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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厘清 你对他动心 ...

  •   韩柏取出方桌抽屉中的蜡烛,一一将四角的快要燃尽的烛火换下。
      “姜家在两边下注的举动总有人察觉,原本这是极其不讨巧,但却让他赶上了时机。当时内忧外患接连出现,两党的斗争搁置,他就加深了各自的关系。我外祖父在朝中经营多年,到底还是有些手段和人脉的,卢正拜相他在暗中出了大力,两人的交集加深,而韩仕不愿参与朝中斗争便辞去了太傅一职,渐渐地隐退了。后来江南一派的官员在政事上能力凸显,外臣便逐渐在朝中占据了上风。”
      他游走在室内,摇曳的影随着他的移行而变幻,声音稳重而低沉:“等朝中的麻烦过去,两党之争就更为激烈了。卢正不满我外祖父的行为,但总归还是顾忌了他的面子,可林怀义看出了卢正的不满,就借着之前我爹的失言搅起了这个案子,想让姜家彻底和京中的内戚做切割,可笑的是,我爹完全不知这其中的缘由,他以为是自己的失言导致韩家落罪,因为自愧而了结了性命。”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爹是被诬陷,以为他是被人灭口才会死在牢里的。等皇子成了皇帝后,他就让我去翻案了。”他换完所有的灯烛,似笑非笑道:“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作为皇子的伴读也学了很多道理,知道了皇戚若是掌权,新帝上来就会借助外臣来消减被架空的权力。若是外臣当道,那么皇帝自然而然就得取信内人,不能让氏族官员占据中央的政权。”
      他说的这些都是王道官道的话,寻常人听了后不知该怎么回应。
      我大约还是闷着了,不自觉地哑了声:“总觉得这些……都是你和皇帝之间说过的话。”
      韩柏换完灯烛,回到方桌前,忽然问我:“我知道他去找过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回到陈家。”
      “所以这是你的意思?”
      “我只是和他提过。”
      “那就是你和皇帝商量好的,打发给我的好去处?”
      “……”韩柏听出我的不悦,禁了声。
      我道:“我没见过他们,既不喜欢,也不想去。”
      他却忽然凑到我面前,眉头轻佻着说道:“你是不是吃他的醋了?”
      “不至于。”我立即否认,但又找补,“只是觉得你们之间交情很好。”
      韩柏却吃准了我在吃味:“我和他之间的事,同你是不一样的。”
      “……”我又能说些什么呢?说我不信,还是说我多心?
      且眼下我和他只是将之前的隔阂暂且压下,还没有说清,所以也不是什么吃不吃醋的关系。
      韩柏见我不语,又哄着我道:“虽然是君臣,但也是挚友,他很早就有家室了。你别多想。”
      多想什么?是去和外甥吃醋,还是和一个皇帝吃醋?那未免滑稽了些。
      我觉得这个话头不适宜继续下去,想到个合适的理由便说道:“可能因为我没有能年少相交的挚友,所以并不懂你们的情谊吧。”但因此又想到了李厌,不由冷哼出声,“来到京城倒是交上了一个,不过也快被你们折腾死了。”烦闷至极。
      “罢了,不提这些,说些别的吧。”我揉了揉眉心,倦意有些上来,随意道,“是皇帝要我劝你,但我不知道劝你什么……我也不懂,你们既然是挚友,何必我来传话。”
      “他不想我继续查林怀义。”
      我也疑惑了:“是啊,既然你爹不算冤枉,那你还在查什么?”
      “皇上暂时还不知道我已经查清我爹的案子……这案子虽然有隐情,却也没什么要翻案的必要了。”韩柏往胸口指了指,“这个结果我认了,也放下了。”
      “那你为何还要和他作对呢?”
      “既是受人之托,也是忠君之事。除我之外,他没有能依仗的人了。他有他的立场,顾虑太多,不能轻动,可若是错过这个时机,再想翻覆林党就困难了。”
      一时哑然,韩柏在我心中的形象不断翻覆,好一会儿我才说道:“原来你真是个好官……真不可置信。”
      “这又是什么鬼话呢。”韩柏有些哭笑不得。
      我道:“毕竟你和高瑅一起害过人。而我一想到这个人是李厌……就……”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尤其是想到这个加害者是韩柏,心中更加不能接受。
      “李伤山的事我是有过错……”韩柏承认得干脆,接下来我以为韩柏会说些‘但是’一类挽尊的话语,可他没有。
      他说:“错了就是错了,既然我欠他的,只能尽力去弥补。比起我来,其实他更想将林怀义绳之以法。”
      我迟疑道:“所以你说的受人之托……原来是他吗?”
      我又看向方桌上的那本册子,再抬头,和韩柏的视线汇聚在一起,随即幡然惊醒,终于意识到了李厌这些年的作为……再出声时就带了哽咽:“他和我说过,他家在清河,清河在南边啊……他也是江淮人啊。”
      李厌是江淮之地靠着勤勤恳恳脱颖而出的学子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氏族的作为呢!
      原来……原来症结在这里!
      韩柏看出我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继续道:“林怀义不比卢正,他拜相之后推出的政策多在田耕上,而南方那几州占据了国内七成的耕种面积。只要稍微动动手脚,那些地方的官员就能变着法的往下剥削,借此吃得盆满钵满。这些年林怀义放任底下的人乱法,这些人借机给他上供……我这两年去了好几个州县,在那些地方林怀义的话可是比皇帝的话都管用。”
      “那你们要怎么做?”
