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魂》阿南先生

4、Chapter.4 奇怪的少年 这个小屁孩

　　莫林回到奈莉的小屋子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不知道如何告诉奈莉，她居住了十多年的小镇，竟然成为一座犯罪城。也许是红色军团占领布里镇的那年开始沦陷为犯罪城，又可能是更早，早到可能亚瑟国王还没去世之前吧。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亲手抓到那个醉汉，然后交给奈莉处置，否则只能任由他人欺负，像奈莉这样没有什么能力保护自己的，很有可能在这个镇毫无声息地离开人世。
　　莫林推开门，微弱的灯火还能隐约照亮屋子。
　　奈莉安稳地蜷缩在床角。莫林走到床边抱着剑坐了下来，依靠着墙壁，朝旁边的窗外望去。
　　一轮弯月宁静地照亮黑夜，三两颗星星时不时躲在云层后面。窗外的树随风摇摆发出飒飒的声音。
　　这样的夜晚，太漫长了。

　　等到奈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了。她很久没有睡那么久了。因为要照顾姥姥，所以她每天都要早起准备伙食打扫屋子。也许是莫林温暖的怀抱，安稳的声音，让很久都没有依靠的她终于感觉有了依靠，所以才能一觉到天亮吧。
　　桌子上有热腾腾的食物，在不远处还多出了一副棺材，另一张床上姥姥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是莫林……把姥姥的尸体放进棺材里面的吧。如果不是莫林，也许她连棺材都买不起。
　　姥姥您看，莫林大人真是一个好人呢。
　　莫林抱着一束白色的野菊走进屋，发现奈莉已经醒了，便招呼奈莉去吃东西，一会要给姥姥下葬。奈莉点点头，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然后看着莫林忙里忙外的身影，忽然道：“谢谢您，莫林大人。”
　　莫林把花放在棺材上，漫不经心地说：“叫我莫林好了。吃完就过来帮忙吧。”
　　听到莫林的话，奈莉迅速将食物一通塞进嘴里，鼓了大大的一个腮帮，然后咬字不清地说：“好了……”
　　莫林看着鼓着两个腮帮的奈莉，像极了偷吃的老鼠一样，闷闷地偷笑起来。在两个人配合下，终于完成了一个简陋的丧礼。
　　站在姥姥的墓前，莫林简单说了情况，并告知布里镇已经成为了任何人犯罪都不会受到惩治的犯罪城后，摸了摸奈莉的头：“要报仇吗？”
　　奈莉摇了摇头。
　　如果说报仇的话，应该在五年前开始就应该有了吧，从阿爸加入叛军的那一年开始就应该积蓄到现在的吧。可是她又该恨谁呢？恨亚瑟国王为什么要去世？还是恨维森殿下为什么要陪葬？恨红色军？还是恨阿爸丢下她们成为叛军？
　　恨贫穷恨战争恨皇权？
　　阿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被选择。
　　她不知道所谓的善与恶的标定是什么，也不知道每个人选择的路是否就是正确的。也许你所坚持的善是别人认定的大恶，而你认定的大恶又有他人的无可奈何。
　　所以，她只想遵守阿妈和自己的约定，一定要快乐地活着。当然，如果有机会再碰见那个醉汉，她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可是，如果没有机会遇见那也不必永远陷入仇恨之中。她想她的人生除了仇恨，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她去追逐和守护。
　　奈莉忽然抬起头看莫林。
　　莫林感觉到了奈莉的目光，侧过头，与奈莉四目相对。
　　“很高兴认识你。”奈莉笑眯眯地说着“我叫奈莉，请多指教。”
　　莫林一头雾水。
　　“我不会打架。”奈莉继续笑着说“可是我会做家务和……偷东西。唔，你要是不喜欢我偷东西，我想我可以做点别的。比如偷小偷的东西。”
　　莫林好像明白了什么，嘴角抽搐着。
　　“呐呐，我体力也很好，一路上肯定不会拖后腿……”
　　还没听完奈莉的话，莫林转身便要离开。奈莉笑了起来，小跑跟在了后面继续说：“有一天有一条蛇突然闯进家里，我可是自己拿着木棍降服了那条蛇！那是我第一次吃蛇汤，可美味了……”
　　“……”
　　……
　　达达酒馆。
　　“真他妈的，老子这几天咋就这么背。”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粗犷地啃着手上的鸡腿，接着继续喝了一大口的酒后，打了一个响嗝。
　　“你看你玩的是那什么玩意，全凭运气，一点不考验真实本领，当然血本无归。”坐在一旁穿着倒是整齐的瘦子打趣道：“要我看啊，还是骰子好，心理战术动懂吗？”
　　“不都是比大小。”壮汉不屑地看着瘦子“看来老子运气不太好，是要歇歇了。”
　　瘦子听到壮汉这么一说，笑嘻嘻起来：“你不会是怕了吧？哈哈哈……也是，你可是血本无归呢。”说着掏了一袋子的金币显摆起来。
　　壮汉朝地上唾了口水：“你他妈的，老子一会就弄钱过来，你别太得意。”
　　瘦子不以为意，站起来提高了声音：“老子要去发财咯。”
