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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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漫天好厉害，已经可以支起结界了呢。”苏慕衣温柔的声音萦绕在漫天耳旁，巨大的笑容昭示着她愉悦的心情。
现在是隆冬时节，雪虽然小了许多，但还是一停不停的下着。霓漫天微仰头，看到雪花在距离她一尺左右的地方自动消融。
雪……霓漫天抬高了头，伸出手想要接住还未到达她结界处的雪花。但是结界包围着她，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甚至扩大了范围。
“果然是个怪物！”
耳旁突然出现苛责的，厌恶的声音。
什么？
霓漫天心头一紧，倏地睁大了眼睛，猛然转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处。
怪异的目光将她团团围住：“果然是个妖物，竟然连上神都无法完全封印住她的力量。”
“毕竟她母亲是神女。”
“她还称的上是神女吗？失节失德，诞下妖胎。真是丢尽了神族的脸面……”女子以袖掩唇，眼带鄙夷，神色厌恶。
不对，我明明……
我明明……
她迷惘起来，却在不知不觉间遗忘了这种迷惘。
雪就落满了一地，而她周身三尺之内，竟没有一丝雪落的痕迹。
周边的人厌恶的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怪物……
“那是怪物啊！”
“那是神族的耻辱！”
“她迟早会让神族灭亡的！”
……
一句又一句，最后组成了众人一致的意愿。
“杀死她！”
霓漫天退后几步，心神恍然，她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只感觉这身体不停的发着抖。
是因为我是妖神？是因为霓庭来的谎言？
是因为……
后背被人重重踢了一下，霓漫天身体不平衡，摔倒在地。
“居然还敢那种表情，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你的母亲不顾我们神族，做出忤逆天意的事情，你难不成还觉得自己无辜吗？”
“你就是我们的灾祸！你看看现在的神族，哪里还有当初的荣耀！”
“罪人！妖怪！”
他们一边喊着一边强硬的按下她的头，让她舔舐他们鞋上的尘土。她死命挣扎，却换来了一顿暴打和更屈辱的对待。
“求你，求你们。”她哭她喊，她卑微的道歉求饶，她将自己的尊严全部丢弃，却换不来他们的一丝怜悯。
霓漫天终于清醒的认识到，这个人不是自己，而是已经和自己成为一体的颜学。
她的自我意识脱离出那具身体，她站在一旁，看到那个女孩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她用那双哀怨绝望，落寞及至的眼睛看着她，像是责怪，又像是求救。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同一句话。声音经由寒风带到霓漫天耳中，让她立马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含热泪。
她的声音轻柔微弱，带着哀求，极尽卑微。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舍弃我。
那是将自己生命全部都奉献给她的女孩，那是她从未言说过的过去，那是比霓漫天所经历的还要让人绝望的场景。
霓漫天蹲下身，明知触碰不到她，却还是虚抱住她，她第一次对这个女孩说出软话，但这些话她却永远不会知晓。
“你已经很棒了，你已经不会被舍弃了。”
“求你们，求……啊。”她的头被人拎起来，霓漫天想阻止，却无能为力。
她只是个旁观者，已经发生的事，她无力改变。
男人毫不怜惜的扯着她的头发，带着令人生厌的笑容道：“好啊，我放过你。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回报我的仁慈呢？”
“如果你能帮我杀了我要杀的十七个神，那我就给予你新生，不会被任何人唾弃的生活，怎么样？”
十七个，从简到难，仿佛是故意训练她一样。她心里知道这是个陷阱，却依旧舍不得半途放弃。
这些战斗让她飞速成长，成为了那个人最好的一把刀。
她杀的神越多，所受的屈辱就越少，她心底的希望越来越大，甚至确信只要第十七个神一死，她就能重获新生。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当她心中的希望膨胀到最大限度时，希望破灭时随之而来的失望也将将她完全击倒。
第十七个人。
面容平庸的妇人。
伪装的神女。
她的母亲。
妇人苍老的面容变为倾城容颜，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的母亲，这世上唯一还有可能能接纳她的人，正用怨愤，厌恶的眼神看着她：“我真不该生下你，我真不该让你活下去！”
颜学眼中的神采完全熄灭，手一抖，剑就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十六个，你杀了想要营救你，想要扶持你的十六个神……”她体力不支，生命力迅速流失，“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神女睁着眼睛死去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颜学身上，那种愤懑不甘，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的目光刺的颜学心头发痛。
