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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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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蛮收了剑,兴致勃勃的看着花千骨与霓漫天的对峙。
不得不说,虽然花千骨神力衰微,神魂单薄,但霓漫天更是神魂破碎,神力外散。
这两个人单独战斗,谁也说不好谁胜谁负。
霓漫天青色襦裙的裙角被鲜血染红,在腥甜海风的吹拂下肆意飞扬,她的脸庞稚嫩,却流露出不符年纪的深沉目光。而花千骨身穿白色长裙,纤尘不染的立于云端,她虽然长大,眉眼间却保留了当年的天真。
东方彧卿全无血色的站在霓漫天身后,他的样子平静,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急躁情绪,他明明已经到了让人担心会被这呼啸海风吹倒的地步,却依旧散发出强大,可依靠的气场。
白子画站在花千骨的身边,虽然依旧瘫着张脸,但谁都能感觉到他的烦忧,他的瞳仁里全是算计,紧锁的眉头也说明了他正在思考,他是强大到让人不敢忽视的战力,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会左右战局。
这是他们四个人之间的战争,任何人都不能插手的战局。
朔风是花千骨选择的人,是霓漫天相信的人,却无法参与进这场战斗。
他从始至终都在故事里面,却也从始至终没能进入故事里面。就如补天时他被排除在外,他现在也没能成为其中一员。
有些人生而孤独,至死孤独。
霓漫天率先攻击,目标自然是花千骨。花千骨轻巧躲过,拔了剑就主动缠了上去。
霓漫天虽然学了不少法术,也凭着自己的力量让它们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威力,但是相较于看过更多高级法术的花千骨,还是逊色不少。
幸而从伤口进入她身体里的竹眉之血带给了她一些零碎信息,让她多多少少懂了一点绝杀技能。
霓漫天越打越顺手,越打越觉得身体不受控制的使出各种行云流水的招式,甚至连一些不该晓得的秘史,也一点一点的挤进她的脑子。
与霓漫天的春风得意不同,东方彧卿的身体则越发孱弱,白子画站在云端仔细观望,一个大胆猜测慢慢在心中成形。
东方彧卿的身形晃了晃,目光从霓漫天身上移开,落在了白子画身上。他勾唇微笑,仿若一切竟在掌握。
“你又想做什么?”白子画落地,问他道。
“我什么都不想做。”东方彧卿道,“一切早成定局。”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对峙,白子画却觉得,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危险。哪怕现在的东方彧卿是一个他动动手指就能杀掉的存在。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世分六界,难道真有哪一界比另一界强吗?”东方彧卿忽而发问。
白子画不说话,冷冷的看着东方,等着他把话说完。
“人自以为比畜生强,神仙自认为可以掌控人,但事实并非如此。六界并无高低之分,六界众生均是平等的。而比我们更高级的存在,是我们触碰不到的。”
“你想说什么?”
“我们就好比书中人,而‘它’则是写书人,它可以决定我们知不知道他的存在,也可以决定我们的去向。这里的一切都掌握在它手中,而知道这些的我们,却毫无办法。”
东方彧卿踉跄一下,艰难站住:“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你因此放弃,未尝不是件好事。”白子画挡在他的面前,阻绝了他看向霓漫天的目光。
东方彧卿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再撑不住,吐出一大口血来。
黑色的,带有腐朽味道的血。
如果你因此放弃。
——怎么可能放弃。
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过是对你而言罢了。
通过竹眉联系起来的纽带瞬间断开,注入她神智的清明消失不见,霓漫天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花千骨伸腿一踢,踢到了地上。
闪着银色光芒的剑尖紧逼过来,直指霓漫天雪白的脖颈。霓漫天来不及起身避开,只睁大了眼恶狠狠的盯着花千骨看。
也就是在同时,一股拉力将她拉起,抛入黑色的空穴之中。
她震惊之余立马朝着拉力来源看去,最后看到的,是东方彧卿面如死灰的脸和温和宽慰的微笑。
一个念头紧紧攥住了她,她的心脏紧缩,瞳孔放大。
他无声开口,极快的说了三个字,可那些动作在漫天眼里却全部被放慢,她几乎是等待着他完成哪几个口型。
“霓漫天。”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了她的名字,端端正正的,没有狭促和挑逗,完整而认真的叫了她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
——我希望你能叫我的名字。
“彧……”她的话被吞没在无边黑暗之中,她的身体不断旋转翻转,她却像感觉不到一般。
她任由这股力量将她颠来倒去摆弄,随着这力量洪流抵达那个与六界完全隔离的地方——断空。
“彧卿。”她平躺在地上,呢喃道。
“彧卿。”
“彧卿。”
“……”
她一遍又一遍的叫着那个人的名字,却永远传达不到那个人那里。
东方彧卿半跪着俯下身,用力咳嗽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一双凤眼也变得污浊不堪。原本正合适的衣服变得宽松,露出他如同槁木一般的手臂。
“东方,你……”花千骨到底还是顾念着往日情分,看到他这副样子,立马赶过去扶住他关怀道,“你觉得不舒服吗?”
