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长存》一束橘子会开花

5、运动会

　　黑板上端正地写着“运动会”三个大大的艺术字，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红，黄，绿的色彩搭配。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几个大字皱眉，小声地和陈清扬吐槽，
　　“清扬，你觉不觉得运动会那几个颜色特别幼稚，跟小学生出板报似的”
　　“你也这么觉得，不愧能当我闺蜜！不知道谁写的，字还挺好，审美就···一言难尽了，啧啧”说完还不忘用惋惜的眼神望一眼黑板，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我和陈清扬还没来得及结束这个话题，就看到斜着眼的范易慢慢地120度转身，正对我，眼神在我和陈清扬脸上飘来飘去。
　　我被他看地心里发慌，“哎？范易你干嘛，发神经啊”
　　这一个多月来，我和陈清扬都深深体会到了到底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开学被范易小绵羊的外表欺骗，以为他会是韩剧里温柔绅士的男二号，每天挂着春风般的微笑，送来细雨般的关怀。事实是，范易凭借男生向来就擅长的理科一直变相嘲笑被数学折磨地生不如死的我和陈清扬。陈清扬倒还好，凭借文综一直吊打范易，也算扳回一成。我却发挥极不稳定，时好时坏，坏起来，连文综也要被范易嘲笑，简直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
　　“字是我写的，我学过书法的好吗！！”
　　“···这样啊，哈哈哈哈”我尴尬得不知道回什么，只听到了陈清扬非常不走心的干笑。
　　所以讲悄悄话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小心被当事人听了去，下场就和此时此刻的我和陈清扬一样，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还要面对范易凌厉的目光。

　　幸好这种僵持的场面只维持了几秒钟，班主任拍着桌子叫我们安静，转头用书拍着黑板。在班主任回头的过程里，我明显看到了她脸上一瞬间的诧异。
　　“这个字是范易你写的？”
　　“对啊对啊”语气里满满的得意。这么“独特”的色彩搭配，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么自豪。
　　“字还不错，下次颜色素点。”听到班主任的这句话，我觉得我心里就像开过了那列在樱花里疾驰而过的火车，妙不可言。范易啊范易，你那种小学生审美果然还是会被各种嫌弃。
　　“是这样的，运动会马上到了，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方阵，大家高一也都参加过，有没有什么好的idea,都说出来看看”
　　班主任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很有气质，就算气温燥热也不会觉得她很沉闷，不知道是小黑裙的功劳，还是因为她也正年轻。我曾经也想过未来做一名老师吧，但从来不是为了教书育人，桃李芬芳，毕竟我如此肤浅没有追求。而是因为我可以过一辈子的寒暑假，也不用像某些单位穿古板的正装。我啊，希望快三十了还可以穿得像学生一样。即使现在才21岁的我也经常穿小高跟，稍职业的套裙，地铁上给3岁的小朋友让座，也会听到一句甜甜的，奶声奶气的“谢谢阿姨”，但17岁的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欣赏得了高跟鞋，永远都会穿着球鞋在草地里狂奔，永远都是所有孩子的“姐姐”。
　　班主任姓沈，31岁，有一个5岁的女儿。虽然已经为人母，但在所有任课老师中最年轻，最放纵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叫私底下都叫她阿梦，阿梦实在是个非常优秀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优秀到隔壁班的同学生活中遇到了困惑，都会趁他们的班主任不在，悄悄来找阿梦。对于这种事件的发生，我们班同学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阿梦得到大家的欢迎，我们作为学生应该是骄傲的，事实上也是，我们觉得幸运自豪；另一方面，我们又很想把阿梦藏起来，你们啊，知道她好就够了，用不着晚自习偷偷避过自己班的老师来找阿梦的。我们一点也不想让阿梦成为你们的灯塔，她做我们的园丁就够了。那个时候的我们，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对朋友，对小恋人，对喜欢的老师。
　　大家听完阿梦的话，开始三三两两的讨论。阿梦也两只手撑在讲台上，眼神从教室左边滑到右边，后面扫到前面。
　　我用笔戳了戳范易的后背，“唉，你们去年穿了什么了？”
　　“不想再提了，各种各样的睡衣，整个就一动物园”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那个鳄鱼，恐龙，皮卡丘什么的，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你们热不热啊”
　　范易瞥了我一眼，一种往事莫要再提的悲壮感。
　　“不过至少有特色，不像我和存儿，两个班撞衫也是够够的了”
　　陈清扬大概是想安慰范易，举例说明了上届运动会我们两个班在操场入口相遇时，每一片香樟树叶都散发出来的尴尬。
　　为了保守美观，我们班一致通过了制服这个决定，就是上衣白衬衫，下装深蓝色百褶裙或者黑色长裤的日系校服风。
　　简单，省事，还能满足一部分偶像包袱严重的同学，比如我，不想穿得稀奇古怪的要求。但省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上场前夕，我们班和1班迎面相遇，每个人包括班主任脸上渐渐石化的表情。我们非常有默契地都把男女各分成3列，我们班男左女右，他们班男右女左，如果不是陈清扬他们班排首位的女生都扎着马尾，我们班散着头发，这简直就是一场镜面表演。
　　两个班都愣在了原地，丁老板看着他们的造型，也和1班的阿梦面面相觑。阿梦那时候还不是我的班主任，她教着一班和二班的语文，那次代替老婆生孩子的1班班主任，领着陈清扬他们上场。阿梦应该也是没料到会遇到整个班撞衫这种大巧合。同学也都在窃窃私语，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裙子，再抬头打量打量对方的。
　　低头抬头好几次，终于确定我们两个班就是撞了衫，甚至连白球鞋也撞上了。

