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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宴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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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诉玛门,以后类似的伎俩就不需要了。不要以为就他一个聪明人,再有下次,血族就不会这么和善了。”这是魔族的使者走之前,高尔留下的话。
魔王护卫队在告退后飞快地离开,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快要走出王城,贝尔菲却皱了皱眉,对高尔说:“高尔,我觉得有点……奇怪。”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高尔表达陡生的不适,从左手开始的夹杂着疼痛的晕眩渐渐蔓延至全身。
于是在高尔还没来得及问她什么奇怪时,贝尔菲眼前一黑,昏迷在了圣殿前的石阶上。
没有边际的汪洋将她托举在与天空交界的地方,贝尔菲看到梦的尽头站在一个少女,和这个梦一样。她以为那是她自己,但是少女没有她一样银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瞳眸,属于血族的一切她都没有。
少女旋转着舞蹈,扬起的白浪将她揉向深海里的墓园,在少女被完全吞噬的时候,贝尔菲醒了。
梦和少女一样如泡沫般破碎在阳光下的记忆中。
四肢的无力仍旧盘踞,贝尔菲躺在她自己卧室里的床上,还没等她挣扎着坐起来,总管大人已经抢先走过来将她扶起来。
“王,您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贝尔菲拍了拍额头让自己完全清醒,说:“高尔呢?”
“王,这是您昏迷的第五天,小姐守了您四天,昨天被我在茶里下了入梦咒,现在在她卧室睡……”
“贝尔菲。”随着一声呼喊,本该在睡着的高尔跑进卧室扑在她床边,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
“亲爱的,我刚才做梦梦到你醒了,然后我也醒了,你猜怎么了?”
“嗯。”贝尔菲应了一声。
“你果然醒了。”高尔欢快地说出答案,立在一旁捷莫拉不禁轻笑,欠身后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卧室的门。
“亲爱的,感觉怎么样?头疼?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揉揉?还是我帮你找点医学魔法的书来让你先学着?或者让捷莫拉使人去吟风谷找点治愈菇,听说以前宙斯被赫拉打伤一吃就好了……”
贝尔菲安静地听着,在高尔滔滔不绝地一连串问题问完之后,说:“我没事了。”
高尔仍不放心,五天前贝尔菲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倒下时,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到了冰点。
“你一下子昏过去了整整五天,你又不会生病,我去图书室翻了好多书都查不出什么来。你昏过去之前有什么感觉?”
贝尔菲回忆了一下,向高尔伸出左手,那只手纤细苍白,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闪烁着妖异的暗光,那是贝尔菲唯一的饰品,高尔在加冕礼上予她的赠物。
“很疼。”贝尔菲说。
高尔接过她的手,皱了皱眉,说:“可能是戒指的原因……”
贝尔菲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那么就是动用法力造成的了。
高尔顿了顿,看向贝尔菲,说:“亲爱的,记住我说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把戒指摘下来,知道吗?”
贝尔菲点点头,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高尔因为她无声的承诺重又笑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贝尔菲。
“高尔,为什么誓言没有反噬?”贝尔菲向高尔轻声询问。
高尔愣了愣,反应过来贝尔菲是在问五天前的那个誓言,说:“背叛者欲望名叫贝尔菲高尔,我已经把名字分你一半,当然不会反噬哩。撒旦在所有魔族的灵魂上都打下了烙印,与名字共存。贝尔菲高尔这个名字已经不存在了,作为背叛者的我在失去烙印的同时也失去了法力,也不再是贝尔菲高尔。”
“可是,”贝尔菲顿了一下,“你为什么要背叛撒旦呢?”
“我从前喜欢他才追随他,现在不喜欢他了,当然就不愿为他效劳喽。”
贝尔菲沉默了一会儿,高尔疑惑地挑了挑眉,贝尔菲又眨了眨眼睛:“什么是喜欢?”
高尔并没有觉得这是个多么难回答的问题,她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就是和他在一起觉得很快乐啊。”
贝尔菲有点犹豫,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啊,和你在一起以后我一直都很快乐,就好像和以前在神界的时候一样。”
“你会不喜欢我吗?”
高尔怔了怔,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这么问?”
“你说你不喜欢撒旦了。”
高尔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路西法从前是神界最美的天使,拥有比宙斯还要迷人的外貌,比阿波罗还要自信的笑容,神界没有哪一个女性能抵挡得住他的诱惑。但他堕落之后,自信成了傲慢,即使依旧俊美,也没有人会去喜欢他。”
“天使?”
