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阿南先生

3、Chapter.3 犯罪城 直到这一刻

　　窗外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女人达西摘下白色的围裙，柔声呼唤道：“奈奈，快出来吃饭，一会我们还要去买一些东西。”
　　小奈莉闻声跑了出来，兴奋地问：”阿妈，今天我们要去买些什么呀？”
　　达西故作思考：“或许只是一些药吧。”
　　小奈莉有些失望地走到餐桌坐了下来，坐在一旁的男人罗恩微笑地说：“或许我们可以再添置一些新衣裳。”
　　“好耶！阿爸好帅！”小奈莉雀跃欢呼起来。
　　达西摇摇头，坐了下来。
　　饭后，小奈莉气鼓鼓地坐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罗恩却在另一旁坐着翻阅书籍，还时不时朝坐在门旁的奈莉望了一眼，接着笑了起来。
　　“阿妈，您快点！”奈莉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发出的催叫声。在厨房的达西却一直漫不经心地回应”好了好了”之后又没有了然后。
　　说好吃饭完要一起出去买东西，可是达西却在清洁，始终未见人影，奈莉又生气又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地坐在门口旁边时不时地催促着。
　　罗恩闷笑了好一会，终于放下书籍，咳了咳声，道：“达西，你再不快点，我和奈奈可就先走一步啦。我的小宝贝可等不及啦。”
　　听到阿爸站在自己的这边，小奈莉忽然来了精神，站起来跑到罗恩的旁边，拉着罗恩的衣角便要往门外去：“阿爸，我们不要等阿妈啦！阿妈超级磨蹭的！”
　　达西无奈地从厨房走了出来，埋怨道：“你们父女可真是会联合起来欺负我……”
　　见阿妈终于出来，小奈莉兴奋地拉着罗恩的衣角要去牵达西的手。

　　一把大大的雨伞下，罗恩抱着奈莉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右手牵着达西有说有笑地行走在雨中。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布里镇多年的平静。
　　“快逃啊！二皇子和大皇子的军团就要攻入布里镇啦！”
　　原本有说有笑甚至和陌生人热情打招呼的人们开始恐慌地跑了起来，罗恩和达西亦是如此。
　　罗恩立即将坐在肩膀上的奈莉抱在怀里，然后紧紧地抓着达西的手要往回跑。
　　“阿爸阿妈，我们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了”小奈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害怕地抓着罗恩胸前的衣服，不知为何自己也忽然颤抖起来。
　　罗恩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并没有回答奈莉的话，而是转头向达西说“你带着奈奈先去避难所，我一会带妈妈和你们回合。”
　　达西悲伤地抱过奈莉后，罗恩将奈莉和达西一同抱入怀里，温柔地说：“我们会平安度过的。”然后亲吻了达西的唇后，迅速地跑向人群之中。

　　很久以后，奈莉才知道，布里镇原本是属于三皇子维森的管辖范围。据说三皇子是国王最宠爱的一个皇子，欲将皇位传给三皇子，三皇子自然也是会爱戴国王的。所以国王薨，三皇子陪葬，一夜之间亚瑟帝国没有了接管皇位的人，大皇子和二皇子便开始争夺皇权，分割成两个派别。以大皇子为首的军团称为红色军团，二皇子为首的军团称为蓝色军团。他们开始肆意争归属于三皇子的领土。
　　布里镇的这场战争，在三皇子选择陪葬的时候，势必是在劫难逃了。只是奈莉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好好的皇位不继承，而是要选择陪葬。奈莉想了很久很久，才勉强理解三皇子，自己的父皇都去世了，留在人间还有什么意思呢？
　　就像她的阿爸带着姥姥来到她和阿妈面前的时候，毅然决然要誓死守护布里镇。那时候她觉得她阿爸真的傻，三皇子都为了国王放弃了布里镇放弃整个亚瑟帝国了，他凭什么为了守护布里镇抛弃了她们。她赌气不和阿爸说话，可是从那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阿爸了。
　　直到有一天，红色军团的旗帜爬上了布里镇城墙之上的时候，二团团长骑着高大的黑马威严地行走在街道上，后面是一车子的反叛军。阿妈抱着她，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她看见了长满胡渣子的阿爸。
　　“阿……”奈莉准备要叫阿爸的时候，达西捂住了奈莉的嘴巴。奈莉挣扎着要说话，却见阿妈的双眼强忍着泪水，奈莉忽然安静了下来。达西透过人群，看着罗恩许久，终于忍不住划下两行泪。

　　亚瑟国王去世以后，整个亚瑟帝国就乱了。全国上下凡是三殿下管辖的领土，必是一场在劫难逃的争夺之战，只是今日终于轮到了布里镇。在这之前，镇里的男人早已准备好干粮和避难所，保护老人、女人和小孩。
　　红色军团和蓝色军团僵持在城墙之外的同时，整个布里镇迅速集结了许多年轻力壮的男人组成三殿下的亲卫队，誓死守护三殿下和大家的布里镇。他们清楚地知道此战必是一场败战，但是他们更明白，三殿下必定是被大皇子或是二皇子谋害的。不仅是三殿下，突如其来的亚瑟国王去世，想必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篡位。
　　他们本想着两军相争险胜之时，再做渔翁收利，结果两军兵戎相见之时，蓝色军团不知为何下令撤军，红色军团便不战而胜，转而变成布里镇勇士和红色军团的战争。当然，红色军是轻松占领布里镇。
　　占领新城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拿下叛军，杀一儆百。
　　再后来，避难所的老人、女人和小孩都被转移出来，并且二团长给予了安抚。只是叛军的家人有的因为报仇而死亡，有的承受不住家人的离世而无法在布里镇长居选择迁移，有的被赶到郊外因没有赚取金币的能力饥饿离去。只有很少很少的人，像奈莉一样被小心保护着。
　　不幸的是，达西积劳成疾，最终因没钱医治而死亡。那年奈莉才十五岁，还差一年成年。