她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希望。
霓漫天好想告诉她，那都是假的，那只不过是青蛮设下的一个局，看她死命挣扎却不得解脱的局。
神女死在众神围攻之下，并非死在她的手下，而想要接纳她的十六个神更是无稽之谈。那只不过是青蛮忌惮她的力量，所以可以制造梦境，扰乱她的神思。
《洪荒纪年》中明确说道神女之女罪同神女，在神女死前就已经被处死了。
“形如槁木，似鬼似魅。”纪年中以此形容神女之女，原本漫天以为这是因为她是孽，是障，是不容于天地的存在，现在她才知道，那是因为青蛮的局，是因为青蛮让她心死。
她心已死，灵自散。
她的力量在她绝望的一刻全部散尽，连带着她的记忆一起消失于人世。世人皆当天罚太重，让她尸骨无存，魂销魄散。
神女之女已死，徒留颜学在世。
世人没能给她活路，但她自己给了自己一条活路。
霓漫天看着看着，心底的同情怜悯变为了释然明朗。
是啊，现在的她和当初的颜学何其之像，世人畏惧，伐而诛之。颜学能逃出生天，颜学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自然也不能输给那个小姑娘。
拥有神力，玉石俱焚，放弃神力，绝处逢生。这是在这个似梦非梦的地方，颜学告诉她的道理。
昨日已成灰，回首无用，今朝在眼前，理应珍惜。
她所思所感用了颇多时间，在别人眼中却只是短短一瞬。领头的神长剑一震，又攻了过来，霓漫天原先不认识他，现在看到他的脸，心头却不由一震。
不管是棱角分明的脸型，狭长的吊梢眼还是抿成一线的薄唇，都显露出这个男人的薄情，这是一张她在熟悉不过的脸，这是在那个短暂幻境里，拎起颜学头发的男人的脸。
“青蛮。”霓漫天将手压在地上，任由那血从她的伤口侵入她的身体，咬牙切齿道。
被叫做青蛮的人眯了眯眼，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怎么，你还认得我？”
“怎么可能忘了。”霓漫天眼睛向上看向他，满是挑衅。
青蛮却并不在意，轻佻一笑，讥讽道：“你这样的人，怕是很快又会忘了的。”
霓漫天一开始还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他的意思。
颜学放弃神力，放弃记忆，换得一命存活，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幕后主使却知道的清清楚楚，他现在说她很快就会忘记，不过是在嘲讽她又会放弃神力，换得一命苟活。
霓漫天紧咬了牙关，既恨极了他说的话，又恨极了无法反驳的自己。
她的确想要用颜学的办法换的一线生机，可是在被人如此侮辱之后，她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就算要放弃，也要等她先杀了这个薄情寡义，阴险毒辣的男人！
竹眉还在不断的向外流着鲜血，那些血经由伤口进入她的身体，带给她无穷灵力。
她的神思，五感，对事物的了解，对灵力的作用都在不断提升，就像是……就像是东方彧卿站在她的背后，指引着她如何去做。
东方？！
霓漫天这才想起他来，她转头看去，发现他依旧是一脸温和的站在她身后，笑容满面，自信满满。
她放下了心，甩掉内心的不安，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鲜血已经不用通过伤口进入她的体内了，它们已经变成了霓漫天的武器，在她的控制下变换成不同模样。
可初生的牛犊哪怕再不畏虎，它也没有打败虎的本事。
霓漫天也一样。
哪怕她再不畏惧青蛮，她一个刚刚悟道的神，也不可能打败拥有无数场历练的青蛮。
她退无可退。
舍身赴死或者苟且偷生，她只能二择其一。
她无法忍受苟且偷生，她宁可玉石俱焚。
血液浮动在空气之中，像是感受到她赴死决心，也都纷纷变为尖锐的刺头，散发出令人腿软的杀气。
战争一旦打响，洞穴必然坍塌，而竹眉也将随着洞穴的消失而消亡。
“早就该这样了。”霓漫天身后的东方彧卿晃了晃身子，艰难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脸雪白如纸，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突然，凭空炸起一道惊雷，霓漫天只觉眼前一白，再次能视物时，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空旷场地。
她的正前方上空站着三个熟悉的人，和她一样本该属于万年之后的人——花千骨，白子画，还有……朔风。
她的身后有一个黑色巨洞，它旋转成圈，仿佛要将世间万物全部吸进去一样。
霓庭来站在高地之上，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神无光，像是坏掉了的人偶。
海面突起波澜，像是有什么人在那里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霓庭来心里一动，愣愣的看着有异样的海平面。
但那感觉在花千骨说完：“霓漫天，你无处可逃了。”之后就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断空出现了，那么你呢？刚才你是否也出现了？霓庭来望着海平面，默默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