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从头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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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和花千骨的身体开始腐烂，从肉至骨，从内向外。
霓漫天本该冷眼看他们的丰富表情，本该在对他们说些什么，本该让他们也体会一下自己所受的痛苦。但她并没有，她只是转过身，彻底无视了那两人。
“彧卿。”她跪坐下来，抬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腿上。
她想过他会生气，会不满她对花千骨做的一切，甚至会因此漠视她，远离她。她也想过他会原谅她，会和她好声好气的讲道理，会叹口气接受她的所作所为。
但她没想过他会连一句责怪的话，一个责怪的眼神也没有，会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用他平缓温暖的视线让她平静下来，会理解，并支持着她。
“这样就好了。”他说，“这样你就可以逃脱了。”
“不。”她无视东方彧卿惊异，欲要劝解的的目光，坚定道，“我不要。”
“漫……”
“一切都会消失的！”她打断他的劝解，提高了声音道，“东方彧卿，你以为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霓漫天启动法术，不顾东方彧卿的意愿，擅自给他治疗了起来。
霓漫天的手上出现点点荧光，轻柔地，缓慢地撒向东方，通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血肉，梳理他的身体，填补他的灵魂缝隙。
“我活的够长了。”她放轻了声音，“我已经活腻了。”
“你知道的，一个人活的太久，就会觉得什么都没意思，还不如去死。”
他的伤口开始愈合，而她的嘴角也上扬了起来：“你不也是一样，因为活的久了，想死了，所以才会有现在的举动。不过你比我要坏的多，哪怕要死，也要摆别人一道，让人永远记住你。”
他终于恢复了些许体力，开口道：“而你也和我学坏了。”
“是啊，你用竹眉在我身上做手脚那时候，就应该想到有那么一天。”她低声笑起来，看上去十分愉快，“现在我把这些东西还给你。”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身上的忧愁与戾气也全部消失：“我不再做颜学，要做霓漫天了。”
“漫天。”他与她对视，没给她逃避的机会，“那已经不再是你了，至少，不是现在的你。”
“但那个人是一直是你的霓漫天。”她眼神清明，再无半分迷惘，“我的东方彧卿被上一个霓漫天拯救，而我，拯救了你。这个循环会一直进行下去，除非……”
她没能在说下去，她自己都觉得，那个除非永远不会发生。
身后的白子画与花千骨化为乌有，而霓漫天也开始经历起蚀骨噬心的痛苦。
治疗结束，东方彧卿的灵魂修补完成，可□□的破败，还是让他的生命走向尽头。他轻轻握住漫天的手，看着她越发透明的身子问道：“漫天，你相信命吗？”
“不信。”她笑容灿烂，回答坚定。
“正好，我也不信。”他稍稍用力，握紧了她葱白玉指，“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一定会有所改变？
站在上方的霓庭来冷笑一声，对着被他制止住的朔风道：“你觉不觉得很可笑？”
朔风一双黑眸深沉，淡淡开口：“你比他们可笑。”
霓庭来冷哼一声，眯着眼看向下面，霓漫天已消失不见，而东方则变为一具残存着余温的尸体。
“天黑了。”霓庭来喃喃道，无意之间，和底下的青蛮对上了视线。
青蛮嘲讽一笑，很快就错开视线，他搂住身边绝美女子，给她紧了紧身上披风。
那女人神情恹恹，低垂着头，任由青蛮搂着她朝前走。她藕白的手肘有一截露在外面，从霓庭来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手肘上的火焰标记。
海风带来了青蛮的声音，温柔的，带有欺骗性的声音。
“神女大人，还请不要再擅自外出。”
“……”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
“青蛮。”
“怎么了？神女大人？”
女子心中有气，可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软绵绵的，十分绝望无力：“我不是神女，不要把我当做神女。”
……
霓庭来没再听他们说下去，而是转向朔风道：“天黑了，你该回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海上便狂风大作，乌云极快的聚拢，浇下瓢泼大雨。
霓庭来携他飞向海面，将他扔到了漩涡之中。
朔风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浮出海面，然后他看到了劫后余生的世界。
属于他的，万年之后的世界。
他凯旋归来。
这是属于正道，属于芸芸众生的胜利，也是属于他们‘六’人的失败。
当那些胜利的人将他救起，满怀期待的看向他时，他感觉到了上天的满满恶意。
他们才是胜利者，却把所有希望放在他这个失败者身上。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然后道：“尊上和尊上夫人死了。”
那些人的脸色瞬间灰暗，眼里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
“她——颜学，也死了。”
众人眼中再次燃起希望，只不过先前听到了白子画他们的死讯，都不好意思喜形于色，只好面面相觑，交换着内心的喜悦。
