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高中,你好啊 ...
-
“林存,你啊”江沅转过身来发现了我,身体还保持略微弯曲的姿势,脸正好和我平行。第一次不是以仰视的视角看江沅的脸,不知道多少年没脸红过的我也感觉到了面部温度的升高。希望只是我的心理作用,也许脸热不代表脸红,也许江沅只关注资料根本没有注意我。
“江沅,这是收集到的准考证和打印好的故事梗概。”我原来也是很客气地称呼江沅学长,但陈清扬当着江沅的面笑地直不起腰,“哈哈哈,你呀叫什么学长,我都不叫学长,叫江沅,没事的,我担保!”
于是不顾江沅看着陈清扬略微无可奈何的眼神,我和郭芙就追随着陈清扬的步伐加入了对江沅直呼其名的行列。叫习惯了倒也觉得比学长更亲密些,很奇怪,学长这种称呼我却觉得多了几分客气。
“这个啊,你先收着,等下收工了我打电话给你,今天你可能要跟着我加会儿班了”
“嗯,没事,那我先走了,你忙啊”
我拎着它们又回到了小小的工作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看着故事梗概发呆。这些故事,哪怕从数量上说也显得太单薄了点。
我还揪着头发在苦恼这不完美的前期准备。陈清扬一把推开门,抓起她留在房间里的包, “存儿,充电宝有电吗?你要用吗?”
我伸手从包里掏出充电宝递给陈清扬,“我今天没用过,应该满的,手机也还有电,怎么了?”
“我和导演要出去谈个嘉宾,可能会回来晚点,你自己回去小心一点啊”
随后就是“砰”的一声,陈清扬出去时用力带上门的声音。不愧是有正式工作的人,效率那叫一个高。
“刚来不久就让你加班,过早让你体验到这个行业的辛苦其实我是不想的,万一你不干了怎么办?”江沅吃着面包,拿眼睛扫着梗概,他的眼神往下挪动一点点,我的紧张就再加深一层。
“不会啦,应该每个工作都会有加班吧”
“嗯,看来大家高考就是紧张地参加考试了,发生的故事都特别少啊”
“那种黑色六月,没被压力折磨得掉头发就不错了”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朝头顶上设计成长方体的吊灯投去了一个白眼,灯挺好看,高考不好玩。如果我是陈清扬那样的大神大概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数学题刷刷地写,都不带停一下的。
“哈哈也是,唉?可是你还是有故事的嘛”最后江沅还是看到我下班之前在工作间里,思前想后补上去的那个故事了。
关于那张印着十八岁的我的准考证,关于我曾经快哭出声的担忧和害怕,关于那场大雨里伞下突然出现的少年。
“大家好像都生活得很顺利,高考也很顺利的样子,什么故事都没有,好像只能自我牺牲了。”自我牺牲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往事就是拿来回味的。
江沅不知道我一个人在陈清扬风风火火地离开后,下定决心写这个故事时,在电脑前面憋住了多少在眼眶里的泪水,又有多少最终还是战胜了我的意志,滴到键盘上,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水渍。
啊~终于摆脱物理啦,虽然要还要过会考,但能离那些变态的难题远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
2008年的九月,我正式成为了谊高高二(3)班的同学。陈清扬选择了文科,离开了原来的自主招生班,和我成为了同班同学。
“你好啊,林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我背着书包跨进教室时,陈清扬小跑过来朝我轻轻说的这句话,是我进入高中以来听过最动人的开场白。
我拉着她问东问西,生怕她是因为我放弃理科,内心又有矛盾的小声音在期待,期待我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
“放心啊,我就是不知道选什么,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一刻选择了文科,然后想改也改不了就来这儿了。”陈清扬果然没读懂我内心的小期待,说好的都是女生,所以同样敏感心细,能洞察一切语言背后的小心思呢?
我和陈清扬在座位上插科打诨,同学们也陆续来了七七八八。大家都在谊高生活了整整一年,都对这所学校轻车熟路,都穿着一样的蓝白校服,但唯独,不熟悉每一张出现在这间教室里的脸。
我们来自不同的班级,因为选择了同样的方向而被聚集到一起,成为一个新的团体。偶有像我和陈清扬这样熟悉的伙伴,但绝大多数,还是陌生的准同学。就像我,除了陈清扬,谁也不认识。
在我和陈清扬打闹的期间,我们原本空着的课桌前出现了一个新的背影。挺拔的男生的背影,难得在谊高看到这种背影就能让人联想到俊俏的男生。当然,这句话在我上了大学以后收回了无数次,男女比例极度失调,随意逛着进入视野的美女永远比帅哥多。坐在草坪的长凳上,看着来来往往背着包,抱着书的人群,有时发现穿着日系裙装软糯的少女,有时看到衣着宽松随意超级帅气的女生,还有毛衣开衫,及膝连衣裙的森系妹子,都会出现一个声音,要不弯了吧?这么多干净美好的少女,何必苦守着那些不开化的男生?