“还记得我一个月前和你讲血族起源时提到的耶和华吗?耶和华死后,他的继承者宙斯统一神界,成为新的神王。路西法不从,带领神界三分之一的天使叛乱。我倒数第五个堕落,所以是第五位魔王,至于路西法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一同在混沌中渡过了九个晨昏,可见他失败了。”
贝尔菲点了点头,头顶钟声响了十二次,高尔对贝尔菲说:“现在才午夜,你再休息一会吧。我在这儿陪你。”
“高尔。”
“嗯?”
“宙斯和赫拉是……?”
高尔正奇怪贝尔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陡然想起之前自己的一连串问题,忍不住笑了,说:“赫拉是宙斯的一位妻子,也是现在的天后。她是一位非常强大也非常美丽的女性,我在神界没有见过任何一位女神比她更加矜贵威严。但宙斯可不是什么专情的人,他的情人遍布世界。天神,天使,精灵,凡人……数不胜数。这就是为什么赫拉总要和他打起来。
贝尔菲静默了一会后,说:“那她一定……非常难过吧。”
贝尔菲自己本来就几乎没有情绪,这是她第一次表达对别人情感的看法。但高尔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说:“也许吧,不过像赫拉那样的人再怎么难过都不会表现出来。正好我们之前讲完血族史,明天你要是觉得身体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就接着神族史讲下去。
贝尔菲迟疑了一会儿,问高尔:“讲完了?”
高尔狡黠地笑了笑:“我们不是讲到血族和魔族开战哪儿吗?因为后面就是我被魔族追捕快要死的时候了啊。后面的事情当然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用一半的名字作为代价,和你定下了救赎的契约,再然后就是我教你怎么集结血族去和魔族反击咯。”
提到她们的初遇,贝尔菲敛了敛眉:“高尔,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是总是忘记。立契约的时候,你用一半的名字换取我拯救你的生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得到了名字之后……背弃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呢?”
高尔笑了:“反正那个时候我快死了,你就算不遵守我也不会更落魄了。而且……”高尔轻轻地用指尖触碰贝尔菲的眼角,丝绸一般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笑起来:“亲爱的贝尔菲啊,让我相信你的,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是用最通透的红宝石雕琢而成的,这样一双没有杂质的眼睛,它的主人一定会为我带来救赎。”
第二天
贝尔菲像往常一样很早就起了身,准时扣响了高尔卧室的门,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高尔的卧室与圣殿的阴冷格格不入。
白天鹅的羽毛铺满整个空间,墙壁,烛台,随处可见耀眼的钻石。贝尔菲特地去爱琴海收集的阳光,将它们照射的璀璨而又柔和。
贝尔菲站在阳光里,没有任何的不适。
她看向刚刚醒来的高尔,问她:“高尔,我真的是血族吗?”
高尔温柔地对她笑了笑:“是不是,很重要吗?”
贝尔菲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高尔又笑了:“我忠诚的伙伴,你的法力没有神族的光芒与耀眼,你的灵魂也没有被刻上地狱的烙印,你同样不畏惧阳光,你也能使用魔法。你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没有什么种族会接纳你。但是你在血液的作用下法力会更强大不是么?”
贝尔菲点了点头。
高尔跳下床沿,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白羽,然后又“呼”地把它一口气吹起:“血族的第一个领袖该隐原是人类,但因为过多的杀戮而有了魔法,成了世上第一个血族。他原本也能是血族的庇佑者,只可惜因为杀害了自己的亲弟弟而受到了耶和华的惩罚,受到了阿瑞斯(希腊神话中的战神)和阿波罗的剿杀,导致血族四分五裂,在魔族的压迫之下苟延残喘。是不是血族不重要,血族上下从亲王到平民,需要的只是一位领袖,种族反倒并不十分重要。同样身为王的撒旦,既有神族的光芒与耀眼,灵魂也被刻上地狱的烙印。而你却在与血液为伴的同时,也能接受阳光。其实,你们是一样的。撒旦一人在众多魔王之中独揽大权,你又为什么不能做到?更何况,又有多少人知道你能接受阳光的洗礼呢。”
“可是高尔,”贝尔菲看着她,“我或许并不适合做一个王。”
高尔走到她面前,轻轻的抚摸她的脸颊:“没有谁生来就是王。”但是,”她顿了一顿,很温柔地笑了,“总有一天,你自己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