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棋》月光之尘

6、第5章

　　婉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没有睡意，她咬着唇辗转反恻地想那庄景庭到底是什么意图，为什么迟迟不兑现承诺？难道他真想生生拖垮庞然大物的顾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真有阴谋？莫非他和父亲又有什么恩怨？可是他很年轻啊，顶多不过三十出头？为什么？为什么？
　　她实在理不出个头绪，翻身起来，穿好衣服，洗漱收拾完毕，下楼来欢姐已将早餐摆上餐桌，母亲坐在桌边看报，见她下楼，说：“乖女，时间刚好，今天是你喜欢的早餐。”她道了声早。
　　“妈，你认识姓庄的朋友吗？或者爸爸有和某个姓庄的故人打过交道？”她问。顾太太不明所以，摇头：“在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姓庄的人，更别说朋友和故人了。乖女，你问这个做什么？”“噢，没什么。” 顾太太见她要出门，马上说：“吃了早餐再走吧。”“妈，我赶时间。”她匆匆出门。
　　她驾车不由自主来到了浅水湾，朝阳从海平面上露出一线光芒，早晨的清风徐徐吹来，穿越摇下半幅的车窗，令她神清气爽了许多。车行至庄景庭的宅邸门前，她犹豫了一下，此时他应该在晨运才对，再过一小时他会去‘妙仔’喝早茶，他一向不喜欢有人打扰，不如等他晨运回来拣个空子吧，于是她坐在车里，耐心地等。
　　不一会，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仆佣，朝她的方位探头探脑，她干脆下车来，对方冲她展开一个和善的笑：“顾小姐！” 庄景庭的仆佣们都知道她现在是先生的合作伙伴，自然比前几次的拜访热络了很多，仆佣客气地说，“先生晨运已经回来了。”
　　她哦了一声，这表示她可以进去了吧？她把车子交给仆佣，走进那栋气度不凡的豪宅，刚踏上通往别墅的甬道，不经意抬头已望见站在二楼露台上身披晨曦的庄景庭，他穿着一件墨绿色桃心领的毛背心，看起来悠然休闲又神采奕奕，他也高高在上地远望着她。
　　“庄先生！”她站定，客气地打招呼。庄景庭气度沉稳不露心思，说：“上来吧。”
　　她上了楼，穿过二楼的厅，来到露台，在他面前驻足，鼻端闻见一缕清洁沐浴后的清香，她想这人对生活果真挑剔到了极致，教人任何时候在他身上都找不出一丁点的瑕疵。他远眺着天边喷薄的朝阳，云霞在他脸庞镀上一层敬而可畏的金光，他的目光深而悠远，等着她先开口。
　　“庄先生，我来还是为了那件事。”她硬着头皮说。庄景庭不太高兴：“你满脑子里难道就只有钱？”她一愣，苦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氏因失血过多而死。” 庄景庭哼了一声，抓住她的腰，说：“英国，日本，美国我都征服过，从没有谁敢向我逼债！更何况，我并不欠你顾氏！”
　　她闭目咬唇，决绝说：“我们有君子协定，我已将自己卖给了你！”她深谷幽兰的气息拂上了他的脸庞，他有一瞬间的迷失，但转瞬那迷失倏然消逝，他一把推开她，眉心凝结，切齿道：“不过是钱，今天之内到账百分之五十！你现在马上离开！”那语气分明是施舍你让你苟延残喘的意味，他极力保持风度没有把话说到最难听罢了！婉兮收拾起狼狈，逃逸似的飞奔下了楼，此时另一辆锃亮的轿车与她擦肩而过，车里的人看见了她，停了下来，她也不由驻足，看向车里，是尹毓麒！
　　她转头望向二楼露台，恨恨地看着庄景庭，眼里分明是质问：原来你和他是一伙的！尹毓麒从车里探头：“我们又见面了，顾婉兮！”
　　庄景庭从楼上下来，经过她的身边，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想让顾氏重生，学着点！”
　　此时尹毓麒已泊好了车，拎着一袋高尔夫球杆：“景庭兄，今天可有兴趣去打一杆？”庄景庭不再理她，向尹毓麒笑道：“毓麒兄，真是赶早啊！” 尹毓麒也别有深意：“我本来以为我来得早但是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来得更早！” 庄景庭笑而不答。
　　尹毓麒忍不住好奇，问：“怎么样？顾氏大小姐应该能入景庭兄的法眼吧？” 庄景庭看着远去的背影，语气不善：“她，着实叫人倒胃口！”

　　一辆卡丁车领头在场内车道上闪电似的呼啸了几大圈后终于冲出了跑道，减速至停止下来，庄景庭跳下了车摘下头盔，阳光下一位熠熠生辉的女孩向他走来，唇边含有隐隐笑意，她向他主动打招呼：“庄先生，你好！”
　　他眉头一簇：“又是你？我不是已经打了一半的钱到你的账户吗？”婉兮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说：“庄先生很诚信，顾氏有希望起死回生了，我想我应该来感谢你的！”
　　他冷笑：“看你的意思就表示顾氏不再需要余下的百分之五十咯？”婉兮脸色一滞：“我想庄先生是十足诚信的，绝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他放声笑了出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你虽是个不谙商道的门外汉，但是我仍得承认你是个很好的可塑之材！”她听着他的调侃，不辨真伪，但心里终究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像先前那样排斥她了，是不是？
　　她迎着他的好兴致，自告奋勇说：“如果庄先生有时间，我可以陪你上跑道跑两圈！”他目光灼灼落在她一身飘逸出尘的雪纺纱上，直接了当说：“我知道你想讨好我，可我不喜欢女孩子跟我飚车！”他教她讨了个没趣，但很快又说：“要想其余的百分之五十资金尽快到帐，今晚八点准时在大厦门口等我，记住，过时不候！”
　　从跑车场回到公司她就一直坐立不安，她猜不透庄景庭要干什么，她没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她头抵上冰冷的玻璃墙，迷失在那璀璨夺目的维多利亚湾夜景里，她脑中清醒了很多，心境也平静了很多。她幡然醒悟，顾氏需要的并不仅仅是那帐面上的三百亿港元，更重要的还需要一个像庄景庭这样有勇有谋的头脑！没有这样的头脑运作公司，三百亿就只是拖延死亡的强心剂，顾氏将永不可能逃脱倒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