一片虚假哀悼之中，不知是谁提起，要推朔风成为新一代长留掌门，众仙领导。
众人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听从他的吩咐。
他觉得好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终于不再有情感起伏，因为他的所有的感情，都被留在了万年之前，留在了那个再也没有未来的人那里。
他的时间开始重新流动，而有些人的时间却被永久冻结。
“这样真的好吗？”俊秀少年笑着看着东方。
东方彧卿看着眼前和自己少年时一模一样的人，笑着说了句“是”，接过了他手中的光球。
“那样的话，不就变成了脑子里只有恋爱的家伙了吗？”少年也笑，看似随意的谈话却每句都带着刺。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怎么会没办法呢？只要不向我要求就好啦～”少年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带上语气词，就好像在故意装可爱一样，让人觉得别扭至极。
“这是第几次？”东方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他一句。
少年却是一点也不疑惑，依旧用那种可爱的声线道：“第十七次了哟～”
“还需要问吗？”
“哈～似乎是没有必要了呢。”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像当初在竹屋第一次遇到东方的庭来。不管是让人发毛的笑容还是成竹于胸的自信，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已经彻底明白了呢。”少年遗憾的叹了口气，“到头来还是没什么长进嘛。”
光球突然发生了改变，原本空荡荡的球内出现了一缕白烟，仔细看的话，就能隐约看出个人形。
“再见。”东方的话说的干脆，动作也没半分拖沓，明显是不想在和少年有更多接触。
少年握紧了回到手中的光球，笑着道别：“第十八次见咯。”
东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少年眼前后，少年的脸也突然消失不见。可即便如此，还是能通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感受到少年的落寞。
“下次可别再忘了。”
落寞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那一瞬间过后，少年又立马懒懒的伸了个腰：“啊啊，真是太无聊了。”
“这一次，依旧没能骗到他啊。”
……
灵魂不全，不得长寿。
东方看着忘川，勾唇而笑，毅然决然的踏入其中。
饶是他做了千百种设想，也没想到最后的真相会是这样。
他来，是为了从源头解决异朽阁的诅咒，却不曾想到，异朽阁的源头竟然是自己。
是自己创造了异朽阁，是自己诅咒了异朽阁。
忘川水将洗净他前世所有记忆，他将再次踏上寻找消灭诅咒的方法，然后一遍又一遍的经历这个过程。
就如同霓漫天将一遍又一遍的经历从霓漫天到颜学的过程。
可是他没有其他选择，他不能妥协，不能放弃，只有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重来，只有将希望放在打破这结局上，他们才可能冲破命运束缚。
他愿意相信他们能冲破束缚，因为那个如火的少女，本来就是希望的象征。
……
霓漫天在断空中遇到的第一个人，是秋茵。那个被硬推上神女之位的伪神女。
那个女人一直沉睡了十二年，十二年后，她的身体才彻底显现在断空，此前，她一直都是透明的虚影状。
“你是谁？”霓漫天问。
“我……”她迷惑了一会，然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么，我帮你回忆起来。”霓漫天正欲让她入睡，突然又想起什么，生硬的将话又加了进去，“但是，你要帮我守上十年。”
这是一个谎言。
这是一个直到最后才能被拆穿的谎言。
“好。”秋茵没有思考，很快就应下。
她入了秋茵的梦，在那个梦里，她见到了东方。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个说着要来寻找异朽阁源头，要破除诅咒的人，竟然变做了那个源头，那个诅咒。
“真是个脑子里只有恋爱的废物。”青蛮隔着帘子对秋茵道，“神女大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霓漫天睁开眼，手离开了秋茵的额头，她抬头，看向一个地方。
她知道有人在监视她，她知道监视的人能看到什么。
她比谁都要了解这个可以监视她的琉璃球，因为这个琉璃球，是东方故意留下的。
她和东方，却有过一时的意乱情迷，但他们并不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如今的结局。
她有她要反抗的东西，东方也一样。只改变其中的某一做法是没有任何用的，那只会成为下一个循环必然产生的事情。
只有从这一遍又一遍的重来之中找到最致命的破绽，他们才可能赢得胜利。
霓漫天轻叹口气，将一直保存着的红色羽毛拿出来，混合了自己的血肉制造出了赤羽。
就这样吧，她轻笑，开始了她这一生最无意义却又是最漫长的一段岁月。
“姑娘是谁？”她慢慢走近那个红衣如火的女子。
“……”
“罢了，姑娘不愿说，我也不勉强。姑娘能来这断空之中，便是与我有缘。”
这是第十八次，从头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从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