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棋》月光之尘

11、第10章

　　顾婉兮在办公室里从一早上开始便忙得脚不点地，刚放下一个电话，另一边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蹦跳出一个古灵精怪的蓬蓬头冲她拼命做鬼脸，她又好气又好笑，揭起来，那头响起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大小姐，午餐时间到了！”她不由自主看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钟，正好十二点，她说：“鬼丫头真闲得无聊么？专门打着越洋电话来提醒我吃午饭？不过，还是谢谢你了！”那头立刻怪叫：“表姐，别挂电话！我这可是香港本地电话！”
　　“你在香港？舅舅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回香港？雯菱，别玩了！”她也跟着提高了嗓音。薛雯菱在那头吃吃地笑：“爹地就是要和我一起回香港安居乐业的，我等不及了，所以就提前从伦敦飞回来了！”
　　“真的？”她惊喜道，“那你现在在哪里？”薛雯菱格格地笑：“表姐你从你三十二层的窗户往下看就能看到我了，嘿嘿！”她明白了：“你等我下楼！”
　　她抓上外套，冲出办公室，乘上直达电梯，到达一层时正碰上庄景庭进电梯，看见她行色匆匆，问：“有急事？”她定定神，优雅地笑：“没有，只是出去吃个午饭。”他提醒她：“别忘了下午一点的董事会。”她点头。
　　庄景庭看着她穿过大堂，奔向大门口，那里有个拖着行礼箱的年轻女孩子。他本想带她一起吃午餐，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他径直上楼叫了一客三明治。
　　工作中的顾婉兮一身洗炼有型的白色衬衫和米色长裤，头上梳着光溜溜的马尾辫，薛雯菱绝少见识这样精明强干的表姐，她像见到火星人一般地怪叫：“哇～，表姐，作了顾氏大老板就不一样了！”顾婉兮看她一头绚丽时尚的长波浪卷发，冲她笑：“雯菱，几年不见，你倒是更加漂亮了！”
　　“表姐，这是我路过巴黎买给你的。”薛雯菱递给顾婉兮一瓶晶莹剔透的香水，上面有丝带扎了个极漂亮的玫瑰花结。她接过来，喜笑颜开：“谢谢！”
　　“这次舅舅怎么想通了回香港住呢？他舍得结束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律师行吗？”顾婉兮问。薛雯菱盛了一勺子汤送到嘴里，再环顾四周说：“这兰桂坊的风情始终如一，难怪爹地念旧说人老了想落叶归根，我倒无所谓，反正我在哪里都安定不了。”顾婉兮笑：“我知道你就是一匹脱缰的烈马，不过，回到香港说不定你就上笼头了，因为舅舅不会放你到处跑了。”
　　薛雯菱扮个鬼脸：“爹地下礼拜就到香港了，可是，我想跟你们一起住。”顾婉兮也冲她一眨眼：“半山顾宅随时欢迎薛大小姐！”放下手中半个三明治，抬腕看看手表，急忙说，“唔，我要回公司开会了，你叫公司司机送你吧！”
　　薛雯菱一身低胸吊带紧身衫和火辣热裙，衬得本来高挑挺拔的身姿更加玲珑凸透妖冶魅惑。当她一走进酒吧的门口，便招来无数惊艳的目光，在这目光聚焦的追踪下，前排的座位里一群人冲她叫：“Elaine！这里！”她妖娆万分地踏着节拍走向那群男男女女。
　　还未坐定，一群年轻朋友先灌来几大杯的冰啤，七嘴八舌道：“来来来，罚你回到香港没有第一个通知我们这些死党！”她倒爽快，来者不拒，一一喝下肚去。
　　几个男孩子纷纷殷勤地给她点上烟，她优雅地吐了个烟圈，再冲趴在她身边的一个男孩子凑过来的脸喷了一大口烟气，说：“反正这次是长住了，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
　　“这礼拜三敢去飚快艇吗？”有人激她。众人拍手附议。她甩掉烟蒂，爽气说：“没种的才不敢！”抓过塞子，猛晃了几下，喝道，“来，一二三！”
　　一桌子的人笑笑闹闹吼得震天响，有侍应生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各位先生小姐，隔壁有客人投诉•••”
　　“气线啊！”立刻有人拖了长长的尾音，还拐了个升调骂道，“我们在这出钱玩关他屁事！宾个这么爱管闲事？是不是找扁啊？！”
　　里面有几个人坐不住要过去邻座消火，薛雯菱站起来，抬抬手，一群人很配合地静了下去，她转过头，朝背后邻座的人望去。邻座有个长得黝黑结实的中年男子，看样子是个长在赤道附近的加勒比土著，也正朝她这边看，还对她舒展一个曼妙的笑靥。她微微牵动嘴角，也魅惑众生地微笑，加勒比土著怔了一下，她撇下她的同伴，说了声：“你们先玩。”
　　“Hello！”径直来到了加勒比土著的包厢里，她抛了个媚眼，那热带人一瞬也不瞬地贪婪地望着她洁白如玉的修腿，用地道的中文赞道：“小姐你好美！”
　　就在热带男人伸手朝她大腿横扫而去的一刹那，她灵动闪身，与那只毛茸茸的黑手擦边而过。对面的沙发椅里深嵌着另一个白马王子一样魅力四射的成熟男人，他靠在厚重的椅背里，两手无意间撑在身体两侧，显得漫不经心。她顺势坐到了他的身边，对面的热带男人有抹暗沉的失落。
　　沙发里的白马王子既不避让也不应和，天然的冷冷淡淡：“小姐你坐错位置了吧？”她并不介怀，反而将一双细瓷白玉的美腿朝他那边靠了靠，翘起腿趿着娇俏的高跟鞋轻轻踢在他的踝上，轻笑：“大家都是出来玩嘛，不是那么不给面子吧？”白马王子还是无动于衷。
　　这情景倒教旁观的热带男人心火中烧按捺不住了，他起身，她也起身，俯身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再送了个意外的香吻，贴近他的耳边说：“下礼拜在这里等我！”他痴了痴，一屁股坐了回去。
　　“Sid，看来今天不适合谈事，我们有空再联络，have a good time！”白马王子先发制人，抓起外套，径直走出了酒吧。
　　薛雯菱撂下加勒比土著，漾开志在必得的笑意追了出去。目标中的人物正打开车锁，她眼放金光，惊叫道：“My god，Bugatti！我的dream car呀！上次在意大利与它失之交臂啊！”庄景庭出其不意地冲她浅笑，一侧头说：“来吧！”

