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破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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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漫天缓过神来，眼里起了火，怒视霓庭来。
“小人！”她骂，她对霓庭来已然没了好感，“卑鄙！”
霓庭来突然‘咯咯咯’的笑起来，极疯狂极落寞。
卑鄙，小人。当初他骂别人的词，兜兜转转又被骂回到他自己身上。
“你笑什么？”霓漫天从东方彧卿身后走出来，极为不满的看着这个兀自大笑的人。
霓庭来不答，依旧自顾自的笑着，他转身，边笑边朝自己的竹屋走去，霓漫天想要拦住他问个清楚，却被东方彧卿拉住。
东方彧卿对她摇了摇头，伸手指了个方向，霓漫天迷惘了一会，然后立马想到这就是当初东方彧卿离开的方向。
“竹眉？”她不确定的问。
“是蓬莱。”东方彧卿很自然的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往那个方向走。
“他和你说那句话，无非是想告诉我们，我们现在必须依靠他，必须答应他的条件。”他耐心解释，“他能有什么想要的，而且还是只能问我们要的？”
霓漫天听了，再无心顾那心里头的火气，十分惊讶的道：“为了你的血！”
知道了答案之后，她又觉得气恼：“这个人怎么回事，哪有这样求人帮忙的。而且，要你的血，干嘛败坏我的名声。”
东方彧卿心头一顿，一直盘旋在心底的不安突然就有了解释，所有线索连成一线，拨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那时他心气浮躁，没有太多留意，只敷衍的应了霓庭来的话，现在想来，他早就已经告诉他将来会发生的事。
——你已经意识到了？
在他说要完成一个圈时，霓庭来这样问他。
霓庭来问他是否已经意识到了，不正说明霓庭来早就已经知道了吗，霓庭来不让蓬莱的人阻止他，不也说明了他也想完成这一个圈吗？
东方彧卿觉得心里头灌进一阵凉风，冷的他遍体生寒。
“怎么了？”霓漫天察觉出他的异样，不解问道。
东方彧卿神思回溯，感受到手心里头的温暖，这温暖与他心里头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感慨万千，几乎不能自持。
东方彧卿稳了稳情绪，开口道：“只是突然发现，霓庭来说不准早早知晓了我们的身份。”
“啊？”霓漫天觉得不可思议，“他哪里来那么大的神通。而且，如果他知道我们的身份，我和他说了计划会失败，他又为什么还要继续？”
为什么？东方彧卿想起被包裹在竹眉里头的那个人，默然想到，因为执念之所以称之为执念，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心存侥幸又不愿相信他人，以‘只要我做了就有希望，我不做就什么都没有。’为理念，用‘他们只是唬骗我，哪怕是真的，我只要改变一下就好了。’为真理，自欺欺人，沉醉不醒。
被困于竹眉之中的人还是原来的样子，蜷缩着身子，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青色巨花较之之前有了些许红色，其中一片花瓣微朝外打开，虽然开合不大，但还是漏出了里头的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地上，黏腻成一团，散发出让人作呕的气味。
霓漫天捂住口鼻，嫌弃道：“真恶心，你怎么老喜欢往这种不干不净的地方钻。”
东方彧卿低低笑了两声：“这次可不能怪我，他想要我们来这里，我们来不来，最后都会到这里来，还不如配合点。”
霓漫天皱鼻：“什么嘛，我还以为你又想到什么无双妙计，原来是自行送死。”
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那刺鼻气味，走近了些抬头仔细观察头顶上的那个人。看了一会，她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他后背的一处道：“那个火焰标记是怎么回事？”
东方彧卿闻言，快步走到霓漫天身边，朝着她说的地方看去。
蓬莱苍白的后背果然有一个标记形似火焰的标记，而且那标记若影若现，时隐时现，倒更像熊熊燃烧着的火。
“我可不记得蓬莱有过这种东西，倒是好像听过父亲提过有人有这种东西。”霓漫天道。
“是那个家族。”东方彧卿沉了目光，“怪不得了。与其说复活计划最终失败，不如说从一开始就复活错了人。”
东方彧卿头一次有了明显的嘲讽表情：“这里头的人，根本不是蓬莱。”
霓漫天一开始还不理解他的话，但细细一想，也就恍然大悟了。
跟东方彧卿相处的这段时日，让她学会了该怎么从他的话里体味出他要表达的意思。在一些重要的事上，东方彧卿从不说半句废话。
“那个家族。”东方彧卿特意提醒，就表示它和这事有牵扯，用了统称而不直接说明，就表示这个家族势力庞大而神秘，不可随意言说。
火焰的标记是这个家族特有的东西。
里面的‘蓬莱’有着这个标记。
蓬莱不是蓬莱。
怪不得最后复活蓬莱会变成蓬莱仙岛上最讳莫如深的事，因为这计划不仅折损了数以千计的蓬莱弟子，更是为他人做嫁衣！
霓漫天想的正入神，突闻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她猛然喝到：“谁？”
声音刚落，她就见到那人失了神一般的走了出来。
“霓庭来……”她收起防备姿态，挑了挑眉讥讽他道，“你不是最想他活的吗？你不是最在意他的吗？怎么连是不是他都分不出来呢？”