“骨头。”他道,“回去吧,我不想你也……”
上空突然传来放肆的笑声,打断了东方彧卿的话语。
东方彧卿眯起眼睛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暗自低笑起来。
花千骨也朝上看去,却在一瞬间白了脸:“怎么会?她不是,她不是进去了吗?”
上方的人飘然而至,落到了东方正对面,她眼中含泪,笑容温暖:“彧卿。”
她等待了万年,做了所有她认为可以改变结局的事,可是,她什么也没能改变,她只能被命运摆布,任由它将自己带回这里。
带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她轻轻一甩衣袖,就有一阵强风划过,不伤东方却把花千骨吹离了东方彧卿身边。
她走过去,伸手摸他的脸,温热的指尖触及到他冰冷的脸颊时,她眼中的水光就越发明显起来。
明明很悲伤,却并没有落下泪来;明明很痛苦,却还是露出了温暖笑容。
“彧卿。”她饱含情意的呼唤了他的名字。
那时她总不肯顺着他的意思叫他的名字,总觉着时光还长,机会还多。
但是……
“彧卿。”她又说了一遍。
东方彧卿一手抓住她停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头:“没事了。没关系了。”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强烈杀意,霓漫天本欲张开结界弹开,却不料东方彧卿拉她入怀,和她调转了方向,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锋利冰冷的剑。
血,染红了她的衣裳,也染红了她的眼睛。
她颤抖着双手接住本来就只剩一口的东方彧卿,眼里全是慌乱。
出剑的白子画也没料到会这样,有了一刻失神。
“没关系的。”他说,“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就可以了,只要他死了,也就不会有以后的一切,不会有异朽阁,也不会有花千骨上山拜师,更不会让霓漫天陷入嫉妒毁了自己。
“为什么……”霓漫天低声呢喃,“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她抬起头,愤恨的看着白子画和花千骨:“你们还不满足吗?你们得到的还不够吗?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在意的全部都毁掉!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上绝路!”
她将东方彧卿放平,利落站起,遍布全身的戾气让白子画和花千骨两人都浑身一颤,心生恐惧。
那种恐惧是没来由的,不禁思考的,是天生就带有的对危险事物的敬畏。
“若非你屠戮六界众人,也不会有今日。”白子画将花千骨挡在身后,义正严词。
霓漫天看着他们,只想发笑,屠戮六界,好大的罪名,她不过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到了他们那里,就成了屠戮六界。他们几个仙门何时能代表六界众生了。
霓漫天不予解释,只冷笑道“白子画,你当真觉着我杀不了你吗?”
霓漫天一个闪身来到白子画面前,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摔到地上。那狼狈的样子和他出尘仙气形成对比,使得花千骨心疼万分,大声疾呼:“不!”
花千骨调动全身力量,想要和霓漫天拼个鱼死网破,却不想霓漫天突然瞬移到她的身后,捧住她的头利索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她的颈骨就断了。
霓漫天将她丢到地上,用咒封住她的四肢,捏着她的下巴对她冷笑道:“你是不是还心存侥幸?是不是觉得你诅咒过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我就奈何不了他?”
“花千骨我告诉你,彧卿他的无尽生命可以在这里终结,白子画就更可以。你是神,我也是神,你用神的名义诅咒他不老不死,不伤不灭,我就用神的名义诅咒他永堕阿鼻,永沉地狱!”
霓漫天从头上拔下一只玉钗,弃了花千骨再次转向白子画。
白子画被困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折磨花千骨,看着她拿着钗子走向他。
他并不害怕,只是觉得担忧与不舍,他是那样深爱着花千骨。
霓漫天将钗子刺入他的手臂之时,疼痛感终于让他看清了一些事。
对于花千骨的纵容,对于霓漫天的苛求。
钗子被拔出来,又刺入他的胸膛。
他突然觉得自己作为尊上,却并未尽到一个尊上的责任。在花千骨的事上他夙夜忧叹,纠结矛盾,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决断。
哪怕是最后的弑杀,也是花千骨替他做的决定。
他并没有做什么,却让别人以为他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却让别人认为他牺牲了他能牺牲的一切。
钗子最后刺入他的头颅。
他看到花千骨悲痛欲绝,疯狂痴颠的模样,他心里万分不舍,也万分抱歉。
对花千骨万分不舍,对霓漫天万分抱歉。
但是,如果她杀了花千骨,那些抱歉会全部变成愤恨。
他知道她一定会杀了花千骨。
他已经将抱歉全部化为愤恨。
“你知道吗?在这里死去的人,会因为回不到属于自己的时代而魂飞魄散,灰飞烟灭。”霓漫天的脸上沾了血,面部表情道:“你们其实还是赢了。”
她一抬手,钗子一点不差的直刺入花千骨的眉心。
霓漫天故意在钗子上施加了点治疗术,不让他们那么快死去,她要让他们看着对方的气息渐渐变弱直到死去,她要让他们体会一下无能为力的悲哀。
无法抗拒死亡,无法抗拒命运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