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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惊会 痛快了吗? ...

  •   翌日来到画馆,先去了趟隔壁,书馆中冯安已来,但秦墨缺席。再去一趟灶房,不见杜婶身影,于是撸起衣袖拿着木桶去井旁打水,烧出了一大锅热水。等汗津津地湿了后背,又回到院中换了身干净衣裳。
      回到画馆,前脚刚踏上二楼,后脚馆主就已来到。昨日贵人临园的事应该已经传开,想来这会儿他也得了消息。见了我二话不说,先重重地往我肩头一拍,随后才道:“听说昨日来了许多官兵。到底怎么回事?”说着掀了衣摆,大咧咧地往太师椅上落座,额间往下滴汗,显然是焦急赶来,又问,“皇上怎么忽然过来了?”
      “只是找我说了些话。”我坐在旁,给他添了壶中昨天余下的凉水。
      “说了什么?”馆主灌完杯中水,忙问。
      “想让我回陈家,认祖归宗。”
      “那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馆主腾地起身,“既然皇上都开了口,陈家自然不会有异议。”见我欲言又止,面上露出疑惑,“怎么,你这是不愿意?”
      “确实还未答应。”
      “哈……”馆主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看着我,震惊问我,“你还真想着要回汀州?”说罢往椅上一倒,用双手捂住全脸,重重地往外叹出一口气,胸膛起伏几个回合,忽从指缝间露出一句:“你千万要想好。”
      “这样的机会难得再有,错过就没了。园子的生意总归不入流,又是个眼耳纷杂的探口,你只要在这里头待着,就不能去明面上露脸,实在不是个长久计。”馆主也是把心窝的话掏了出来,“从前见你没有回主家的苗头,我自然也就不多嘴,可如今皇上开了口,这意思可就不同了。”
      “我倒很喜欢这里,清静也自在。”我道。
      “哎,咱们说的不是一回事。”馆主忧心道:“我跟你说实话,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宁。每次朝廷的风声一紧,这生意场上就得乱,最近更是什么消息都探不出来,跟盲瞎子过河一般。哎,这一回还不知道要起什么乱子。”他的产业多杂,除了自己一大家子外,还有许多底下的人要养活,朝中局势一旦生变就会影响到民生的产业上,商贾人家自然忧虑得多。
      我能感受到馆主的忧心,宽慰他几句,也就聊胜于无。
      只是两人就着这话聊到后来,他忽然提议:“要不这园子先关一阵吧,皇上明面来过,免不了多些乱七八糟的人往里头进,不如关些时日,正好大家也都趁机歇一歇。”
      我思索过后点了头:“那也行。”
      说罢就喊来了辛七辛九,跟他们交代一一交待闭馆前的事项,另外还得叫他们去趟杜婶家中告知。至于其余馆人,何秉添今日轮休,但冯安住处与他相邻不远,就托他一并通知。园子里的落石斋和纸笔铺子继续开张,两家都有独院的小门可以隔绝,直接让他们在内门上锁就行。
      馆主又怕休园后我一人在园中生活有些不便,本想邀我去府上住着,我先是婉拒,随后又想园中还有二犬总要吃喝,我无心照拂,所以就托了他将春雪和墨融带了回去。
      于是如此这般,春色园暂时闭了门。
      待所有馆人都走后,这座园子便只余下我一人,刹时就寂静万分了。
      春色园不大,只一条水道,几处楼阁,花草的景虽不多,但有许多上了百年的树木,郁郁葱葱,让园林深邃了许多。我沿着青砖瓦块将整个园子的道路都走了一遍,从石子小道走到僻静的竹间,穿过月门到了紫藤花架,再沿着园中水道穿过假山洞穴,再往上就踏上了石梯去了云亭。
      也不知是为何,我从云亭下来后,连带着心也平静了许多。等回到院中后,就又翻出昨日姜桐送来的信。那信笺展开,纸上只有寥寥几笔,用小楷撰写,笔锋犀利。
      是韩柏的笔迹。
      信中两行:
      七月二十七,酉时。
      长生坊河街,惊雀桥下曲水画舫,静候。
      这信上的字我已看了许多遍,等到赴约那日,早就记在了心间。
      长生坊在城中西南,挨着城中的最大的湖,沿湖的坊街几乎都是门面。我曾在白日去过几次,只知道那处的游湖画舫十分兴盛,时常有富贵子弟邀上红楼楚馆的牌面唱曲抚琴,是个极其热闹的地方。
      酉时黄昏欲落,河边的铺子陆续点了灯笼。路过行人三三两两多是结着伴的,从身边走过时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亦或是放声大笑。
      我沿着河街上了惊鹊桥,下桥便能看到接着河岸口的曲桥,曲桥的尽头又接上了座长廊一般的水榭楼台,而楼台下就是接应画舫的渡口。
      这一路有些恍神,等站在渡口时,耳边就已经能听见湖上画舫中飘来阵阵凄婉曲调。
      唱词里唱得气若游丝,似是游魂哀述一般。
      ——不忍堪比花草,无心有意巍峨,秉烛飞神空度日,对镜鬓上白如霜。
      ——又闻青丝同相思一块长,怕君忧愁断心肠。
      ——只看了,风雨无心来摧残,两心分离在东南,便恨着鸳鸯不能作伴。
      ——苦不堪呀,苦不堪。情如飞蛾总扑火,余辉点点照丝蚕。
      ——落得个,君心我心如商参,三生石上魂飞散。
      正听得认真时,那人才姗姗来迟。
      “都站在这儿了,还在犹豫吗。”一道附在耳旁的低声传来。
      是从未在梦中听过,但从未忘却的嗓音。
      韩柏就在我身后,我没敢回头,但心已经开始砰砰地跃动着。甚至一旦意识到这个人真切地存在之后,连带着感受到的气息也一下就浓郁了起来。
      一条画舫悠悠从湖中荡了过来,来到水榭旁。
      他越过我,站在了接引的渡口。
      “你别动。”我喊住了他。
      他竟真的站住了。
      “转过来。”我指使他。
      他也真照着我的话做了,转身面对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在他的身后除了到来的坊船外,还有着一面波动的湖,湖面水波幽暗,映射出对岸街上的星火点点。
      “很好。”我握紧了拳头一步一步上前,迎着他逐渐显露笑意的脸,越来越近。
      直到“砰”的一声。
      我使尽全身力气,给了他一拳。
      拳头落到他的脸上,他往后猛地踉跄一步,差一点就跌上了画舫。
      这一拳的动静之大,让画舫前方的船夫探出头来,船夫见韩柏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就又缩了回去。再看韩柏,我以为他会生气,恼羞成怒,最差的结果就是还手。可他跌坐在地后,只是用手捂着被打的那侧脸颊,面上愣怔片刻,再抬眼看着我,只说了一句:“痛快了吗?”
      只这一句,我哽在喉头的许多话就不知该如何开口,甚至就连打向他的那只手都变得无处安放了。
      “许久不见,脾气倒是见长了。”他用指腹抹掉嘴角溢出来的血丝,脸上的神色一片冷峻,看起来十分晦暗。
      我心惊了许久,总担心他也过来打我。
      可是他站起身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定定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就转身上了画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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