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神话》凌子彡

10、旋律 中

　　贝尔菲的卧室与宴会厅之间仅仅只隔了一条走廊，五分钟后，门前的侍者就会为她推开宴会厅的那扇大门，那一刻，所有的烛光只为她一人而跳跃。而现在，高尔正为她最后一次检查服装。
　　原本她还为贝尔菲拟定了一整套流程，所说的每一句话，所走的每一步路都被详尽的列成了一张清单，但那张单子还没有出现在贝尔菲的面前就被她顺手扔进了圣殿前象征王权的火盆里。宴会本该是有趣的事情啊，不是么？
　　“高尔。”突然的，贝尔菲拉了拉高尔的袖子，“云。”
　　惨淡的月光透过卧室的窗户安静地落在贝尔菲的衣摆上，花纹反射出的银光将她笼罩在光晕里。她没有戴帽子，同样银白色的头发松松垮垮地绾起来，在月下闪闪发光。
　　高尔在那一瞬恍惚看到了阿尔忒弥斯（希腊神话中的月神），但阿尔忒弥斯生性孤僻，难以接近，贝尔菲周身的气息平静而淡漠，截然不同。
　　高尔又顺着贝尔菲的目光看过去，巨大的圆月已经升到了天空的中央，在这午夜前的最后一刻钟里，血族领地上空永恒的阴云退散的干干净净，巨大的黑幕终于掀开一角。
　　高尔回身向贝尔菲，贝尔菲就这样望着，眼睛里除了那轮圆月再没有其他的了。
　　高尔为她把垂落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微微笑：“怎么了？”
　　“月。”
　　高尔有些没听明白，但也只是随口一问：“嗯？”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月。我曾以为月和银餐盘一样，但现在看起来它就好像是天空的中心。或许外面的世界和我想象中的确不同，我想去看一看。”
　　高尔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看向贝尔菲，重又恢复微笑：“那很好。”
　　钟声自顶楼传来，沉闷的响声清晰而庄重。高尔为她戴上帽子，轻声说：“去吧。”
　　“好。”
　　高尔牵着她的手领她走到卧室前的走廊，门外，捷莫拉早已携着一众侍者等待多时。捷莫拉站在最前面，含笑向她行礼，其余的侍者同样微微欠身，齐声向她道：“王。”又直起身向高尔一点头：“小姐好。”
　　他们看向贝尔菲时，眼睛无一例外含着崇敬和微笑。
　　“亲爱的。”忽的，高尔叫住她。
　　贝尔菲转过头来。
　　“你曾说过，你自拥有记忆起，就生存在这片土地上，是么？”
　　贝尔菲颔首。
　　“那么，”高尔为她戴上帽子，“去吧。迎接你的将是你的臣民，你最大的力量来自于他们的信仰。在这里，你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贝尔菲静静地站立，黑色的帽子遮住她的大半张脸，看不见她的眼睛。
　　贝尔菲最后与高尔拥抱一下，对她说：“好。”
　　贝尔菲在簇拥下离开，身形隐没，很快就看不见了。
　　捷莫拉守在最后，他短促地对高尔笑一笑后加快步伐离开。
　　“总管大人。”
　　捷莫拉一愣，宴会已经快要开始，但他只需处理各项事宜，并不需出席。所以他并不着急离开：“小姐？”
　　叫住他的高尔笑了笑：“贝尔菲在遇到我之前没有时间观念，自然不清楚她的年龄。我从前还有魔法时还能稍微看出来一点，算下来她过不多久就快一千岁了，但我现在不好判断。总管大人你是除她以外这里法力最强的人，我想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捷莫拉思索了一下：“从法力的纯度来看的话，王应该连两百岁都没有，但是从头发的长度和齿龄来看的话，确实是一千岁不到的样子。”
　　高尔点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血族的月亮确实不同。”
　　话题转得很快，但捷莫拉已熟悉这位小姐的性格，附和：“两百年一见的月亮，总不至于太过平庸。”
　　“我记得好像是奥林匹斯山上吹来的风吧，两百年一次抵达这里。”
　　“是的。”
　　所有一切都核实，高尔伸了个懒腰：“麻烦你了总管大人，你去忙吧。”
　　捷莫拉微笑，告辞离开。
　　高尔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返回卧室，走廊两侧的灯火通明，这座只居住着三个人的塔楼难得迎来大批的客人，多多少少显出些生气。
　　贝尔菲到现在差不多一千岁，这片土地上的云每两百年吹散一次，她从拥有记忆起就一直生存在这里。
　　那句话依旧围绕在高尔的耳畔：“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