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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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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早地等在了港岛大厦的大堂门口,准时八点他那辆皇家级的布加迪轻轻滑到了面前,停下来,庄景庭在车里微微探头,命令她:“上来!”她顺从地上车:“庄先生你要去哪里?”
庄景庭说:“不是我,是我们!”她有点惊讶:“去度假?还是公事?去日本吗?还是瑞士?或者澳洲?可是我还要回家带几件衣服吧?”
车子悄无声息风一样滑行在去机场的高速路上,庄景庭瞥见她惊讶的模样,腾出一只手递了张信用卡给她说:“你可以用这张卡随便买自己喜欢的时装!今晚我们去上海!”
“去上海?”她吃了一惊。庄景庭说:“不错,我们去那里谈笔生意。”
上海这个城市对于顾婉兮来说也并不陌生,毕竟顾氏集团在这里曾有过几处产业,偶尔假期回国她也会到这个城市来看看公务缠身的爸爸,所以这里于她来说自有一种温暖和亲切的感觉。
回过神,只听庄景庭说:“刚涉足房地产,业界的地产商我几乎都不认识,不过,这次里面倒有一个例外,你和我都再熟悉不过了!”她脱口就问:“谁?”“尹毓麒!”
她一听,脸马上黑成一线,说:“这笔生意不做也罢,你停车,我要下去!”庄景庭侧身斜睨她一眼,哼了一声:“白天还夸你孺子可教呢!真按你这样意气用事的作风,顾氏就毁在你手里了!”她咬了唇,不再开口。
“教过你多少遍了?微笑应对一切,包括你的仇人!”庄景庭怒其不争,“免费教你还学不会,到底是我太无聊还是你有心折辱我的智商?!”
她对着酒店里的镜子练习微笑,那种招牌似的职业性的微笑,笑到快要面部抽筋。晚餐时点到了,她随手将齐肩发绾了个疏松的花样,别了两枚粉晶蓝的发卡,换好一身粉蓝的连身褶皱裙,不经意的地方缀了繁星似的亮钻,再戴上搭调的耳钉和项链,整个人显得清透明快。她款款步入商务自助餐厅,那里已有五六个人,瞥一眼便认出了好几位面熟的叔伯长辈,庄景庭迎上她,表情很是满意,伸手很绅士风度地扶她。
不远处有双目光凝固在她身上,是她厌恶之极痛恨之极的!她还是漾起迷人的笑,跟众人打招呼,包括那双讨厌目光的主人,她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庄景庭眼中流露些许赞赏,偶然附耳轻声说:“做得好!”她很自然地笑。
尹毓麒在众人交谈的空档里,端着餐盘的手时不时碰着她的手,贴近她,顾左右而言它:“你还要恨我多久?”她很自然地避开,说:“我为什么要恨你,尹先生?”尹毓麒说:“如果你还为了你父亲的事跟我赌气,那根本就没必要•••”她打断他:“谢谢你还惦记先父,不过亦无必要!”
尹毓麒再说:“婉兮,姓庄的不好应付,我看你跟着他也不好过,不如我们尽释前嫌,你跟我•••”她切齿说:“我的忍耐有极限,你别逼我!”
“毓麒世侄,你刚才提起的那块地•••”另一个角落有人把他召唤去了,这时,庄景庭才走近她:“看样子,你们相谈甚欢嘛!”她转换话题问:“你今晚有预期的收获吧?”庄景庭踌躇满志,说:“十之八九,真要感谢尹毓麒和你!”
午夜十二点时,商务餐终于散了,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了她和庄景庭两个人。
侍者走近他,恭恭敬敬说:“庄先生,西面的风竹厅早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请问二位是否现在换到那边去?”婉兮微有惊讶:“现在已经半夜12点了!”庄景庭不以为然:“我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不是吗?”她说:“而我们的自助晚餐也刚刚结束,不是吗?”庄景庭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可你刚才什么都没吃!你根本不用减肥!”
