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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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见他态度坚定，也知多说无异，直接上手和他较量起来。
朔风哪里是白子画的对手，几十招之后，就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最后一击落下之后，他也再没了反抗力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不远之处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音。白子画与花千骨两人面面相觑，交接目光之后立马赶了过去。
场面虽然混乱，但并不如他们想的那般血腥。
几个蓬莱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但他们身上并没有伤痕，气息也还平稳，看样子只是被打晕了。
而霓漫天处于人群中心，手上拿着一根木棍，和小烛龙各朝一面，护着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颜学。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花千骨疑惑不解，偶然间对上了其中一个的视线。
那人立马变得面目狰狞，指着她道：“那里还有一个神！”
小部分人分散了注意力朝花千骨这边看过来，有一个人道：“就是这股力量，我们追寻着的就是这股力量！”
霓漫天瞥了一眼花千骨，给了她一个冷笑。
“怎……怎么回事啊？”花千骨明显慌了。
白子画相比花千骨就镇静许多，他对蓬莱对神的恶意早有感觉，也正是因为他一路上的细心观察，才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颜学的事，东方彧卿的事，蓬莱子民厌神的事，他或多或少都知晓一些。
现在这种情况，硬拼对他们肯定没有好处，不能打，那么就只能躲了。躲不开那么只能……
白子画沉了视线，还是无法瞒骗过自己的良心去说那种谎话，如果实在无法避免这一战，那他只好用这不死之躯为小骨开出一条路来了。
花千骨也不笨，很快就想明白他们矛头对准的是什么，立马就掩了气息扯谎道：“我和你们并不是敌人，我也是来杀神的。”
“我们那里也被她害得很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来，是为了除去她的，我对你们并无恶意。我也不是什么神，我没有完整的神魂，怎么会是神呢？”
她的话九分真一分假，编排的十分巧妙。
蓬莱长老虽然没想过放过她，但也不急着处置她，毕竟他们心中首要任务是除去蓬莱所说的祸害，他们眼前这个身穿红衣的艳丽女子。
蓬莱高手加上白子画和花千骨两人，纵使霓漫天承接了颜学的神力也是斗不过的，很快她就伤痕累累，血流如注。
她半跪在人群中心，一双凤眼里盛满不屈，她扫射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用那双眼睛告诉他们她要说的话。
□□上的疼痛并不算什么，加诸在灵魂上的痛苦才是让她最无法承受的。那种像是要把灵魂撕裂，捣碎，研磨成灰的感觉，她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快让我死去吧。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她是真的想要死去，是真的受够了这种感觉，因为这比花千骨拿虫子折磨她更让人无法忍受，因为这痛苦已经超出她所能忍受的极限。
疼痛扭曲了视野，模糊了听力，连触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抱歉啊，我都还没和你说再见呢。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如是想到。
东方彧卿抵达战场的时候，霓漫天已经没有气息了，蓬莱人的目标也变成了花千骨，大部分人追着她离开了现场。
他到达那里的时候，两具冰冷的尸体在哪里等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弱弱的看着他。
东方彧卿走过去，轻轻捧起气息虚弱的烛龙，伸手拿出霓漫天身上的烛龙岫玉。
蓬莱人想要阻止他，却被庭来拦住：“已经够了，别做的太绝，我以后还要他的帮助呢。”
从鬼门关逃回来的人，命定之人，我还想看看他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
咒语念响的一刻，烛龙岫玉大放异彩，将蓬莱灵气源源不断的吸收进去，与此同时，小烛龙也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
“带我们去长白山。”东方彧卿道，“我要完成这一个圈。”
“你已经意识到了？”霓庭来抬头问坐在烛龙身上的东方彧卿。
“是。我已经全部知道了。”东方彧卿神色平和，显然已经做好准备。
烛龙腾飞上天，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东方彧卿带到了长白山。
东方彧卿一手拉着霓漫天，一手拉着颜学，极其无奈地缓缓阖眼叹气。
那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明，莹绿色，极其诡异。
霓漫天坐在原地，想着该不会是牛头马面要来收她了吧。
“姐姐。” 声音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糯，语气是说不出的高兴自豪，“终于帮了姐姐呢。”
