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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旋律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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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处于塔楼的高处,布满壁灯的黑墙冰冷,已沉寂百年。贝尔菲过去穿过这里回卧室时,只有脚步声啪嗒地响,盘绕在高耸的屋顶上。有时她仿佛还能听得到舞池里残留的乐声,那是这些岩石的哀鸣。
但现在是另一幅景象。
灯火柔和的光茫散落,血族的客人已经来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他们的王,他们最崇敬的信仰。
贝尔菲被高尔保护得太好,她从未在除了高尔和捷莫拉的任何人面前摘下过帽子,在她加冕后除了接见魔族的使者外甚至从未公开在任何人面前出现过。即使是代表血族出战,她也仅仅是隐在暗处给予敌方主将致命一击。在她的臣民心中她只是一个影子,崇高而神秘。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王在他们心中神圣的形象。
关于贝尔菲的描述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对于血族的普通民众而言,她只在加冕前与魔族的战时出现过,却也只是站在高高的山崖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将手中的剑高举过头。这幅画面已经接近百年没有出现过,但震慑那些轻视血族的人,已经足够了。
宴会厅的侧门“轰”的一下被推开,交谈的客人们霎时无声,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贝尔菲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成排的侍者,为首的为她拉起曳地的衣摆,她走上正前的台阶,成排的烛火跳跃燃烧。她能感觉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一个人身上。
平常除了提问,贝尔菲基本不主动说话,所问的问题一般也只有两种,一是关于古老魔法和史学占卜这类极其晦涩的问题,二则是一些被看作常识的琐事。除此之外的其余时候她都不怎么开口,所以她并不擅长言辞和交际。但是礼节和仪态,这样一条一列记录在书本上的东西,是高尔课程的一部分,贝尔菲能做到完美,就比如现在。
高尔不在身旁,她是有些不安的,但终归是性格养成的习惯,所有一切陌生的情绪终都被她沉淀为接近冷漠的淡然。
她一步步走上殿前的高台,空气寂静,只有衣摆娑娑的声响。她缓慢地闭上眼睛,踏上最后一步台阶,站定。回身时,被遮住的眼睛里已依旧看不出情绪来。
她透过黑色的丝绸看向注释着她的,她的臣民,目光触及,她一怔。
她清楚的看到那些人的眼睛里,是和高尔一样的信任。
侍者不知何时在身后重又成排,微微屈膝,与此同时,这里的所有人,一致向她欠身,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面孔上,仿佛因为见到她而有了无法言说的喜悦。
“王。”
“王。”
“王。”
不同的声音响起,声音高高低低,但都只是在呼唤同一个人。
这是贝尔菲自拥有记忆起,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对这么多的人。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后退,但高尔的话回绕在耳畔,这些是她的臣民,她在她的臣民面前,不需要顾忌什么。
她没有什么比这座塔楼更熟悉的地方,她已用了近百年的时间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石,她在这里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这里和过去的百年都不一样。
她的臣民的眼睛里,无一例外全是看向她的信任。贝尔菲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看向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呢。但她只是微抬手,示意礼毕。
所有人站直,静静地等待着,没有一丝声响。他们都看向贝尔菲一个人,只为了这场宴会上她对她的臣民所说的第一句话,即使只是寥寥的几个字。
贝尔菲听过最多的对她的臣民的描述,是来自高尔口中“最大的法力源泉”,但她眼前的臣民和她的设想太不一样。
她不是完全没有见过她的臣民,当她站在阁楼上往下望时,王城的百姓像蚂蚁一样渺小。她不会对蚂蚁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但他们毕竟不是蚂蚁。
贝尔菲的手掩藏在宽大的衣摆下,微微握紧。
这些人,明明是从未有过交谈的陌生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她?
贝尔菲的眼睛掩藏在丝绸后淡淡地垂下,片刻后,她微抬了抬头,看向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这些人——她的臣民,把信任毫无保留的交给她的人。
她曾经向高尔询问,为什么明明契约里只提到了名字和救赎,高尔却赠予她毕生的所知和事无巨细的照顾。高尔只是微微地笑,亲昵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一个人对你很好很好,除了为她付出,你还能做什么呢?”
除了庇护,她从未为她的臣民做过什么。作为回报,血族已经给了她王的称号。
这是第一次,她有一点感觉到,“王”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什么能用来回报她的臣民,那么为了公平,她可以为她的臣民争取利益。
但这仅仅也只是因为高尔告诉过她,“回报是很重要的事,哪怕只是为了利益的长远考虑”。
在贝尔菲心中,他们终于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