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棋》月光之尘

8、第7章

　　回到顾氏港岛的三十二层，发现公司这段时间运作得很好，原来庄景庭一直在为顾氏花心思，毕竟人家是大股东，自己反而像个隔岸观火的旁观者，是该好好学习怎么打理生意了。
　　刚在位置上坐定，朗然的设计图也随之而来了，姐弟俩商定过的，水蓝城一定要按照父亲的意愿由顾氏姐弟完成，远程网络屏幕里的朗然有着朝阳一般的活力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劲：“大姐，我的设计图已经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顾婉兮手握着打印出来的图纸，平摊在办公桌上：“我粗略地看了一下你的图纸，外观上说无可挑剔，不过，父亲生前的构想还包含了很多细节，而且技术上的可行性和财力上的预算还得交给我们的专业部门去审核。”
　　“大姐你就放心，技术上的问题我都已经反复测算过很多遍了，我相信能通过的！”朗然永远这样阳光自信，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漂亮的牙，不能不说顾氏姐弟两人都遗传了母亲身为当年全港四大名伶之首的美丽。
　　“关键是还要提交董事局商议，如果股东们能支持，那我们才能算真正迈出了第一步！”她说。“这么好的项目，他们没理由反对，是不是？！”朗然只见眼前一片灿烂。
　　她胳膊肘支在桌边，紧握双手，挡住了半张脸，教对面的朗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她隐隐有些忧心，眼前浮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朗然欣喜地说：“大姐，今年夏天我就可以回香港帮你了！”她一愣：“你不是还有一年半吗？你不必急着回来！”朗然得意地说：“导师说我学业优秀，准许我提前一年毕业！”她想想也对，生意上的事岂是仅靠钻研书本能弄明白的？像自己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但是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离去，她恐怕会一辈子躲在实验室里埋在书山书海里，那也是一种简单的快乐！现在看来显得奢侈的快乐！
　　回到半山的家，顾太太正坐在大厅的沙发里喝茶，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母亲身边：“妈，今天没有约张太太她们打马吊？”“总打就嫌吵得慌，今天想静一静。”顾太太将手中的茶盏放到小几上，正好旁边放着一摞报纸，她顺手就拿起来，满版的花边八卦。
　　顾太太看看她，眼中有抹担忧：“乖女，报上说你和那个庄景庭拍拖？你们在上海•••？”她正好翻到那一页头版：顾氏名媛与旅美金融大鳄堕入爱河，十指紧扣游历上海街头。细看内容，更是把前段时间的顾氏风波大肆渲染，并将庄景庭从香港房地产界的一个无名小卒描绘成了解救顾氏于水深火热的传奇浪漫的白衣骑士，添油加醋的情节更胜过TVB的肥皂剧。
　　报纸用心良苦还配有巨幅照片，她苦笑：“这些小娱记们养家糊口的确不易，只是想不到庄景庭那样不可一世傲物放旷的人也成了港人口中的下饭菜，不知道他作何感想？”顾太太叹口气：“这个庄景庭看起来不坏，可终究是生意场中的人，乖女，自己行事还是要考虑周全！”她深深望一眼母亲，说：“妈，我明白。”她头靠向母亲温柔的肩头，就像小时候趴在母亲怀中撒娇一样安心。
　　这天阳光晴好，庄景庭也恰好在前一天的北美期指市场做了漂亮的一单，所以这天心情格外地好，她找了个理由，堂而皇之地陪庄景庭去新界粉岭打高尔夫球。
　　她从未学过这种不紧不慢磨炼耐性和陶冶性情的高雅运动，只见父亲生前倒是对此酷爱不已，她历来不明白。眼前的庄景庭一如当年的父亲，玩得游刃有余，乐在其中。她迎着阳光走过去，庄景庭说：“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她不得不佩服他像鹰一样敏锐犀利的洞察力，说：“我有个‘水蓝城’计划，强调节约能源无污染无烟尘的主题社区，成本收益已经通过专业部门核算，值得考虑！”
　　庄景庭含着笑意，悠悠然地一指面前的绿茵球场说：“你知道这片场地的规格吗？”她愣了愣，不明所以。庄景庭说：“这个伊甸场全长6060码，70标准杆，18洞。”他横流倒背，可见是早已成竹在胸，“你知道，全香港目前还没有这样18洞的高尔夫俱乐部概念的六星级酒店。”
　　她有些明白，辩说：“‘水蓝城’是建造给大众安身立命的，而这样的酒店岂非否定了平民享受高品质生活质量的权利？！”庄景庭摘下墨镜，看着她半晌，说：“真怀疑你是不是圣母玛利亚的化身？！不过你首先应该搞清楚你在跟一个商人谈生意！”“我计算过，‘水蓝城’盈利会很丰厚的，而且又可以为包括你在内的顾氏股东树立良好健康的公众形象，名利双收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庄景庭好似有几分心动：“晚上你把资料带到我的公寓来再说。”
