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在雨下

14、十四、僵持 上次在夏磊

　　上次在夏磊的姨妈姨夫家看到朱静的微微一笑的照片已经深深的打动了刘建诚，一直像存东西似的放在心里。今天刘建诚又缠着夏磊要去他姨妈姨夫家吃饭，美名曰改善伙食，但夏磊知道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这小子最近总有意无意的问他姨妈家的事，夏磊已有察觉，正和合他意。夏磊当然是奋力跑腿，这事要是成了，对他和所有的人都是好事。也许真是应了那算命先生的话，刘建诚似乎范了桃花运，姨夫姨妈那里应该算是基本通过，现在就看本人了。他们两人见面的一刹那互相对望的眼神夏磊就知道有戏。两个人无论从天文地理，古今中外还是人生观，世界观等等都是高度的一致。两个人谈话的投机程度连夏磊自己都觉得多余。这段恋情自然就顺风顺水的，就等着骑上小毛驴奔向幸福了。倒是夏磊，还是徘徊在十字街头。
　　刘思宁心情有些郁闷，一大早上班经过医院大门的时候，保安谈话的唾沫星子不知道经过几个弯，走过多少路飞溅到她的脸上。唉，这也中得到。保安不明就里的被刘思宁白了一眼，刘思宁在拐弯处用手擦了擦脸。一回生，二回熟，最近徐亮脚就像上了弹簧似的，弹出去又弹回来。下了班就往刘思宁家跑，拎着刘爸爱吃的水果来和刘爸切磋棋艺。刘爸当了一辈子小工人的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热心礼遇。从前在单位的他都是围着大人物样的领导转，现在突然有人拍他的马屁，他一下子有些不习惯，受宠若惊，慌张的顾不上女儿的立场，当然也极其乐意。象棋是他的大爱好，有人和他下棋，他什么都会忘掉，更不会考虑徐亮来的真正目的。刘爸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迎接。两把棋杀下来天色自然已晚，看看已黑的天色，刘爸没有不请棋友吃饭的道理。刘爸拿出了珍藏许久不轻易喝的高档白酒，徐亮丢掉了第一次来的陌生，客套一下就很自然的坐下了。两个人边喝酒边谈棋艺，谈笑风生，兴致勃勃，陡然已经是一对要好的棋友。
　　今早上上班的时候，徐亮一大早就待在刘思宁的门口，把一打开门的刘思宁吓一大跳，说是要送刘思宁上班。刘思宁说：“不要送，不要送，我自己认识路。”
　　“我正好也去医院，不认识医生，你带我去，麻烦你。”
　　“......，看病不用认识医生的，去科室就可以了。”
　　“正好我坐你的车总可以了吧！”
　　“......，我今天休息。”刘思宁终于在脑袋里找到了这句话。
　　“哦？那你什么时间上班我就什么时间去。”
　　“你就带他去咯，都是熟人，又是朋友，能方便人家就方便人家。”刘爸不知道什么时间在身后，插话道。打棋积累下的感情起了作用。刘思宁看了爸爸一眼，叛徒就是这样产生的，怎么就被那么一点小小的恩惠打败了呢？具体的算起帐来老爸的酒比那点水果值钱多了。“爸爸”，刘思宁一蹬脚，责怪的看着父亲，“问题是我和单位的人也不熟。”
　　“那就没有办法了，我自己去好了。也不能太麻烦你。”徐亮还是笑眯眯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的。在家好好的休息，你上班也挺辛苦的。”
　　“...，嗯...，”刘思宁垂下了眼睑算是回答，真是烦人的客套。难到他不明白吗？还是心里装着明白却还要坚强的坚持呢？等徐亮走后，刘思宁还是去上班，料想徐亮也不会去医院，全都是借口。
　　到单位没有多久，赵科主任说是轮到本科室查岗了，叫刘思宁也跟着去。赵主任板着个脸，双手放在后面，铁面无私的走在前面。刘思宁只好拿着本子和碎着小步在后面跟着。“谁不在就把谁的名字记下”赵主任义正言辞的大声说。“哦，好的。”刘思宁赶紧答应道，主任大刀阔斧的架势自己也一样要从态度上，言语上配合。各科室都转了一圈，纪律都还好，最后来到了外科。每个医生都在忙碌着，护士恨不得脚底下踩两个风火轮。夏磊也在，低着头看病历，专心致志的样子。看到他时，刘思宁莫名的心跳加剧。夏磊抬头看到了刘思宁，就放下了病历。人多，噪杂，药剂科主任和别的医生搭话去了，刘思宁一个人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墙上的工作制度，离夏磊很近。夏磊招呼道：“今天和科主任出勤了？”
　　“是的，今天轮到我们了。”
　　“哦，”夏磊顿了顿“那天后面你怎么没有来了？我们都等你呢。”
　　“哪一天？”刘思宁明知故问。
　　“就是，......嗯......那天吃鸡爪的那一天。”
　　“哦，我后面有事就没有上来了。”
　　“哦，...哦...嗯”夏磊拿起笔转了转，“那位，那位不是我的女朋友，嗯，只是一般朋友。”
