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神话》凌子彡

12、邀舞 上

　　魔族的阴冷出于对光明的厌恶，而天生远离阳光的血族却好像并不排斥。
　　血族圣殿的正上方，通明的灯火把厚重的阴云都照亮了。
　　路西法早就到了。
　　他并不是一个守时的人，但为了与这位血族之王的初次相遇，他从地狱日夜不停地赶了过来。
　　烛火的用量巨大，光是平常的作息就供不应求，原本他还好奇不见天日的血族是否有其他照明的方法，却原来，依靠源源不断地法力消耗。
　　还是同一个人的法力。
　　这位血族之王，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得多。
　　路西法勾起唇角，那又怎样呢？
　　为了这一刻，他已等了太久了，见到她就是好的——不管她是怎样的身份。
　　血族对这位王的态度也和预料之中的不太一样。
　　他自傍晚就到了——当然在血族领地上时间的流逝并不能明显得从天色上表现出来。只是没有想到，血族的臣民比他还要早。周围有些嘈杂，耳边传来的都是他们对君王的种种猜测，多数都是钦羡和一些夸大的传闻，也有些是觐见前的紧张和不安。
　　路西法偏了偏头，穿过窗口，阴云以可见的速度散开，露出惨白的一角，明晃晃的月光肆无忌惮地透过来。路西法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刻钟后，云终于完全消散，巨大的圆月孤独地悬挂在空中，澄净如水。
　　头顶传来古钟沉闷的声响。
　　终于来了。
　　门打开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所有人都注意着那里的动静，包括路西法，瞬时各种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
　　路西法并未向侍者表明他的魔族身份，只是不引人注意地站在角落。周围一丝话音也没有，余下的只有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路西法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为首的人的身上。
　　和雕像相比，简直一摸一样，除了裙摆的纹样。同样微抬的下巴不经意间便显出似有若无的倨傲，背脊挺拔，身姿从容。
　　的确和那座石像一样，一样的疏离和淡漠。
　　路西法的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高台上的身影，帽子宽大，面容露出的部分苍白，精致无暇，这和想象中的她的容貌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但路西法始终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走上高台，一举一动都显尽了一位君主该有的威仪，站定，转身，路西法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一刻也不愿离开。台上她身后的侍者率先曲膝行礼，台下她的臣民如梦方醒，紧随着便一致欠身，呼声回绕，“王。”
　　这样的场面。路西法愣了愣，旋即无奈地笑了笑，他外出百年回地狱时，魔族的反应可冷淡多了。
　　台上的人却不见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抬了抬手，好像即使是这样的场面对她而言只是平常而已。
　　她走下台阶，向乐池略微地一点头，乐手们会意，向她回礼点头微笑，然后相互回顾，短暂的准备后奏出这场宴会的第一支乐曲。
　　她的声音掩在乐声下，并不大，原本沉脆的嗓音显得愈发清冷：“宴会……开始。”

　　开场曲结束后就是第一支舞，客人纷纷散开寻找舞伴，原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交谈声和乐声混杂，欢快轻松，完全看不出来这场舞会是为了纪念一个死者的诞辰。
　　路西法走过人群，径直来到那位少女的面前。眼前的人不知在想什么，竟然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路西法把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终于后知后觉，一下子抬起头。隔着帽子，路西法知道她正探寻着看着自己。
　　但他并不在意，微笑：“美丽的小姐，能和我跳第一支舞么？”
　　少女还没有什么反应，她身边的人却已皱眉。
　　“你是谁？”少女清灵的声音从帽子下传过来。
　　路西法欠了欠身：“我是魔族的使者，但请陛下先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沉默，并没有很快地回答他，侧一下脑袋，看得出来是在思索。她身侧的那位侍者女孩却再次皱了皱眉，凑近她说：“亲王殿下说原本第一支舞的确是要和使者跳的，但您的情况特殊，所以他来和您跳。不过这次的筹备并不十全十美，为保万全，殿下只好留在后殿，您只需主持，不需入舞。虽然不合礼节，但这次毕竟是血族的宴会，魔族也不好说什么。”
　　这话语的声音极轻，但路西法稍微凝聚法力便一字不差听尽耳里，但他依旧保持微笑，看着黑袍的少女，也不把手伸回来。
　　“亲王殿下？”少女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女孩愣了愣，反应过来：“就是总管大人。”
　　少女摇摇头，伸出手，侍者还来不及阻止，路西法已经一把牵过，握紧，笑意更深。
　　女孩急了：“王，亲……总管大人要是问起来……”
　　少女向她摇了摇头，像是安抚。
　　路西法挑了挑眉，径直牵着她走下舞池。周围的客人讶异，但依旧自发地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开场曲已经结束，舞曲即将奏响。少女和路西法站在舞池的中央，毫无疑问，他们是领舞。
　　路西法一只手与少女相卧，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腰，接触的一瞬间路西法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僵直，但她稍微加重呼吸，令自己放松下来。
　　她好像并不是很习惯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路西法觉得这个晚上他的心情越来越好。
　　悠扬的旋律响起，第一支舞，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