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梧桐树叶像熊掌

10、第 10 章

　　周柚一度以为自己的鼻子已经塌了，被甘霖他们三个跌跌撞撞地扶到医务室，因为还有点流鼻血，她干脆就仰躺在床上让医生检查。
　　“怎么弄的啊，鼻梁都青了，还有点凹”！
　　熊欣欣吓了一跳“骨折了”？
　　甘霖也被吓了一跳“啊？那怎么办，要做手术吗”？
　　“没那么严重，只是轻微骨折，会自己恢复的 ，平时注意下就行”
　　许小北松了口气 ，说道“叔叔，那请你开个证明好吗，我们想跟老师请几天假”？
　　“都说了没那么严重，用不着请假耽误上课 ，划不来知道吗”
　　甘霖有些急了“哪里不严重，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看她脸都快肿了，这个样子怎么上课啊”
　　“你这小丫头，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我说用不着就用不着。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太娇气了，一点小嗑小碰都坚持不了，整天想着法的不上学，上这么好的学校怎么对得起你们父母 ”说着起身往办公桌走，一副明了的口气“你们这些小鬼把戏我见多了”。
　　很显然平时学生生病让他开病例条的太多今天他们刚好撞在枪口上。
　　见医生态度这么坚决，熊欣欣退而求其次跟许小北出主意“那要不要帮周班长去买个口罩戴戴”？
　　许小北还在犹豫，那边医生就已经接口道“最好不要，压到了更好不了”！
　　骨折？还真是麻烦，周柚轻轻摸了一下，依然很痛，恢复应该需要一个多月吧！没想到她的头是这么招打的地方啊，有些想笑，但脸上肌肉稍微拉扯都痛的不行，她只得扯了下嘴角，想给他们一个放心的微笑，“没事”鼻音很浓重，“用不着请假，我们走吧，别耽误叔叔工作”
　　“站着的几个可以走，受伤的学生休息好了再去上课”医生抄着单子头也不抬。
　　“不用了.....谢谢.....咳咳......我跟他们一起走.......咳咳 ”接收到三个担忧的眼神，周柚只得解释道“鼻子有点痒，痒的打喷嚏...呵...咳咳”其实是又痛又痒。
　　甘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本来就内疚，医生还不开病例条，她气的要哭 ，然后就真的一抽一抽“都怪我，要是我稍微忍一下你就不会被打了“
　　“甘霖，这只是意外” 周柚说道。
　　或许是甘霖哭的有用，医生最后还是给周柚开了病例条，老师审视了番周柚已经呈青肿迹象的面部 ，批了一周的假。
　　不过周柚最怕的还是婶婶担心。回去时是半下午，婶婶正在浇阳台上的花背对着门，她偷偷摸摸地上了二楼，从窗户往下望正对着佝偻着的背。
　　“鼻子怎么回事”？晚饭时还是避不过一问。
　　“不小心磕的”周柚扒着饭如实说。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听得筷子重重一放“吃完饭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现在就来接把你接走。都说了造孽啊造孽啊，几年来不闻不问，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何必把你接回来”。
　　这是心疼！
　　“不接回来还见不到婶婶你呢”周柚笑笑“真是不小心磕的，医生看了说没事，会自己长好的”。
　　“丫头，听婶婶的，你奶奶七十大寿那天，所有叔辈都会从外地回来、不管怎样现在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他肯定会接你一起，到时候你再表现好点，你爸从小就孝顺，你奶奶一句话就算你阿姨再反对也没用，你总要得到他们的承认才行”。
　　“你以前从来不说这话的婶婶，这个家谁生日都没让我去过更何况还是这么重要的寿宴，再说.....承认不承认我也不在乎这些”。
　　她已经不是七八岁的孩子，如果说以前为此哭闹，但现在她也确实不在乎了，被忽略，被遗忘，都变得不再重要。
　　然而也确实，周父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一个隐匿于市的女儿，终于把她展示人前。几年来他们见面屈指可数，因为缺乏交流并不熟络。她是他女儿，他是他父亲，仅此而已！
　　周柚特意去买了个口罩，鼻子还是会一碰就痛，口罩就买的宽松。
　　“有点感冒”她对周父说，因为鼻音重，很好掩盖了鼻子受伤这一事实。
　　“有吃药吗”？周父今年快五十，因为喝酒还有点啤酒肚，有种常年在商场打交道的老练。
　　“恩”。
　　父女俩很少单独在一起，一两句过后就无话可说。周父细细打量了这个女儿一番，依旧瘦的可怜，因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不怎么有神的样子，他已经想象不出她现在的模样。这么想着便心思翻涌难辨，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恨，年轻时的错祸延二代，她的出现导致了一个家的崩盘，如果不是老太太执意要见一见这个未谋面的孙女，年月至久，因着淑华，他可能也会对这个孩子继续不闻不问吧！