　　“哦，是吗？”
　　“是的，呵呵。”
　　“这和我有关系吗？”刘思宁漠然的反问道，脸上冷若冰霜。
　　夏磊抖动着在桌子下的双腿：“嗯，嗯，当然没有关系，只是怕你误会。”
　　“我为什么要误会？”
　　“......”夏磊很窘，一时语塞，“是呀，是呀。”摸着头说。
　　“小刘，走了。”赵主任在那边大声叫道，谈话就此结束。刘思宁转身和赵主任走了。挺着腰身，脑袋后面的马尾辫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抛下了肚子涨大，嘴巴缩小的夏磊。夏磊被刘思宁的态度深深的刺到了。难道刘思宁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吗？还是明白了这就是拒绝呢？反正两种答案都是很让人难受，本以为她会用酸溜溜的语气作答，或尽力微笑以掩饰自己的难受的心情，声音带着点颤抖。就是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与自己毫无关系，毫无相干的神情。只要刘思宁表现得有点生气或在意，自己就会欢快的像被主人摸了头的宠物狗一样的围着她转。夏磊抬头放眼望着窗外，感觉到外表强大的自己心里是如此的空洞。
　　刘思宁其实心里非常明白夏磊的意思，可她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说？难到要她表情十分高兴的说：“是吗？那真好！我还有机会。”然后冲他甜甜的一笑；还是像打破了醋坛子似的板着脸说：“呵呵，怎么能轻易吃别人的东西哦！下次不许吃！”做这些事，说这些话不符合自己的风格，自己说不来，也做不出。她也讨厌自己这种矜持，这种冷傲的态度。以前读书的时候班主任就曾说过她，这种内向，不善表达的性格会让自己失去很多美好的东西。老师说过许多至理名言，做人的道理，她唯独偏偏记下了这句话。难道有什么寓意？刘思宁害怕的摇了摇头。可她从小就被教育成要求礼貌，克制，谦逊。她不知道怎样去争取，去抢夺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更愿意相信自己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更能激发夏磊的斗志。倒是徐亮，在刘思宁快下班的时候，真的出现在刘思宁的面前了，刘思宁锁门抬头的一刹那，徐亮庞大的脸庞满满的出现在眼前，仅仅是十公分的距离，刘思宁的瞳孔装都装不下，足足把刘思宁吓了一大跳。
　　“啊！你怎么来了？吓死我了。”刘思宁直拍吓得“砰砰”跳得胸口。
　　“怎么？吓到你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意外吧？”
　　“是谁呀？小刘，交男朋友了？”张柔关心的问道，用眼睛瞟了瞟徐亮。
　　“不是，不是。一个朋友。”刘思宁道。
　　“哦。是吗？”张柔意味深长的笑笑，徐亮对她客气的点了点头，“看起来还蛮不错的，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美女姐姐慢走。”徐亮机灵的搭话道。张柔对他的微笑似乎是对他的鼓励。
　　“你怎么上班呀我还以为你没有在呢。”
　　“哦，同事有事我又过来上班了。”刘思宁回答道。
　　“还好我过来转转，不然还遇不到你呢。”徐亮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刘思宁问，两眼直直的望着他。
　　“没什么事，这不顺道和你一起回家吗？和你老爸杀两把棋。”
　　“哦，......，你先走吧，我还有一点事！”刘思宁的语气有一点重，翁怒道，脸都涨红了。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死皮赖脸的，一定要说伤他自尊的话吗？可徐亮偏偏把这举动理解为执着，他早已想好了，他要用他真诚的，火热的心去打动她，感化她。他心里沉淀着这份信念。如果可以让她接受他的爱的话，他可以冬天在冰冻的河里游泳，可以在下雨天里跪他个三天三夜，或饿自己个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更有甚者喝她的洗脚水都行。只要她接受他的滚烫滚烫的，火热的，赤裸裸的爱就行。他坚信自己坚持一百零一次就可以成功。所以他可以包容刘思宁一切的小脾气，全当是成功前的小磨难，小障碍。
　　“好的，那我先走了。这是我在超市看到的小茶杯，还不错，你拿着喝喝水吧。”徐亮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杯子，上面刻着卡通的小女孩图案，刘思宁看到确实喜欢,犹豫着。