　　奈莉百无聊赖地听周围的人说话。莫林说，这个镇已经变成了一个犯罪城，在这个镇的每一个角落可能随时随地都有干杀人放火色奸抢劫的事，他想查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奈莉也想要一起调查，原本莫林是不同意的，看她手无缚鸡之力，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有可能让自己深陷危险之中。
　　后来，莫林拗不过奈莉，只能勉强答应了下来，并从皮袋里拿出一把匕首赠与奈莉，说是给她防身用的。莫林说，自古酒馆和妓院是情报来源最多最快的地方。妓院奈莉是去不了了，所以便给了奈莉一些金币，打发她去达达酒馆享受起来。莫林也不指望她能查到什么，只要不拖后腿就万事大吉了。
　　如莫林所想的，奈莉在酒馆里待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奈莉眼看着桌子上的肉没了酒也空了，想着是该走了的时候，一个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少年，抱着类似棍子的东西躺在角落的一个长椅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大大的帽子盖住了他的头。从他的身高，奈莉估摸着应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在酒馆睡觉，而且也不吃肉喝酒。达达酒馆的生意可以算是最好的一家酒馆，按理，来酒馆不喝酒不吃肉的人空占着一个那么大的位置睡觉，老板是会赶走才对，可是他存在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只见那个说着要去发财的瘦子离开以后，少年懒洋洋地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也跟着出去了。
　　他在跟踪那个瘦子？
　　奈莉机灵地跟了出去。
　　拐了几个弯后，瘦子来到了一座圆穹顶的大楼前，高耸的拱形石门上标着“常胜赌馆”四个大字。瘦子摸了摸口袋了的金币笑嘻嘻地推开大门走了进去。紧接着少年也跟着进去前，奈莉也跟着进去。
　　刚踏进赌馆，吵杂而又洪亮的声音迅速传入耳里。
　　“六！六！六——！”
　　“绝杀！绝杀！绝杀——！”
　　“左！左！左——！”
　　“王！王！王——！”
　　“……”
　　映入眼前的是由八座巨大的石柱子围绕成一个环形的空间，直直地竖立到顶端，每一根柱子上雕刻着牛、羊、蛇、龙四种生物。放眼望去，一共有五层楼，每一层楼围栏都是由石头砌成的，围栏上的石柱子均雕刻着牛羊蛇龙四种生物。虽然不能一眼望到底，但是还是能很明显地看到每一层楼都聚集了许多人。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墙，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黑墙的后面是一座环形阶梯，通向各个楼层。
　　奈莉走近黑墙一看，上面写的大约是每一个赌桌今日的最大赢家大输家以及整个赌馆的大赢家大输家。奈莉正困惑这么大的一个赌馆，怎么会每一场赌局都能算得那么清并制成一个排行榜的时候，黑色墙壁上正中央的排行竟然在奈莉眼前，自动将“卡兹”更替成了“莱利”。
　　奈莉惊讶地看着眼前自动显现的字，那是用白颜色的笔写的。奈莉愣了一会，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于是伸出手把刚才浮现出来的“莱利”擦掉。结果刚擦掉的“莱利”又浮现出来。
　　好神奇！
　　奈莉又惊又喜地张望四周。因为离开镇中心已经有好几年，所以她并不知道镇里还有这样一个大赌馆，看着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忍不住去擦各个排行榜的名字，但是每一次都是在奈莉刚擦完的下一秒又自动浮现出来。奈莉玩得不亦乐乎。
　　“喂喂……”
　　一个慵懒的声音打断了奈莉的兴致，奈莉惊了一下，心虚地挠了挠头，尴接着尬地笑着转过头来。
　　是他！
　　那个奇怪的少年。
　　披风上的帽子已经放了下来，那是一头干净利落的银白色头发，他的背后背起之前抱的那个棍子。少年扶了扶额头，半睡半醒的双眼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奈莉。
　　“小心一会儿消失的不是字而是你。”少年转身向楼梯走去。
　　奈莉屁颠地跑到少年面前，好奇地问：“小屁孩，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吧？你跟踪那个瘦子过来要做什么呢？”
　　“把他杀了，顺便……”少年瞥看了奈莉一眼，扬起了嘴角“也把跟踪我并且话多的人杀了，毁尸灭迹。”
　　奈莉停止了脚步，惊恐地看着渐走渐远的少年，而后又反映过来。应该不可能吧……？他要是杀人直接在酒馆外面就杀了，何必要跟到赌馆，这里可比酒馆里的人还多啊！而且……如果他要杀她的话……在她站在黑色墙壁玩那些浮现的字的时候，早就下手了吧。何必还要和她说那么多！
　　这个小屁孩，真是一点也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