走进风竹厅,宽敞的空间夸张得足以当作美国议会厅,头顶只亮了一盏繁复华丽的西洋宫廷灯,水晶旋转华光四溢,足以照亮两人用餐的领地,餐桌下便是玉带蜿蜒的黄浦江和两岸珠光闪耀的辉煌灯火。同样大得夸张的长条形餐桌上铺着崭新的桌布,金质的烛台上点着粉色的蜡烛,面前餐盘一字排开光华可鉴,照出了同样光彩照人的自己,悠扬的小夜曲旋律从暗处不辨方向的角落缓缓流淌,将他们沉浸,朦胧浪漫的情调悄悄洋溢起来,仿佛欧洲童话故事里男女主角在城堡用餐的场景。
他的目光停驻在她的脸庞,说:“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最适合谈情说爱,可我们偏偏不能!”她不知该怎样回答他,于是选择沉默,他伸手很绅士地扶她坐进与自己遥远相对的位置,各自面前有一盏晶莹剔透的高脚杯,侍应生上前为他们盛上光怪陆离的液体,他举杯说:“你相当有头脑,陪人喝喝酒就能赚到上百亿,古往今来恐怕只有你一人!”
灯下她目光闪烁不定,眼睫低了下去,水晶灯光的映照中在脸庞画出两道漂亮的弧线阴影,她对自己说不能哭,她是顾家大小姐,是顾氏的继承人,是肩挑大梁的顶梁柱。庄景庭终于忍受不了她的静默,说:“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没话说?真后悔当初答应你那笔奇怪的交易!”
这不是她的本意,但不知为什么话一到嘴边就成了这样:“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能划入顾氏的帐户?”他吐口气,很是烦腻:“难道餐桌上你一定要倒我的胃口?!在这样的场景中你就不能讲些蜜里调油的话?!”她很委屈:“是你说我们不谈爱情的!”
两个人开始各怀心事,尴尬的沉默在他们之间逡巡,顾婉兮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手边酒杯里的液体,如同口渴的人喝白开水。庄景庭怪怪地看着她,也细细品尝那贵得足以叫一个中产阶级破产的‘Methuselah’s’。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身侧黄浦江里繁星点点的船只往返穿梭,数不清也记不住,只是一片隔离的繁华。
庄景庭望一眼对岸外滩上灯火辉煌似冰雕又似水晶的万国建筑群,对她说:“你今晚乖乖地凑合填填肚子,明天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他居然把自己当小孩一样来哄?她很意外,同时也禁不住泛起一丝异样的感动。
她真的开始埋头吃自己面前的牛排,就着那昂贵的酒,突然觉得可口了许多,终于结束了晚餐,庄景庭还要为她点甜点,她婉言谢绝了,回到房间已觉得心力交瘁,将自己重重地摔到床里,准备人事不省。
“叮铃铃”的电话响了,是侍应生,她懒懒地揭起来,对方礼貌地说:“顾小姐,您的手袋遗忘在餐厅里了,我们可以现在给您送去吗?”她连眼睛都不想挣开,说:“不用了,请放到大堂前台那里,明天我自己去取,谢谢!”
电话挂了,房间里静了,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的脚步声,她翻身爬起,突然想起来一样东西,冲向房门,打开正要迈出去,赫然一堵人墙立在门口,她吃了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庄景庭,他若有所思地斜倚在门边,嘴里叼了一枝烟,看见她开门出来同样也很意外:“你有事?”
她点头急走:“我的手袋忘在餐厅了。”庄景庭一把拉住她:“你等我叫他们送来。”很快一个电话,她的手袋在五秒钟之内完璧归赵了。庄景庭不解:“里面是不是有很多钱?”她忙不迭的翻找手袋里的东西,回答:“不是钱,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哦?”庄景庭颇感意外,见她翻找到一堆玻璃样的小人拍拍胸口松了口气,他说,“就这些小东西?”
“那当然!用钱买不到的!是爸爸送给我的,四个水晶娃娃代表我们一家!”她桃花粉面天真流露,对他说,“谢谢你!”庄景庭耸肩。
她停下刚要垮回房间的脚步,回身看他:“很晚了,你不休息吗?”庄景庭直起身子:“我睡不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踯躅了半天,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进来坐坐。”
庄景庭果真跟随她进了她的房间,门刚合上,他便俯了头过来,吓了她一跳:“你干什么?”庄景庭笑,一手支在墙上挡住她的路:“不是你邀请我进来的么?”两个人近得看不清了对方的脸,他低头闻着她身上的酒气,她觉得头晕,今晚实在喝得不少。
“五分钟前所有的资金都已经进了顾氏的财务!”他转身走人。她一步跨上去,抓住了他的手,好似抓住了一块浮木,没有多余的话,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合上了双眼。
第二天她在昏昏沉沉中睁眼,庄景庭站在衣橱前优雅地系着领带,新剔了胡须,一尘不染,也刚洗了头,一挥洒还残留薄荷洗发水的味道,偶尔听见了床上的响动,他转头说:“没想到你竟是第一次!”