　　迎面走来一对男女，婉兮定睛一看，正是那位银行家千金董佳怡，她已经冲庄景庭嫣然媚笑了：“庄生，好久不见了！”眼光流转到婉兮身上，颇有不屑，同时掩不住的妒火中烧。庄景庭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洋洋洒洒地笑：“佳怡，好久不见，还真想你！”董佳怡明知道是假话，可还是受用，心里一甜，嗔道：“庄生这样的靓仔，身边不缺女仔，还想得起我么？”庄景庭对她的娇嗔置若罔闻，目光转向佳怡身后的年轻男人，那人眉目分明，他已经伸出手来：“叱咤风云的夸克基金主席庄景庭先生，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庄景庭挂上无可挑剔的招牌笑：“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应该是锦汇地产的少东家唐先生吧？幸会！”唐少风再和顾婉兮打了一声招呼，转而对庄景庭继续说：“景庭兄雷厉风行大刀阔斧，这次是不是准备进军房地产界大展拳脚？和顾小姐这样的世家集团联手，真可谓如虎添翼啊！”
　　婉兮坐在开往司徒拔道的车子里，沉默着不开口，通常这个时候她心里有郁气，他知道。他刻意不去哄她，拧开了收音机，故意把声音越调越大：“现在播报《资讯焦点》，获悉半年前顾氏东家因涉嫌全港最大的金融诈骗案饮弹自尽，同时顾氏港岛集团也陷入财政危机，阅历尚浅的顾氏新掌门顾婉兮却在短短半年之间力挽狂澜，这不得不归功于其背后的一位传奇似的神秘人物，••••••”
　　她伸手啪一声关掉了收音机，庄景庭看向她，故意说：“你好像不高兴呵！”她说：“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相信谁都不会高兴。”庄景庭却出其不意地轻松：“我想这没什么值得介怀的，能作为别人的谈资，说明你还不是一无是处！”
　　她不相信他会这样大度：“你不怕影响到你钻石王老五的社会形象？”她担心他因此跟自己解约，她现在根本没钱还给他。他笑：“放心，我暂时不会向你逼债！毕竟凭借你顾氏大小姐的身份帮我庄景庭打入了香港房地产界！”她了然，这人从不算糊涂账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她真想不到他在司徒拔道上还置下了一处住所，虽不大却布置得精致温馨，本来嘛，狡兔三窟尤其适用于他这样精钻的人，浅水湾那处招摇的豪宅仿佛生就是掩人耳目作戏给众人看的。这里却不同，私密性极好，看得出来鲜有第三人光临。
　　庄景庭先倒了两杯法国郎姆，她却先将一大叠‘水蓝城’计划的设计图纸和策划方案放到了茶几上，他不露声色视而不见，她对他递过来的酒杯只得说：“谢谢，不过我很中国化。”庄景庭看着她一直将手放在那叠资料上，心中了然，道：“那你喝点什么？茶么？我这里恰好缺这个。”她摇头，婉言道：“请不用费心了，我看我们是不是先谈谈这个计划？”
　　庄景庭重新拿起酒杯递到她面前，漫不经心却不容置喙地说：“今天你又叫我抓到个毛病！那就是太性急！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欲速则不达’么？！还有句俗话也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么？！”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但终究又被庄景庭堵了回去，对方已将郎姆送到了她的唇边，说：“你要学会处变不惊沉着耐性！”她只得顺从地接过来慢慢品味，不知不觉跟随他站到长窗边，看那万家灯火，看那港城夜色。
　　“你看我庄景庭现在算不算得上光鲜照人八面威风？”庄景庭眼望脚下的无边景色，突然问。那还用说？婉兮用沉默表示了肯定。庄景庭再说：“可是，谁会想得到我曾是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个无知孩童？！过去那么多年闯□□捞偏门，以命换钱以命活命！”他苦笑。
　　婉兮吃惊不小，一时间有些思维僵化，问：“这是庄先生的隐私，为什么要告诉我？”庄景庭不以为然，嘻笑道：“告诉你又无妨！或者将来你可以把我送进警署或者廉政公署，现在我卖你这个情报也算是送你一些筹码，你看我庄景庭对伙伴还算义气吧？！”
　　他转身坐进沙发里，拿起桌上的材料：“你不是要跟我谈论什么计划吗？现在可以开始了吧？”婉兮当然求之不得，坐过去开始从建筑设计一直详尽地讲到企划构想，诸多事宜唯恐遗漏，教庄景庭听得一路点头微笑：“看得出来你是下足了功夫了，是不是也该留点精力去用心说服董事局里那些老古董们呢？”
　　婉兮抬眼看他，这是不是就等于他这一关已经过了呢？她喜出望外，这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看看腕表，已快接近夜里两点了，她起身告辞：“不早了，我不打扰庄先生休息了，明天的董事会我们再见！”
　　庄景庭出其不意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说：“真的希望再见我的话何需等到明天呢？！”婉兮有些惊诧：“很晚了！”她挣扎了两下却没能抽回手，却整个人被带进了他的胸膛，只听他喃喃说：“留下来！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