　　黑压压的人影之中，奈莉抱着姥姥越来越冰冷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的世界仿佛与外界世界隔离开来，她看不见渐渐围在她周围的人群，也听不到旁人指指点点的声音，她的脑海里不断地浮现着阿爸阿妈和姥姥身影。亲吻她的、拥抱她的、向她招手的、温柔地抚摸她的、微笑与她交谈的……而后又变化成满胡渣子的阿爸表情木讷地坐在牢车上；接着又是阿妈苍白的容颜，带着痛苦的神色咳嗽着；再接着又是如孩儿般笑容的姥姥，被醉汉刺入匕首那一刻又痛苦地叫不出声来。
　　这些人的容颜，幸福的痛苦的，不断地浮现在奈莉的脑海里。就要在奈莉要崩溃的那一瞬间，奈莉隐约感觉有一个人狠狠地摇晃着自己的身体，紧接仿佛又有一巴掌落在自己的脸上，瞬间一股灼烧的疼痛感侵入心脏，接着毫无焦距的双眼慢慢的在眼前这个人的脸上聚焦起来。
　　那是一个寸头男生，他双眉紧皱在一块，表情严肃地看着奈莉。
　　看见奈莉渐渐回过神来，莫林迅速将奈莉拥入怀里，轻声道：“别怕，我在。”
　　“莫林……”奈莉缱绻在莫林的怀里，小声的呜咽起来。

　　又回到奈莉住的小平屋里，房子外面的衣架子已经凌乱地倒在地上。屋内，离门口不远处的桌子底下有一团血迹。奈莉看着那团血迹，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莫林轻轻拍了拍奈莉的肩膀，眼里投来关切的问候。奈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醉汉显然已经逃之夭夭，伤人的匕首也找不到了。除了门外凌乱的衣架子和桌子底下的血迹，还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其他地方毫无变化到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
　　莫林把姥姥的尸体暂放在床上后，走到厨具前，想要给奈莉倒杯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莫林也不认生，就好像这本就是自己家一样，从水缸里装了点水便开始烧水。
　　屋子虽然很简陋，但是却很干净。生活基础用的物品缺很多，更何况是稍微好点的“奢侈品”。莫林四周扫了一眼，仿佛把奈莉这十几年看穿一般，心头忽然涌现一丝丝的心疼，然而那只是一瞬的感觉。莫林朝奈莉看了去，奈莉坐在姥姥的旁边双手捂着头，依旧一副失神的模样。
　　莫林径直地走到奈莉的旁边，然后双手抱起奈莉，向另一张床走去。
　　奈莉惊恐地看着莫林。
　　莫林并没有看奈莉，只是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为她脱了鞋子，还替她盖上被子。接着走到厨具面前，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水，一边吹着一边走到奈莉旁边，柔声道：“还有点烫，你慢点喝。”
　　奈莉接过水，认真的看着莫林。
　　“乖，喝完就先睡一会。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放心，不会有人敢靠近这里了。”莫林的声音莫名给奈莉一种安全感。
　　奈莉点了点头，小心地喝了几口热水后，便躺在床上。莫林伸出手，为她拭擦眼角的泪水，接着又轻柔地抚摸着奈莉的头发。很快，奈莉便进入梦乡，梦里好像阿爸温柔的大手抚摸着自己的发丝。
　　莫林坐在奈莉身边许久，终于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谁都有自己不同于他人的人生而已罢。纵使他觉得她的遭遇配她的年龄是显得坎坷多了，然而能一辈子被保护的人又有多少？
　　能被保护一辈子是幸运的，注定一生坎坷也是幸运的。
　　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把这件事报给管理所的守卫，接下来便由管理所通缉罪犯，然后绳之以法，往后她的生活是怎样的，全看她运气和能力了。
　　然而令莫林大开眼界的是，当他向管理所的守卫叙述整件事情的时候，守卫不耐烦地说：“不就是死个人吗？多大点事？”
　　莫林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走走走，布里镇不管人的死活。”说着，守卫要赶人。
　　莫林挑了挑眉，说：“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杀了你，我也不用进看守所对吧。”说着莫林便要抽出腰间上的长剑。
　　守卫愣了一下，看着莫林拔出剑后，害怕地说：“我……我们也是按照法令做事……有话好好说……”见莫林不依不闹，守卫噗通地跪了下来，发抖着“你就算杀了我们，法令明文规定的也不会变。五年来，镇里早就没有了犯人，犯事的人都已经被释放了。虽说布里镇是二团长管的，可是二团长从不会到这里过问这里的事，只有镇长大人说了算的。”
　　莫林将剑挂在守卫的脖子上。
　　“就算我们帮忙受理这件案子，也就是我们这几个受你威胁而去执行，其他的守卫我们无法调动，就算向镇长大人申报案子，镇长大人也会置于一旁不理会。就我们几个是无法抓到犯人的。而且我们就算认识犯人，知道犯人的长相，并且在大街上碰见这个犯人，没有确定的法令规定，我们也没有理由去抓拿他的啊。”守卫瑟瑟发抖起来。
　　是了，他们说的确实对。就算他威胁守卫全镇缉拿犯人，凭这几个没什么本事的人，还不如他自己亲力亲为，机会反而更大。况且就算他们稍微有本事了，抓到犯人了，又能有什么名义抓人？
　　直到这一刻，莫林才明白，这个镇是一个名副其实的——
　　犯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