　　“要不，就这样吧，现在也没办法了啊”丁老板无奈地摊摊手。
　　“这也太….我们班的，女生把头发盘起来，扎成丸子头，高一点，年轻一点，别整成大妈啊。男生把裤腿挽起来，脚踝露出来，挽得整齐一点。丁老师班的头发散着的就散着，能散下来的就散下来，散不下来的扎双马尾。大家动手，快！”
　　阿梦话一说完，两个班的同学都骚动起来，挽裤腿的挽裤腿，扎头发的扎头发，只有我们班的男生，无所事事，看着其他人手忙脚乱，东张张西望望。我扎着高马尾，偏偏发质属于可塑性极强的那种，一次性的卷发，三天后我还能卷着。马尾辫的折痕是消不掉了，只能扎双马尾，还得是高高的那种，皮筋恰好绑在原来的折痕上。天知道我小学三年级以后就没有绑过双马尾了，以前的也只能叫羊角辫。
　　我拆了马尾，大致分成两股，用手捋着扎好了左边的，右边的实在不能凭感觉对齐，不是高了，就是低了。陈清扬看着我把头发拆了绑，绑了拆，急得不得了，大概心里也觉得我蠢得不得了。最后还是忍不了，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帮我把右边的绑好，顺便借了根皮筋给排在我后面的女生，罢了还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左看看右瞧瞧，就像古装剧里，地痞流氓欺负小姑娘那样，“哟，小妞姿色不错，给爷笑一个”
　　我拍开她的手“哟，爷，不好意思，一米七以下的我概不接见，您还是找别人吧。”你是地痞流氓，我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我们的这次撞衫风波算尽量弥补过去了，陈清扬他们班走的活力四射青春无敌，我们班是软萌淑女风，到底是不同的风格，丁老板也没有被领导请喝茶，我们的第一次运动会就这样乱七八糟也安然落下了帷幕。

　　没想到这么快，又是一年，我们又开始在这里为运动会开幕式到底穿什么伤脑筋。虽然我们总是嚷着讨厌，但这种琐碎又颇恼人的日常，依旧是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涯里，最值得期待的东西。
　　大周悠悠飘来一句“不然你们女生穿比基尼，保证不会撞衫！！”听完这句话，我看到范易的眼睛里有光。
　　“大周你想死啊！”陈清扬抄起手边的历史书就朝大周的脑袋打去。边打边说：“有本事你们穿泳裤啊，拿个救生圈，来个海边party算了，还想让我们穿比基尼，想得美啊你！”
　　我也是满头黑线，大周啊大周，平时老老实实一学霸，关键时刻怎么这么···奇思妙想呢。
　　“大周啊，我们愿意穿，领导也不一定愿意看。不是，就算领导愿意看，也不是，他们就不能看啊！政策是不允许的知道吗。”我无奈地拉回陈清扬还在打大周的手，顺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说大周放弃这个想法。男生啊，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哎呀，他就随口一说。你们两个的小身板也没什么好看的，谁稀罕似的”
　　“范易，你再说一遍，搞得你看过一样，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对范易瞧不起我和陈清扬的身材非常不满，盯着范易恶狠狠地反驳他对于我们身材的蔑视。
　　“啊，我没看过啊，不然我看看啊”
　　“神经”我站起来作势要打他，范易也站起来打算反抗。然后下一秒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我伸出去的手既没有打到范易，也没有收回来，就这么定定地悬在空中。
　　范易扑通一声坐回了位子，反应过来的我马上收回了手，也迅速坐了下去，只是整个人有点懵懵的，视野的东西都被虚化了，没有焦点。
　　看着我发愣，陈清扬用笔在我眼前挥了挥，“中邪了”我眨了下眼睛，摇了摇头，“没啊，没事，继续讨论啊，我们穿什么？”
　　刚刚站起来和范易打闹的瞬间，他的手似乎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我楞站着时还在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但范易和我一起楞在了原地，然后低着头扑通坐回位子，我知道，不是我的错觉。
　　这种意外其实没有太过介意的必要，但还未成年的我们对于有关男女第二性征的一切都会显得手足无措，这样的意外足够将我的大脑挂机几分钟。
　　陈清扬和大周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范易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写作业，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作风。我还是被不真实感包围着，脸慢慢越来越烫，最后耳朵也开始发热。为了不让陈清扬发现，我赶紧喝了口水，偷偷溜到了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
　　林存啊林存，你到底在脸红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看开点啊。
　　等我心理建设地差不多，脸色也恢复正常，回到教室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阿梦收上了我们大致的穿衣尺寸，笑着和我们说再见。
　　“那大家期待一下吧。我先走了，你们自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