      韩柏道:“只能以小放大,我已经抓住了林怀义的一些把柄。他在学堂时和一桩残害同窗的案子有关,就算不是主谋,也一定是帮凶。受害的亲眷也小有势力,略过县衙直接告到了州郡的衙府,只是当地上下的官员都和他背后的江淮氏族有关,于是沆瀣一气,还是将此事压了下去。”
      “那这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能笃定和他一定有关?”我问。
      “因为案发之后他就改了姓名换了身份。他其实是卢正的远方侄孙,后来父亲去世,他便顺势跟着母亲改嫁去了一个绝嗣的旁支,卢正远在京城并不知他在家乡的事,等林怀义冒出了头,他才得知有那么一个孙辈,心疼之余更是大力扶持他升迁……这件事的线索,其实是卢相回乡后留下的,想来也是心里有愧,就留了个机缘。”
      “他们是一家人,就连他都看不下去了。”那林怀义的作为也可想而知了。
      我继续问:“那高瑅呢……你们要反目成仇了?”
      “他啊……”韩柏一顿,“他已经倒向林怀义了。”
      那也就是说,若是韩柏铁了心要打下林怀义,对方自然要按死他。再加上韩柏请罪,要做实高瑅残害李厌的事,他自然恨不得韩柏去死……
      子孰毕竟和高瑅是父子,进退两难,既不能真的站在李厌这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下狱,也就只能寄希望于韩柏能收手了……他应该是知道了高瑅和林怀义有什么计划,要对韩柏他们下死手,所以才会找到我说韩柏在自寻死路?
      到此为止。
      终于……终于知道了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了。
      虽是隐约理顺了头绪……可我只觉得脑子想这些事想得就快要爆炸了。
      韩柏伸手拿了案上的册子,翻看了几页后说道:“李伤山这些年靠着自己的江淮身份和林怀义手底下的官员打交道,这些账走不了明面,就借着各种名义往林府上送。”他甩了甩手上的册子,“光是这里记下的贿赂都能充一次国库的了。”
      我看向韩柏,想起这两年他在外奔波的艰辛和那片红叶,情绪就有些翻涌:“你查这些……一定花了很大的力气吧。光听你说,都觉得好累。想想你也真不容易。”
      “那你是心疼我了……所以要原谅我了吗?”
      “没有。”我想了想说道,“至少现在还没有。”
      “那什么时候能原谅我呢?”
      “不知道,等我气消了吧。”
      “那你现在就多心疼心疼我吧。”韩柏在地上翻了个身,直直往我怀里钻,寻了一个舒适的姿态后开始表明心迹,他道,“适君,也做了许多错事。等醒悟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和我外祖父也没什么不同,甚至更为虚伪……所以当时想了很久,觉得不该和你走得太近。”
      “所以你就说要成亲,然后跑得远远的。”我恨恨说道。
      “我……只是觉得情爱让人变得胆小,生畏,也怕自己动摇。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爹娘的感情牢不可摧,可我爹在刑狱之中时,她甚至都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韩柏的身体在我怀中颤动了几下,又听他说:“所以你说情爱又是什么呢?世间的真心变化难测,好难琢磨,让人一点真心话语都不敢说。”
      此时此刻,韩柏似乎才彻底地松懈了下来,我被他感染,只觉得连绵的倦意侵袭上来。他拉着我也躺下,往我头下垫了一个软垫,喃喃说道,“困顿了,再陪我睡会吧。”
      迷蒙之际,坊室内响起了韩柏一声细不可闻的询问,他问:“认识我……你后悔吗?”而我正要入寐,没有作答。
      等再睁开眼,已是晨曦朦胧之时。磨蹭到天光泛白,湖面上起了层浓雾。
      我和韩柏整理好衣衫出了坊室,站在船尾等着上岸。归来的船夫破雾而行,很快就近了渡口。而在我们上船的水榭岸边,依稀从雾中显出一个深色的人影。待行得更近,人影也渐渐清晰。
      待我看清他的面容,只觉心头如遭雷击。岸上的那个人苍白着脸,眉眼凝着霜,俊秀的面上却如一潭死水。一身玄色衣裳在雾中透出,像是从阴间来讨债的怨鬼。
      我脚下一软,整个人就要往湖里跌,好在韩柏眼疾手快拉住了我。
      可秦墨怎么会在那里?我不敢置信。
      韩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沉声在我耳边问:“他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没告诉任何人。”
      韩柏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说道:“你对他动心了。”
      “我没有!”有些惊慌的声音,和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否定。
      韩柏紧蹙着眉:“你真该瞧瞧自己的样子,脸都白了。”
      “我……我只是……”我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的借口。除却之前的心悸外,还有种被当场捉了奸的怪异之感。只是来不及深想,画舫便驶进渡口,紧接着整个船身撞在岸沿石壁上,我和韩柏都被震得一晃,乱了脚步。
      企稳之后韩柏就从身后收紧双臂环抱住我,他的唇齿贴着我的耳后,眼神却俯视向岸边。
      他有几分得意,亦有几分咬牙切齿,压着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这毛头小子若能讨你几分开心,也算他有些用处。”
      “你在说什么?”我回头望向韩柏,被他这番话惊得四分五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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