她很是难堪,裹紧薄被,翻身背对他,他再问:“你和尹毓麒应该算是青梅竹马吧?!”她坐起身来:“你别提他!”他并不迁就她,走过来看着她的脸,说:“我说过,生意场上要学会微笑!听到见到自己的仇人都要笑!”
乘着庄景庭不在的时间,她中午给朗然发了封电子邮件,告诉他顾家在顾氏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叫他好好设计水蓝城,那是父亲生前理想中的殿堂。
她下午独自坐在大堂一隅喝茶,庄景庭走来,握住她的手,欣喜说:“走,我带你四处逛逛!”她想总不过是到俱乐部打网球打高尔夫逛伊势丹百货或者飚车兜风之类的。
“我说过要带你去吃好吃的。”庄景庭破天荒地带着她去挤地铁,而这是她尝试过的除了美国之外的第二个城市地铁,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识了上海的拥挤。
刚随着涌动的人潮迈步跨进车里,一个揽着女孩腰的男孩狠命撞了她一下抢走了仅剩的一个空位,女孩心安理得坐了下去,抬头还胜利地瞪了随波逐流站立不稳的她一眼,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扶上她的腰,稳住了她,她抬眼看向庄景庭,他正冲她微笑,她心里一暖。
地铁一站一站地开过,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她不堪重负,庄景庭始终扶着她,搂着她在胸口,像地铁上所有的情侣一样,她脸贴着他的肩,越来越心安。
身旁有人举着报纸在高声交谈:“侬晓得伐啦?报上岗(讲)上海的地铁嘎贵了。”有人附和:“是的呀!搞得吾每天上下班都要十好几块钞票!”另有人说:“幸好我上班可以坐公交车,虽然地铁快点,但是我要等到它降到两块起价的时候才考虑要不要坐。”接着和声一片。
婉兮暗想,原来大多数人的生活是这样子的!
他带着她下了地铁,再招手打了个的士。“为什么我们这么快下地铁?”她问。“这种东西叫你大小姐体验一下新奇一下就行了。”庄景庭说得她不得不心服口服,“无论什么东西一旦成为你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时就会变得枯燥乏味不胜其烦!”
他们在行人云集的集市下了车,她抬眼一望,四处青瓦白墙斗拱飞檐,商铺林立游人如织,身旁不断闪现来自世界各地的面孔,举着照相机不停地按。“这是什么地方?”她自觉孤陋寡闻。“城隍庙!”庄景庭悠闲自得穿梭在人群里,“带你来感受一下上海的人气!”
亭台楼阁庭院水榭之间处处是各色小吃,都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或者排起长龙阵,庄景庭带着她吃吃这个吃吃那个,胃口简直好到超出了极限。
“唔,很像元朗的尚记茶餐厅,海派风味的港式茶点!”她赞道。“你喜欢海派风味么?”他问道。她回答说:“有一点细腻,有一点小资,有一点慵懒,还有一点骄傲和弄堂里的家常味。”
挨家挨户的商店里都有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民国时期的绣花鞋、小手袋,还有陈旧的老式化妆盒、老式钟表、香烟盒广告画,每一样都叫她新奇。走进服装商店,服务员为她换了身窄身旗袍梳了个民国时期的发髻,她煞有介事握了面绣花丝扇款款现身,扇子掩住半张脸俏皮地笑。庄景庭点头,赞赏地笑。
晚上回到江畔的酒店,还不觉得累,只是一身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簇拥她站到了露台前,那里一张小台子上放置了两瓶洋酒,还有一束极少见的新鲜带露的蓝色天堂鸟,她的意识终于又从世俗重返了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世界。
他告诉她:“明天一早我们就回香港,顾氏是该重整旗鼓了!”她隐隐有种落魄和失望,他真的好残忍,这么狠心敲碎了她的梦,从此刻开始她又要回到这个冤冤相报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了!
他看着她,不露声色,倒了两杯酒,她推迟:“对不起,我不想喝。”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不要拗着我么?”她只好顺从,接过来一饮而尽,只觉得苦到心里。
“你已经在叫自己忘记仇恨了,是不是?”他挽着她来到露台的栏杆边,指着眼下烟波浩淼洋洋洒洒的灯海还有江面上浮漾而过的船上广告牌以及波澜荡漾的岸上倒影,他笑了,邻近摩天大楼建筑群的玻璃墙体折射出奇幻异彩投注到他的眼里和面庞,那么魅惑那么心悸,他说:“你觉得这里美吗?谁会觉得这里不美呢?炫目耀眼,摄人心魄!一切都因为你是顾氏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