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棋》月光之尘

15、第14章

　　休息日的早上独自到网球馆去打网球，球弹跳在地板和墙面上‘嘭嘭’地响，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球馆内仿佛撞击在她的心上，每一声都叫她心惊肉跳。她来回地跑跳，挥动球拍，渐渐汗流浃背，面泛桃红，气喘吁吁，她开始觉得自己近来运动太少了。卡丁车也很少碰了，因为庄景庭总是很霸道很武断很专制地禁止她从事这项看似专属男性的运动节目。
　　她终于收了玩兴，擦着汗走出场地，一抬眼却与尹毓麒碰了个正着，她很是烦闷，绕开他，他追上来：“婉兮，好久不见了，还在生我的气么？给彼此一点时间聊聊吧。”
　　“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她觉得自己进步了，至少没有以前那种难以遏止的激愤了。尹毓麒说：“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不用决裂得这样彻底吧？”
　　她冷笑：“你毒设阴谋逼死我父亲的时候怎么没这样想呢？”尹毓麒一把拉住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公理。除了我，难道你父亲以前的其他竞争对手和合作伙伴都没有贪婪和责任吗？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我身上也太不公平了吧？更何况，你上次拍卖会上的一招请君入瓮也算是报了仇了吧？”尹毓麒看她变了脸，马上转口说，“Ok，婉兮，我们不谈这个，今天我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要求你！”
　　“嘉盛的少东居然有事求我？我不会听错吧？”她冷笑，脚下的步伐却一刻也没停下。尹毓麒拦住她，打出了感情牌：“婉兮，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从小到大我母亲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她现在重病在医院只想见见你！”
　　她脚下顿了顿，只是一秒钟的间隙，继续快步向前走开，尹毓麒急急说：“婉兮，难道你以为我会拿我母亲的健康跟你开玩笑吗？”她说：“尹夫人病了，不是你这个亲儿子应该侍奉左右的吗？”“可是我母亲只想见你，她情况很不好，昨天一个晚上都在念你的名字！”
　　尹毓麒阻拦不了她的脚步，冲她背影丧气地说：“顾婉兮，真想不到对待一个弥留的老人你也能这样狠心，这样冷情？”她停步，回身冲他愤然命令：“你少废话，尹夫人在哪家医院？”
　　当尹毓麒带着她跨进圣保罗医院的特护病房时，顾婉兮暗里泪潮涌动，躺在病床里的老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槁枯憔悴的形容几乎分辨不出淡雅如菊的气质了，真是到了花开荼靡的时刻了么？顾婉兮只是觉得难以排解的悲哀。
　　尹太太挣扎着起身伸手握住她的，眼睛里开始微微发光，她叫道：“尹伯母。”尹毓麒把病床靠背角度调好，尹太太安然靠着，期盼地说：“我还是喜欢你叫我auntie，听来亲热！”她低头，却不知说什么好。
　　“我知道毓麒跟你们顾氏产生了过结，你父亲的事或多或少都有毓麒的责任，是他对不起你们顾家对不起你。婉兮，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都很乖巧，是我尹家最理想的儿媳妇，只怪毓麒自己不争气，没造化啊！也是我尹家没福气！”尹太太虚弱地说，已是泪流满面。
　　她马上说：“Auntie，别再提这些事了，您安心养病才是要紧的！”尹太太摇头：“我已是癌症晚期了，这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来不及了。”尹太太毕竟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此刻她乍然一听这样的消息，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泪决堤了。尹太太再用尽力气抓紧她的手：“婉兮，我只求你原谅毓麒，原谅我们一家，好不好？”
　　一时间她茫然失措，哀声说：“Auntie，你别再说了。”尹太太挣扎着起身，向她叩下头去：“我替我儿子做错的事情向你还有你们全家道歉！你可不可以答应我？”顾婉兮和在旁边一直沉默的尹毓麒都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扶住她。顾婉兮心如刀割，一叠连声点头说：“Auntie，你别这样，我答应你！”
　　尹太太稍稍宽心，突然精神好了很多，血色重新回到了她的脸庞，她分别抓住顾婉兮和尹毓麒的手说：“婉兮，如果你真答应我了，那么今晚到我家和我们一起和和美美地吃顿晚餐好么？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讲！”顾婉兮泪光莹然地点头，尹太太对儿子说：“快，快去帮我办理出院，今天我就要出院。”尹毓麒迟疑：“妈，你的身体？”尹太太不容置喙：“你少让妈费神，我要早点回家吩咐凤姐多做些婉兮喜欢的菜，丫头，你今晚早点来家里！”婉兮点头：“好的，我七点钟准时到。”
　　尹毓麒送她出了医院，天上正下起小雨，吹过的海风携着几分寒凉，他脱下外套披上她的肩，她猝然轻跳，怔怔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就认定要做他新娘的男人，只觉陌生，好像根本未曾认识过。
　　“离开庄景庭，他不是能给你幸福和依靠的人！”尹毓麒说。她褪下外套还给他，冷冷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一招手，上了一辆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