霓庭来恍若未闻，只睁着无神的眼睛，一步一步靠近竹眉，他越过霓漫天，踩过液体，伸手触碰竹眉茎干上的细小绒毛。
那些绒毛飞快变粗变长，变成藤蔓相互纠缠，在顷刻间就变做了一排阶梯。
霓庭来踩着它们走上去，来到青色花瓣前，微张的花瓣正好与邻边的花瓣空出了一只手臂可以伸入的空间，就像是为他今日到访特意准备的一样。
霓庭来的手缓缓伸入，触碰到那黏腻的液体，虽然离得远，霓漫天还是看出庭来手臂在接触到液体后发生了改变。
他手上的皮肤像是被灼烧过一样迅速变红变肿，他却无知无觉，一脸木然。
很快他的指尖就抵达了蓬莱的上臂，也便是在那一瞬间，蓬莱突然微抬起头，用怨毒的目光瞧了他一眼。
霓庭来心头一震，急忙收回手来，不可置信的退后几步，他的目光虽没离开过蓬莱，神思却有一瞬间的空白。
当他回过神来，却又见蓬莱依旧是蜷缩着身体，埋头于臂间，好像刚才所见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蓬莱，蓬莱……”他轻声呢喃，目光一片混浊。
“已经死了。不用复活了，什么都不用了。”
什么都不用了，他说的，他想要的，他希望保护的，什么都不用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即便完成这个圈又能怎样呢？已经不能复活他了。
怪不得你要让我这么做呢，怪不得从来不在乎自己的你突然说了这样的请求。
你并不是觉得我还需要陪伴，只是想利用我复活那个女人罢了。
你只是，利用我罢了。
霓庭来的神智彻底崩盘，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睛变得混浊不堪，他迈着虚浮的脚步，离开了那个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的地方。
“他怎么了？”霓漫天不解，无法接受那样强大的一个人在顷刻之间就变得脆弱无比。
东方彧卿笑着，声音温柔：“大抵是无法接受幻想破灭，有点精神恍惚。”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想说难不成他真的就这么一蹶不振了？”
东方彧卿停顿了一下，才想说：可能吧。就被漫天用‘不许糊弄我’的眼神堵回了嗓子里。
他只好摇了摇头，把自己分析的情况告诉漫天。
“历史的必然。不论我们怎么想，怎么做，这一切都在朝着我们所知的历史发展着，如此看来，他是不会放弃的。”
“我同意他不会放弃这一点，但是历史的必然……我倒不知道，你是那么信命的一个人。”霓漫天半肯定半否定。
“什么狗/屁必然，我可不相信这种东西。”她手中变出一把剑来，扬了眉毛自信道，“既然你那么在意历史，那我就让它成不了历史。”
霓漫天举剑前冲，用力挥斩竹眉，剑与竹眉粗壮茎干相冲撞的时候，爆发出巨大灵力，白光笼罩住这一方天地，刺的东方彧卿睁不开眼来。
光芒过后，竹眉茎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从那裂痕之中不断流出鲜红色的血液，血腥味很快就覆满空间，和那难闻的气味混在一块，叫人直作呕。
原本安静的空间变得吵闹起来，有着强大力量的人协同合作，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
东方彧卿没能阻止霓漫天的冲动的举动，也无力去阻止接下来的惨剧。
拥有力量的人率先拥过来，围住霓漫天，和她激烈战斗，力量不强的就在一旁等待时机，一等有人被打倒，就立马补上。
车轮式的战斗很快就占了上风，压制住了霓漫天强大的能力。
霓漫天咬牙强战，不让一丝一毫，一时半会，竟也没人能拿下她。
双方陷入僵持时，观战的青年终于按耐不住，冲入战场，与霓漫天一对一的打了起来。
灵力的消耗让霓漫天无法使出全力，只能任由敌人牵着鼻子走。不多时她就被击落在地，横剑于脖。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
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因为一个小小谎言，竟不给她一点生机。人这种生物啊，真当是绝情至极。
——没有一场战争是不需要牺牲的，为了自己心中的正义，有时不得不牺牲一些人。
——为了心中正义而牺牲一些人，并没有任何错。
霓漫天心中绝望，竟不自主的想起当初东方彧卿在万骨窟里对她说的话。
她心中大开大合，大悲大恸，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理解了这群人，却也因为理解愤恨不堪，再不留情。
她顾及族人，顾及这岛上无辜的人，却只得如此绝情的决定。
他们想让她死，想用她的死保全自己心中正义，而她，她也终于可以为了心中所想，不再顾及任何人，任何事。
她想要活下去，想要和她心里觉得重要的人一起活下去。
竹眉流出的血流淌至她的膝旁，浸湿她青色襦裙，她葱白的手指上粘上那粘稠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液体，她长啸一声，攥紧了手，手上的伤口被那血侵入，如同火灼一般疼痛着，余下灵力全部爆发，震断了架在她脖子上的剑。
神之力，觉醒了。
从一开始就蕴藏在少女体内的力量，在少女经历过无数战争后所开发的力量，被少女憎恶抛弃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觉醒回归。
有神之女，蕴灵无穷。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破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