我也很奇怪,大概天性使然,男生中少有特别注意自己着装问题,更何况,服饰还要和气质相符,也需要一定的审美品味。这种懂得搭配稍稍亮眼的男生,身边早有佳人。
高中的男生都穿着校服,倒也干净,还有扑面而来的单纯与朝气,才是少年们最吸引人的时候。
大三的暑假,我和陈清扬在街上闲逛,夏夜的风很凉,路上人来人往。我们穿着清凉的连衣裙,捧着冰激凌,东张西望,找寻着是否哪家店有新奇的玩意儿可以让我们解解闷,不至于在这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却没料到恰好遇到高中生结束晚自习,走读的男生们,还是穿着校服,解开一颗扣子的纯白polo衫,灰白色的长裤都被挽到小腿,骑着自行车和我们迎面相遇。有风,吹开几个男生刚过眉的刘海,整张脸都露出来,依旧清瘦俊朗。
“清扬,这才是生活啊,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啊”我停下往嘴里送冰激凌的木勺,目送着他们嬉笑着从我们身边经过,活脱脱的一个花痴少女样。
真的是岁月不饶人吗,看他们三五成群的经过我们,一拨又一拨,居然觉得每一个好像都很好看。突然很想换掉身上精挑细选了很久的裙子,穿上曾经被我们无比嫌弃的宽大的校服,和微风习习的夏夜一起,和天上寥寥无几的星辰一起,追随着刚刚离去的少年,仿佛这样,就能回到我们的17岁。
范易被扔到那群骑着自行车和我们擦肩而过的高中生里,也是出挑的吧,毕竟,他也那么高,也那么好看。
即使陈清扬和我都发现了前桌也许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但谁都不敢主动搭讪。17岁的少女啊,有着奇怪的自尊心。我们悄悄地在草稿本上交流一切心得,关于美少年,关于如何得体的开始一场自我介绍,关于判断失误后也不要难过的提早安慰。
最后一项在一分钟后就从我们的讨论范围里被剔除出局,因为发教科书时,前桌转身递书,我和陈清扬一致认证了他美少年的身份。
再过一分钟,第二项也成功划去,因为美少年主动搭了话。
我和陈清扬还在纸上涂涂画画,前桌却主动转过来,“你们好,我叫范易,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啊”。
作为有羞耻心的少女,前一秒我们还在讨论他,后一秒也没有镇定自若的影后演技。陈清扬七手八脚用教科书挡着,把草稿本抽到抽屉里。我抬起头,略带尴尬地看着他,笑地极不自然,“哈哈哈,对啊,我们初中同学。”
“挺好的,我都没有认识的人,所以,那个,笔可以借我一只吗?我笔袋落家里了。”
“唉?”剧情走向难道不应该是请问你们叫什么,我们认识一下吧,为毛线一上来就直接借笔啊!
但我还是从我那堆花里胡哨的水笔里挑了最朴素的一只黑笔递给范易,面对美人我总是这么不矜持,克制不住的殷勤。
“范易,我叫陈清扬,她是林存,我们···”
“同学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斜背着书包,拎着小蛋糕的男生低头指着我前面的空位问,范易听到就拉着凳子把身体朝课桌靠,“没人啊,你坐吧。”
我的目光朝差不多人满了的教室扫去,果然,只剩下我前面这个空位的同桌是男生,真是文科男生的悲哀。这一点在不久后的运动会上,全体男生都参加了两项及以上的比赛,更加得到了印证。
九月末,我们站在夏天的尾巴上,听主席台上的领导的慢悠悠地宣布运动会的开幕。校长的讲话完全不辜负人们对于例行公事的期望,无聊又冗长。
日头很晒,我却不能打伞也没有帽子,看着在我眼前定格的陈清扬头上宽宽的遮阳帽,甚至排头女神的小阳伞,我觉得我在用我的理智克制自己不要抢,要优雅。但有关校长的谆谆教诲和体育代表的拳拳誓言,恐怕是连右耳出的机会都没有,全部在三十几度的热浪里被融成了分子,不知道和什么元素组成了我看不见,听不到的东西。
我到底为什么选了这样的一条礼服,凉快是凉快,完全没有遮挡,皮肤也和太阳来了个亲密接触,悄悄摸了摸手臂,果然烫得可以考虑化颗巧克力,如果打颗鸡蛋在头发上,估计也是可以熟的了。满脑子都是雨伞,冰激凌,空调的我就这样熬过了两个小时,当然,还有陈清扬最后一刻还是不顾我的软磨硬泡,拿走了帽子的深深怨念。
学校对于运动会的传统,除了所有学校都如出一辙的班级列队,开幕讲话以外,算得上比较新奇有趣的就是各班的列队创意。学生可以实施一切可以实现的稀奇想法,只要你办得到,学校就绝不阻拦。
作为管理严格的重点高中,这种张扬甚至太过浮夸的历史继承倒形成了一种软软的反差萌。谊高的学生是每天读书,我们的目标是名校,即使我作为个体没有对于名校太过执着,但的确学习似乎就是生活的全部,对于名校的野心只是被残酷的现实掩盖起来了。但我们也是正青春,正疯狂的17岁,每个人穿得花枝招展,稀奇古怪,唱不正经的歌,喊乱七八糟的口号,考试,排名似乎都是河外星系的存在了,这种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瞬间,真想做成书签夹进英汉字典里,时不时拿来回忆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