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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贪求 要不然就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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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和岸沿击撞后又后退了几分,引得湖中荡着波澜。
岸上的人面容冷峻,而韩柏在我腰上的手紧了几分,颔首低语:“你都要移情别恋了,我自然要大度一些。”
“什么鬼话,把手松开。”我用力将他的手从身上扯开,慌乱中抬眼,又对上了岸上秦墨的眼神。
韩柏轻笑一声,手虽然从我身上拿开,却一步挡在身前,对上了秦墨,我想上前一步,却被韩柏拦下,他回头望了我一眼,眼神里似是警告。
韩柏居高临下:“秦墨?你是秦家的幼子吧。”
“韩大人真是好记性”秦墨见状,抬头朝我看来,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韩柏也笑,甚至口吻还颇为熟稔:“你看着倒不似小时候那么骄横霸道了。”
“你们幼时见过?”话刚说出口我就觉得多余了,才想起秦墨同我说过,韩柏曾在他家中寄养过一些时日。
韩柏神色淡漠了一些,高声对我说道:“我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只对鱼虫蟋蟀有兴致的孩童。”随后又转向秦墨笑道,“如今你长大了,也不知是否还爱摆弄那些玩意。”
秦墨回之:“大人有心,我家中的花鸟鱼虫都换了几番了,早不会因为些猫狗而费心了。”
“看来秦伯伯是教导有方。”韩柏点头,似是欣慰。
“孩子不懂事,家中长辈教导纠正就能让其改正。”秦墨笑得让人生寒,“就是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韩大人还在费心惦念。”
韩柏回道:“总叫大人太过生分了,以你我两家的关系,你叫我一声大哥不是更好吗?”
我在韩柏身后,听着他们唇枪舌剑,生无可恋。
秦墨笑道:“说得也是。我听家父说韩大哥刚回京中不久,这就同人游湖,一起夜宿画舫,实在好兴致呀。”
韩柏揽住我的肩膀,半个身子都搭在我身上,笑着同秦墨道:“和挚友相见甚欢,忘了时候,不过这一夜畅谈后通了不少心意,的确令人畅快。”
“那你们的感情还真是真挚,令旁人羡慕啊。”秦墨的话里夹杂着一丝嘲弄,怒气压制在眼底,但凡是个人都能察觉,而此时我只恨不得自己是个木讷至极的人。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也巧,这位也是在下好友,你说是吧,陈兄。”
“适君,你怎么没有同我提起过这位小弟呢?”韩柏刻意做出埋怨我的样子道,“若是早知你们相识,也好一同相聚啊。”说着,揽住我肩膀的手立即收紧了几分力道。
两人你来我往,都刻意提及着我,我不得不应。
我怂着眉眼不敢抬头:“我和秦墨一起在春色馆做事,他是隔壁馆中的执事。”
韩柏挑眉,眼中环视我和秦墨,疑惑道:“只是一起共事?”
“当然也有交情的……”我不敢看韩柏,更不敢望秦墨。
“那看来交情也不算深呢。”韩柏笑道,转向秦墨笑问,“一起共事的情谊能有多少呢?”
“情谊嘛,日日相见积少成多,总是越发深厚的。”秦墨不甘示弱,也不落下风。
“旧情和新友,看来适君很受人喜欢。”韩柏的手从肩滑向腰腹,让我同他的姿态越发暧昧。
我怕挣扎出来太显刻意,只好扯了个笑,也不作答。
秦墨盯着他的手,忽然说道:“那旧情已叙,韩大哥也该将人送还了吧。”他咬着字眼,尤其是‘韩大哥’这几字像是放在嘴里生嚼。
“怎么,你有急事找他。”韩柏故作惊讶。
“我来找他自是有要紧的事。”
“什么事呢?可否与我说说。”韩柏问。
“这是我们馆中的私事,不便详说。”
韩柏转向我问道:“适君,你要同他走吗?”
“我……本来就得回去了。”
“那好吧。”韩柏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说些令人多想的话,他对着我温柔道,“这一夜是累着你了,回去歇一歇,闲暇一些我再来找你。”
“不必……了吧。”
“可我会想你。”韩柏眉眼真挚,我一时就没有回绝,只好恹恹地跳下了船。再近距离对上秦墨的眼神,只觉身躯莫名矮上了几分。
秦墨见我落地,立即对韩柏道:“那就不叨扰大人了,告辞。”随后大步往回,甩袖走在前头。我跟着秦墨走了两步,心中隐隐不安,回过身想再看看韩柏时,船上已空无一人,且正要离岸。
……
刚走下惊雀桥,秦墨的脚步才缓慢下来。
我上前同他并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问他:“你怎知我在这里?”
“我当然不知道。”秦墨冷笑道,“不然又怎么会在你的住处像傻子一般等你到半夜。”
“等到半夜?你昨晚来找我了?”他这话令我生出一丝愧疚来,也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了,连手心也不由冒出细汗。
秦墨见我发窘的样子,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对着我的口气到底软了一些:“是啊,越等越心焦,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说着说着又阴阳怪气起来,“你倒好,跟着他逍遥快活夜不归宿呢。”
“你别这样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你跟他呆了一夜怕是要旧情复燃了,我还能说什么?”秦墨说着说着忽然就丧气起来,甚至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他问我:“我是不是很可笑?”
“当然不是……”我连忙摇头。
“那就是很蠢笨了?”