霓漫天急忙站起来，环顾四周。
“终于变成了有用的人了呢。”
霓漫天开始走动，目标便是那唯一光源。
“终于不用担心被抛弃了呢。”
亮光越来越大，光那头似乎有一个人影。
“我会一直一直的陪伴着姐姐的。”
霓漫天拿手遮光，眯起眼睛想要看清。
“也请姐姐一直一直地陪伴着我吧。”
她来到那个人面前，看到那人逐渐透明，在快要消失的最后，她终于转过身来，给了漫天一个傻气满满的巨大笑容。
“我们说定了哦。”
光亮彻底消失，世界又沉入一片黑暗。
“笨蛋。”霓漫天说，”谁要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最讨厌擅作主张的人了。”
“最讨厌你了。”
她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痛哭起来，她明白这里是虚幻，这里是梦境，她知道她现在可以软弱可以痛哭流涕。但是醒来之后，她不能在如此软弱。
醒来之后，她要变得平静无澜，她要变得刀枪不入。
东方彧卿精疲力尽的靠着石壁，眼睛朝上看，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成长为巨龙的烛龙盘曲着身体，睁着那双水灵的眼睛，迷茫而无辜的看着他。
东方彧卿吃力的抬起手摸摸他的头，将用尽力量，已失去原有光泽的烛龙岫玉递到他面前：“好好保护着它，等到它重新拥有神力之时，我会再来要回它的。”
烛龙嘤咛一声，委屈的看向东方彧卿，他拿头推了推岫玉，把它又推回到东方彧卿面前。
“乖。”东方彧卿拿出哄骗人的语气，“你必须留在这里。你要好好守护着留在这里的那个人才行。”
烛龙扭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两个人，一个恢复了平稳呼吸，另一个却冰冷了身体。
他无力垂下头，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东方彧卿目光沉沉的看向那两个人，心头压抑无比。
他早已经看遍生死了，心也早就变得麻木不堪。他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轮回，该拥有的东西他都拥有过，该体验的东西他也都体验过。
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东西值得珍视，值得花完所有力气去保护。
只有一样，从最开始就深扎在他心底，即便体验过一次又一次，也不会觉得厌烦，只有那么一样东西——家。
对于‘家’的渴望。
他的身份让他可以选择自己出生的家庭，却又让他不得不抛弃自己所选择的家。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没有意外，没有特殊。
所以他热衷于家庭扮演，无论是和糖宝，花千骨组成的三口之家，还是和漫天，颜学，烛龙组成的四口之家，都有着他的情感寄托。
他喜欢花千骨，因为他一直觉得花千骨聪明善良，有着无限潜力。他曾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花千骨的通透，可偏偏她的通透一遇上白子画就全变做了固执。
他曾觉得花千骨就是他身上的一根骨头，只要她有了什么事，就会扯得他也疼痛不堪。可现在，现在的花千骨依旧是他身上的骨头，却变做了妨碍着他，他不得不除去的骨头。
多生出来的骨头本就应该除去，因为舍不得而不除去，只会让自己万事受阻，无法安宁。
花千骨他要舍去，那么霓漫天呢？是不是也该一并舍去？
花千骨是他的骨头，那么霓漫天呢？霓漫天是他的什么呢？
那个在现实中惹眼却未得到他关注的，只因为花千骨那块绢布才和他有了联系的霓漫天，那个在幻境里被他注意到，总是一副凶恶小兽样和他作对的霓漫天，那个在这万年之前，与他相互依靠，共同前进的霓漫天。她一步又一步地变成了他的什么呢？
是什么呢？
东方仰头，把整个背都实靠在石壁上，对着那漆黑的石顶露出温暖人心的笑来。
是光，是希望。
因为他的指引而走向黑暗的少女，却总阴差阳错的带领着他走向光明。在一次又一次轮回之中丧失的真情实感，竟在她任性反抗后一点点回归。
不愿向命运屈服，勇于和命运做斗争，一直未放弃冲破命运的枷锁……她与自己悲惨一生的斗争就如他和异朽阁宿命的斗争。
她的出现，让他藏在黑暗中的那颗心，再次被光明照亮。
“唔。”床上那人幽幽转醒，她艰难的支起身子，迷惘的看了看四周。
东方彧卿和她目光对接，起身走向她：“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全身都不舒服！”那人没好气的回道。
东方瞬间放松，嘴角咧开笑，却又不知想到什么，眼里堆满哀伤，他的变化很细微，不用心瞧是瞧不出来的。
带着那笑容，东方彧卿道：“那是这身体躺了太久。”
起来的人在他说完那话就想起那个梦，她猛的朝边上看去，只见“霓漫天”安静的躺在那里，没了声息。
“内脏无法再修复，这具身体，不能用了。”
醒来的人伸出手，颤抖着靠近‘霓漫天’，指尖碰到‘霓漫天’脸颊的时候，她浑身一颤，立马缩回了手。
烛龙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伸过身子，拿头碰了碰她。她转头，看见烛龙一双黑瞳里带着委屈和担忧，水汪汪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会丢下我吗？
她脑海里突然响起许久之前颜学问她的话。
她伸手，抱住烛龙，闭上眼睛轻声道：“跟紧我。”
——是啊，只要我跟紧了，姐姐还怎么丢了我呢？
她仿佛听到那个女孩在她耳边笑着这么说，于是，她也在心底回应了她。
——我不会丢了你的，因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