　　零星的有几个下班的人经过,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往这里看一眼。
　　刘思宁呆呆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说:“我可以拒绝吗？我不缺杯子。”
　　“别了，小刘，这么多人看着，你就先收下吧。”徐亮恳求道。刘思宁顾全大局的收下了，心里担心的想着，不贵的小东西，也欠不了什么人情吧。
　　“多谢你了。那我就先走了，拜拜。”徐亮一挥手，转身骑上他的摩托车走了，这年头还有送给人东西还要谢收东西的人，至少他成功了一小步。刘思宁拿着茶杯怔怔的发着愣，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脑子都不会转了。不早也不迟，送杯子的这一幕被准备找刘思宁的夏磊尽收眼底，他本想和刘思宁解释解释那徐燕的事，夏磊一转身上楼了，怪不得不理自己，原来她早已心有所属。回到房间，满肚子的惆怅的夏磊把自己重重的摔倒在床上。他太累了，他真的好辛苦。工作的劳累，同事的排挤，对刘思宁的水中望月，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让自己焦累的心找不到逃脱的方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冬天被冻的瑟瑟发抖的人，冷得到处原地打着转，却找不到一条可以温暖的被褥，或一堆可以取暖的火焰。现在想来，还是童年最好，什么都不想的快乐长大，或有什么委屈可以倒在妈妈的怀里诉说，掉眼泪，擦鼻涕告状，任意宣泄。
　　重色轻友的刘建诚早以把夏磊抛在脑后，除上班的时候能看到他外，其他的时间都看不到他的身影，好像他不是住在这里似的。什么哥们兄弟，遇见了女色全都没有了踪影。墙上的闹钟好似明白和理解夏磊的心情，知冷暖的也走得异常得缓慢，好半天才滴滴答答的跨出一步，慢得拨人心烦。天慢吞吞的黑。渐渐的暗下来，心里仿佛被这无尽的黑侵吞得看不见得深渊，呼不出气来。下班看见的那一慕，深深的刻在脑海里，原来前阵子张柔说的那一番话不无道理，并不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怪不得一副拒我千里之外的表情，原来她心里早已经有了选择的方向。夏磊头挨在枕头上，转也不转。这个世界就剩下他一人，大大的心房，就只有他一个人，空落落的突然不知自己身处哪里，然后又该往哪走。
　　“咦？怎么了？夏磊，这是几点？就睡觉了！”陈建诚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门，拧开灯，走到了夏磊的床前。
　　“哦，有点困，我就躺一下。”夏磊无力的回答到，试图爬起来。
　　“嗯？你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吃晚饭了吗？”刘建诚关心道，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呀！好烫！怎么这么不注意呢？”
　　“没事，睡睡就好了，头有一点昏。”夏磊说，又躺了下来。
　　“怎么没事？量个体温再说。”刘建诚不由分说的再抽屉里翻体温计。
　　“没事，你去忙吧。呆会我自己来，你出去的时候别忘了关门，别大惊小怪的，吃五谷杂粮的人哪个不会头疼脑热的呢？快去，快去。”夏磊只想刘建诚快一点走。
　　“那怎么行呢？我去玩也玩得不安心。”
　　“没事的，别一惊一乍的，瞎折腾。”
　　“那好吧，我先走了。今天我和朱静约好看电影，要不我和她说说，取消约会。”
　　“别，别！”夏磊一激灵的爬起来：“别和她说，不然她买东西来看我，照顾我，我不生病好像也应该生病似的。”
　　“哦，好的。随你吧。那我去玩了，有事联系我。”
　　“嗯，再见。”夏磊又安心的躺下了。
　　“好的，再见。”陈建诚走了。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外面的一切都和这里无关。夏磊从抽屉里拿出上次没有吃完的消炎药往嘴里塞，一拿起水杯空空如也，苦的来不及吐嘴里的药，去倒水，热水瓶空空的。夏磊又重新睡下，药也懒得吃。这封闭的空间可以让夏磊随意的想着心事，可以让自己的思绪随意乱撞而不被人打断。想着，想着，累了，不知何时夏磊又心里空空的睡去。以后的自己，要好好的收收自己的心，认真踏实的工作，回归原来的自己。这段时间，情感上的波动折磨得自己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