“怎么会……”我连着手也摆了起来。
秦墨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态:“那一定就是我面目可憎,让你厌烦了?”
“不是不是……你很好……”
“那你还去找他!”他有些失态地喊了出来,惊得正要路过的一个行人朝着我们这里侧目,我和秦墨对望一眼,他偏过脸去,我低下了头,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待那行人走过,我才抬起头,正对上秦墨的视线。他望着我的一双浅眸里布满了许多细细的血丝,眉头还微微皱着,脸上虽然挂着怒气,但看着却让人觉得这人倦怠又可怜。
我小心翼翼地扯了几下秦墨的衣袖,轻声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秦墨先看了看我,又将视线移下,落到了我拉着他衣袖的手上,随后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然后闭了眼,轻轻点了点头。我松了口气,连忙带着他找了载客的马车回了春色园。
一路上秦墨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缄默得像尊塑像。我也疲倦,也跟着闭眼沉默着。
清晨路上行人还不多,马车行得快,摇摇晃晃地就到了园子的正门口。秦墨先下了车,我随后跟着下来,刚在地上站稳,肚子就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我愣了下,紧接着腹中又是几声响动,这才反应是自己的肚子在叫唤。
秦墨显然也听到了,随后揉了揉眉头,认了命似的对着我说道:“走吧。”
“去哪儿?”我问。
“不是饿了吗?”他指了指园子后门的方向,“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啊……也行。”我后知后觉,知道他说的是园子后面那条买卖吃食的街,于是两个人气氛微妙地又往街上的方向走去。等走到地方,找了路边摆出的铺子落座,点了羹粥和油饼,吃上热乎乎的肉羹汤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暖洋洋的慰藉包裹住。
我先前混乱无措,纷繁的心绪和无数怪异而别扭的症状都得到了大大的减缓,就连眼中视物都变得清晰鲜明了许多,所有的烦恼暂时都被这一刻的满足吹散,甚至不由自主地去伸了个懒腰,舒坦地轻吁了一声。
直到看见对面的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秦墨和我挤在一张陈旧斑驳的小桌旁,和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之间就隔着几步的距离,清早的晨光落在街道上,甚至能看见细小的微尘在空中漂浮,而秦墨这个人的气质同这里格格不入。毕竟方才落座时,老板瞧了他好几眼,连着说话都客气恭敬许多。
他大约是挑食,碗中的汤羹几乎不见少,只捏着筷子在碗中搅动着。
我问他:“你笑什么?”
秦墨听到我的话,还是笑着:“笑我自己。”
我接不了这话。
他却看着我笑意不散,又喊了我的名字:“陈杉。”
“嗯……”我不知所以。
他说:“明明这一路我都气得要死,可方才看着你吃饱喝足的模样……心里头的这股气竟然一下就烟消云散了。”顿了顿,他又道,“想起小时候我外祖父找了个命师看了我的八字,说我这人蒙受祖荫,有印护佑,唯一要受的劫难就是受克于坐下……如今看来,倒也让他说中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这命理一说……我不太懂。”
“命中注定,你就是来克我的。”他悠悠叹道。
“我……”我张了张嘴,也不知怎么就落了这样一个罪名。
秦墨放下筷子,话锋一转:“你就那么喜欢他?”
沉默了好半晌,我才回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总觉得和他还没有一个真正的了断。”也隐隐觉得,这个了断会来得措手不及,是我所不能承接的。
“而且这次见他……是因为李厌托我送东西给他,只是没想到他把船停在湖中了,我想走也脱不开身。”其实我更惊讶的是自己竟是这般地摇摆不定,见了这个人就会心软,看了那个人忐忑不安。
我继续道:“说实话,看到你在岸上站着的时候我觉得很难受,连手都在抖。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说韩柏和我不合适,可换成你,难道就能和我有结果吗?你家里有父有母,他们容得下你一直这样胡闹吗?你难道能为了我去忤逆他们吗?还是说要我看着你夹杂在其中进退两难。以前阿娘重病在床,可家里连粮钱都艰难的时候,我曾祈求过老天爷,希望他能帮帮我,让我不要那么凄苦无助。如今想想也如愿了,也足够了。所以再多的我也不求了,要不然就实在太过贪心了。”
“……”这回换成秦墨沉默以对了。
片刻后,我忽然想起来:“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李厌不大好了?”
秦墨回神,抿了唇道:“他打算将香粉断了。”
“那我去找他。”我站起身来。
“他现在不在家中。”秦墨示意我坐下,随后从怀中掏出钱袋,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喊来老板结了账,等人走后对我说道,“宫里昨日来了人,将他接到别处安置了。我知道消息后就去找你了,可你不在园里。”
“那他去哪儿了?是皇帝的意思吗?会不会有危险?”我急切地问。
“具体的地方还不知道,不过听说是皇后的人,所以安危不必担心。李厌会找人通知你我的。我也派人去知会了原不载,等他来了后,咱们再一起去看看。”
我问:“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你的住处吧。”秦墨眉眼露出了疲倦,故作轻松地道,“我为了你一夜未归,现在回家免不了被我娘唠叨,你好心收留我一下如何?”
“……那也行。”我看着他满是血丝的眼,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就站起身来道,“你先去我那儿休息一下。”接着秦墨跟着我起来,我转过头正要往园中走去。
听见他在身后说:“还有,其实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贪心,你可以再多向老天爷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