　　母亲裹着亮紫色炫目的绣花披肩从楼上下来，吩咐说：“欢姐，今天舅老爷和表小姐要来家里吃饭，多加几个地道的潮州菜！”欢姐一脸欣喜地应诺着进了厨房。
　　顾婉兮正坐在沙发里翻杂志，听见母亲这样说，马上回头问：“舅舅今天几点钟到的香港？我都不知道。”母亲笑：“上午十点的飞机，那会你正在港岛做事呢！”她一下跳起身来，亲热地挽住母亲，戏谑说：“难怪妈妈一大早就穿戴得这么漂亮精神！呃，一会舅舅来了亲人团聚，妈妈是不是应该跟舅舅热泪盈眶抱头痛哭啊？”母亲怜爱地轻敲了一记她的头，轻轻责备道：“你这鬼丫头，倒会打趣起长辈了，没大没小！”
　　她努努嘴，做个鬼脸，正要狡辩，表妹薛雯菱已经挽着舅舅出现在了门口。
　　刚才自己的话虽是玩笑，但此时舅舅的表现却正好是符合她的设想的，虽然没有和母亲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却慈父一样地抱着她老泪纵横，一遍一遍地问她们现在过得好不好，一遍一遍地自责没有早些回来帮助她们母女解围。说是老泪纵横，其实舅舅还是体魄健壮，英武帅气不减当年的。
　　这样一副亲人重聚的浓墨重彩的情节教她有些不自在，母亲也在一旁抹眼泪，薛雯菱挽着母亲，站在旁边说：“姑妈您放心！我爹地是享誉英国的一流大律师，以后有任何法律问题，爹地都会帮顾氏的！”
　　舅舅立刻点头说：“不错，我虽不敢自诩一流，但是我想香港的法律问题是难不到我的，尤其是商业法！姐姐和外甥女你们都放心，前面姐夫的事因为我远在英国鞭长莫及没能帮上忙，这次我希望能弥补！”母亲拍拍他的手，说：“锦荣，你有心了！”
　　说话间，欢姐已摆好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大家都落了座，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家常。
　　舅舅微微责备薛雯菱说：“Elaine，打扰姑妈好多天了，今天还不跟我回家吗？”薛雯菱举着饭碗，冲他耸鼻子，撒娇说：“不嘛，我就要跟表姐住一起。”顾太太笑了：“小女孩子们喜欢挤在一起说悄悄话，你就让她留在这里吧，她还小呢，别把她管紧了！”
　　薛雯菱吐吐舌头，做鬼脸：“就是嘛，我还小呢！”舅舅瘪瘪嘴，学着她的样儿说：“还小呢？”顾婉兮马上接茬说：“是啊，舅舅，你就让她住这里吧！”转头对薛雯菱说，“你高兴在这里住多久，我们都是欢迎滴！”
　　顾太太直往薛雯菱碗里夹菜，说：“是啊，丫头多久没在姑姑面前撒娇了，以前在英国太远，现在回来了，姑姑可有机会疼你了！”顾婉兮一听，假装瘪瘪嘴道：“你看看，你来了，我妈妈就不疼我了！”
　　舅舅算是妥协了：“看来我这个爹地终究不如姑妈有分量啊，只是别给姑妈家添麻烦，有空多给姑妈表姐分忧！”顾太太一听，倒想起一件事，说：“正好，雯菱是学商业管理的，有时间多帮帮你这半路出家的表姐。”舅舅一听，立刻说：“听到没有？别光顾着玩儿！”
　　薛雯菱福至心灵，拍手说：“好说，不如表姐让我进港岛作个general manager，我保证表现叫你满意！”顾婉兮正愁缺少谋臣和帅才，但是对这个活泼得有些过头的表妹她却不甚放心，没有当面拒绝，只是说：“下个月朗然就要从德国毕业回来了，不如雯菱多上点心，把朗然这块璞玉雕琢打磨一下。”
　　舅舅立马接道：“这是自然，朗然聪慧一点就通，不过，我觉得Elaine这个想法倒是很可行的，她在英国也打理过一间大型上市公司，乖外甥女，你想想，公司高层多安置一些至亲和信得过的人不是更省心么？我看那个庄景庭精钻霸道，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顾婉兮埋头拔着碗里的饭粒，心里涌起无数诧异，和庄景庭在一起时间长了，她现在已经养成了商人的习惯，对一丁点有人觊觎自己家族利益的举动或想法便无比敏感，真不知道是该感谢他还是诅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