　　“你奶奶喜欢安静，你等下不要太吵，问什么就说什么，谨言慎行言多必失知道吗”？
　　“恩”，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周父看了一眼始终望着玻璃门外面的周柚，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之前还怕这孩子太吵不招老太太喜欢，但现在一看就不是爱说话的主儿，安静倒是安静，但也太没生气了。
　　“你觉得刘婶做饭怎么样”？
　　这话题转的周柚莫名其妙“很好”！
　　很好怎么还怎么瘦！周父想不通了。
　　七十也算一个大寿，周父包了饭店两层，也请了一些生意上的伙伴，把周柚带到老太太面前说了几句便去照顾接待去了，只留下周柚对着二十多个不认识的叔叔亲戚寒暄。众人都知道她的来历，第一次见不免都有些好奇，打量时友善笑话怜悯都有。
　　“这就是大哥那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对面一女人打量了半天嗑着瓜子说道。
　　“李娟，注意场合”！老太太严肃的开口。
　　周柚抬头盯着说话的老人，一头白发，脸上皱纹沟壑，坐在桌子最上方，不管大人小孩都围着她，她应该就是过寿的所谓“奶奶”了吧
　　“哎呀妈，都是自家人怕什么。”？李娟边嗑瓜子边笑着说。
　　老太太蕴怒的盯了她一眼，后面的三儿子见眼色戳了她一下，“闭嘴”。李娟回头瞪了一眼，冷哼一声没再开口。
　　“你爸说你叫周柚！今年多大了”？老太太换了副笑脸问道。
　　“快十七了”！
　　“哦……小七岁……怎么戴着口罩”？
　　周柚把耳边要脱落的耳带往里撑了一点“感冒了，怕传染给别人”
　　“快冬天了，注意加衣服，上高中了吗？哪个学校？学校饭吃的习惯吗？应该不习惯的，你看你瘦的跟个猴子似的”！
　　周围人都笑了，气氛融洽了不少。
　　“我说呢，这小身板，还以为大哥没给你饭吃呢”
　　周柚也笑了，一一的回答，不过追远的食堂是出了名的好。甘霖说的，名校嘛，每年那么高的学费，食堂不弄好吃点怎么行！
　　“可不是嘛！这身子骨，光看眼睛，跟吉安还是有那么点像，呵呵呵.....”一句话直接让场面冷了下来。
　　老太太“咚”的一声把要喝的茶杯放下，没说话。
　　“今天这日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许是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李娟难得的没再反驳，只是瞪了后面的老公一眼，讪讪的没再开口。
　　吉安，周吉安，记不清何时她是听过的，一个存在所有人记忆里但提起都是禁忌的人。她同父异母，过世十年的姐姐。
　　后来周柚也记不清太多细枝末节。林林总总见了太多不相熟的亲戚，一张张脸恍的她精神恍惚，即使是同年龄段的堂哥堂妹也拉不起半点水花，她能看出他们的排斥和大家的隔阂，于是她也乐于离的远！免得吃饭时大家相互看的难受都吃不好！
　　她选了靠窗的一桌，宾客也尽不熟识，摘下口罩吃饭也没人在意。
　　寿宴很热闹，也没人顾得上她，说不清失望还是失落，也或者两者都有。满桌琳琅周柚几乎没有什么胃口，偶尔就近夹面前的素菜或是望着满堂穿梭的周父和主桌发呆。
　　不在意就不会伤感……直到眼镜有些发涩，像是如梦初醒，她甩甩脑袋，竭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出脑外。
　　起身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刚好碰见站在男厕外的麦光。他一身灰色的休闲装扮，戴着红黑的鸭舌帽，几撮头发调皮的立在外面，整个人显得自由阳光。
　　和周柚的惊讶相比他倒很是淡然，不会在等她吧！这样一想周柚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白眼，盲目自信可不好！
　　“走吧”！
　　周柚听话地跟在后面，纳闷他刚好也在这家饭店吃饭？
　　“你鼻子好点了没”？
　　地板很亮，周柚在心里数着自己的脚步数“恩……好多了”。
　　想起那天他也在“案发现场”，突然有点囧，太丢脸了。抬头瞧了一眼，略带随意的双手插兜，活脱脱走出了一番潇洒。想起甘霖说的校草，其余几人她没见过，但麦光是真的名副其实。
　　走完过道，转进一条走廊，麦光突然停下说道“这么听话，不怕我把你卖掉”？
　　啊？周柚疑惑的抬眼，刚好对上他戏谑的神情，一秒，两秒，三秒……周柚嘭的垂下头，很没骨气地说了句“别看着我”！
　　“怎么了”麦光莫名其妙
　　周柚想了想，还是很老实的开口“桃花眼，眼似桃花，不笑自带三分笑意，你刚刚的样子……很勾人”！
　　麦光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睡觉不规律他还一直以为是眼袋呢！麦光拍了几下她的脑袋，笑的她晃眼，他说“你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