨子婴!”

      “那你今年几岁,家里还有些什么人?”老夫人不再像刚才那样疾言厉色,口气十分平稳,甚至有些慈祥地询问。

      “子婴今年18,下山之前与墨老爷爷一起住在静冈山上,这位雀儿原先是叫马阙,西山昌平人士,与子婴在路上相识。”

      “墨老爷爷?”

      “是,墨翟墨老爷爷,子婴的名便是墨爷爷起的,是取其‘新生’之意。”子婴发现,她每说出一句话,墨老夫人的表情就有些许变化。

      “是墨……”立于夫人身后的田管家听到这话很惊讶,不过老夫人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新生……”老夫人更听重这个,她盯着子婴的脸,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两个字,随后又问:

      “墨老爷近来可好?”

      “回老夫人,墨老爷爷虽然年过八旬,身子骨可不输给时下年轻人。”提起墨老,子婴每每觉得内心十分安稳,脸上也不由流露出轻松的笑餍。这笑容有如春风般和煦温暖,融化了自刚才起就有些冰点的空气。

      “子婴此次前来就是受墨老爷爷的重托将一封家书交与墨老爷。”

      “家书?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个在下也不知,只是因为墨老曾经交代要亲手将它交给墨老爷,所以请恕子婴不能将她交与老夫人过目。”子婴拱手表示歉意。当初墨老只是要她将信交给京都墨家人,倒也没有一定要她将信交给墨老爷,子婴这样说自然有她的考量。她希望借机能够顺理成章得先在墨府住上一段时间。墨家老爷外出回来前的三四天,她有许多必须要弄明白的事情,不能大张旗鼓,只能私下见机行事。同时,她也得在墨府等着岳隐眠,也就是花隐娘登门拜访。

      “这个不打紧,”老夫人很开通,并不依仗身份强行索要信笺,“浩狄,吩咐下人将梅苑打扫干净,这位墨兄弟可是爹派来的重要使者,千万要好生招待。”

      老夫人称墨老为“爹”,果真没错!墨老的身份就如子婴原先推测是墨府前当家,也就是眼前这位尊贵的老夫人的公公。

      只是,为什么当初墨老会辞去左相官职,离开亲人隐居山林?

      “太夫人客气了,田大叔替子婴安排的很好,再要麻烦,子婴心里会过意不去。”

      “瞧你说的,原本误以为你是来书院求学的学生未能好好替你接风洗尘,是墨府招待不周了。”

      “老夫人千万别那么说,是子婴未一开始就如实以报。”

      现场警报解除,麻雀自主子后头探出身子,“不会抓我们去砍脑袋了吗?”看来,对老夫人之前的话还心有余悸。

      “呵呵呵呵……”

      一老一少,欢笑声自花园荡漾开来,久久地回荡在墨府的天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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