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竹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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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彧卿悄悄起身，穿戴好衣服，整理好仪容，然后帮霓漫天盖严实了被子，在她额上留下一个清浅的吻，便离开了竹屋。
床上的霓漫天在他离开之后就睁开了眼睛，透过竹窗看他远去的背影。
竹林雾气深重，他的背影很快就被完全掩盖，霓漫天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自己。
收拾完了，她就学着那个少年，坐在竹屋上看向远方。
她知道东方彧卿去了哪里，她知道，但她不能跟去，也不能阻止。他说他宁愿死在这里时，她就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是她什么也不能说，她不是当初那个一遇见事就开始咋咋呼呼，横冲直撞的小姑娘了，她已经懂得衡量，也懂得有些事不得不做。
夜色四合的时候那个少年回来了，他抬头看着坐在竹屋上的霓漫天，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他。”霓漫天回答道。
“你可能等不到他了，但是，我给你准备了另一份礼物。”少年说着，打了个响指。
浓雾开始散开，漫天看到有个人伴随着莹莹灯火走了过来。
“霓漫天。”他叫她。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喊出了他的名字：“朔风？！”
朔风朝她点点头，看着霓漫天飞身跃下，来到他的身边，她的样子很高兴，但很快就变做疑虑。
“你怎么会来的？”她问，“你也是因为法阵被卷……”
“我和千骨他们一起来的。”朔风抢先回答，让霓漫天把后半段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对，怎么会这样？”霓漫天面色如土，“东方不是主动来的的？东方是……被选中的？！”
当日东方和她说了来到万年前的原因后，她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一直觉得东方必然在固定人选之内，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她心里赌着一口气，故而没有过多询问，后来遇见颜学，有了一段缓冲期，心思安定下来，便旧事重提，问过东方彧卿术法的固定人选的问题。
东方彧卿没有直接和霓漫天说他们的选择，只告诉她术法能固定三人来此，那时她讽刺东方彧卿一定是这第三人，东方彧卿也没有反驳，她就以为一定是这样了。
她想起东方彧卿当时的表情，忽而意识到，不仅她是这样认为，就连东方彧卿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霓漫天猛然惊醒，抓住少年的肩膀问他：“竹眉在哪？”
少年轻轻拂开霓漫天的手，脸上还是带着那种假笑：“人要得到些什么，总是要失去些什么的。”
霓漫天破天荒的没有争吵，只看了他好一会，才移开目光，冷着脸往竹楼上走。她知道少年的回答就是拒绝，也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有能力逼迫少年所处她要的答案。
朔风跟上去，不明白她什么时候和东方彧卿关系那么好了，他想了好一会，才谨慎开口问霓漫天：“东方彧卿也来了？竹眉是什么？”
霓漫天一向相信朔风，也就知无不言：“是啊，来了，和我一起来的。至于竹眉，那是一种神物，据说可让人起死回生，也可让神重聚散尽的神魂。”
她看向朔风，目光凌厉，带有几分威严：“可是，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可以白得的。它可以逆转生命，也同样需要用生命来供养。”
“是东方？”朔风很快理解了。
“是。”霓漫天垂下眼帘，“东方那家伙，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最适合当养料了。”
她说话时带有几分嘲讽，可眼睛里却没有任何讨厌的神色，朔风心口一顿，不自觉的问道：“你和他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说完他就懊恼了，特别是瞧见霓漫天脸上的错愕后，更是恨不能回到还没说话前。
可现在话已经出口，不能收回，所以他只好飞快的转着脑子，立马接了话继续下去：“我记着离开断空的时候，你还对他欺骗你的事耿耿于怀。”
“那个啊。”霓漫天笑了，回忆起了往昔，那时候即便她经历了许多次生死，还是如同一个小鬼一样，只考虑自己，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
但是经过昨天，经历过颜学的死亡，她终于不再固执，不再任由自己的心性蒙蔽自己的眼睛，她已经真正成长了。
也是在昨天，她和东方在虚假的气氛中，终于相互透露出一点真心，所以即便她没有问，东方也和她说了关于竹眉的事情，说了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
她笑着，连弧度都与东方彧卿一模一样：“那是我心胸宽大。”
朔风只觉得这个笑容刺眼异常，无法直视，也就将目光下移，停留在霓漫天肩上，可他稍稍一偏转目光，就看到了她雪白脖颈上的红印。
他突觉耳鸣，眼前的东西也都旋转扭曲起来，只有那个红印动也不动，牢牢的占据了他所有视野。
少年推门而入，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霓漫天立马臭了脸，摆着脸色给他看。
他倒也不在意，还是满面笑容道：“虽然我想多留你一会，但是我想你也不会愿意留在这的。”
“想赶人就直说，不用那么拐弯抹角的。”霓漫天不满道。
“并非是我想赶人，而是……”他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一摊手，在手掌上方幻化出一个透明小球来。
球里出现影像，初时只能模模糊糊的认出是一男一女，后来就能看清他们的面容。
那不是别人，而是将霓漫天带到这里，是举着正义旗号，干着偷袭事情的两个人——花千骨和白子画。
但是花千骨和白子画到这来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非要躲他们不可。更何况，她待在这里，是因为东方彧卿和少年做了交易，是东方用血的代价换来了，要走也该是白子画和花千骨走，凭什么让她走。
霓漫天一把拂开那个法术球，责问道：“他们来了又怎样，你与东方的协议，那么快就要撕毁吗？”
“他们想杀你。”少年笑容甜蜜，却令人毛骨悚然，“我挡不住，所以只能让你走。”
霓漫天不屑一顾：“我早就被他们杀过了。他们要是还想再杀一遍，就让他们杀好了。”
“可你现在不只是你。”少年直言。
霓漫天愣住，恍然间想到自己身上还背负着颜学的命，如果她死了，那颜学也就没救了。
霓漫天默然，提步往屋外走，出门的时候，她转过身，问那个少年道：“你真的挡不住？”
“是。”少年点头应是，补充说道，“我隐居于此，只为竹眉。”
霓漫天心中了然，少年心中竹眉大于一切，而东方与他的协议就与竹眉有关，他绝不会为了坑她就撕毁协议，毁了自己的心血。
霓漫天像是想起什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问他道：“你叫什么？”
“霓庭来。”
霓庭来，蓬莱第一代掌门，蓬莱先辈逝灵的领导者以及复活蓬莱计划的最大支持者。
这下霓漫天是彻底知道少年的计划是什么，东方要做的事是什么，以及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当日在梦境中，东方彧卿会对蓬莱如此熟悉。
这个计划延绵数千年，牵扯者数不胜数，可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个计划会失败的。”霓漫天说，“不要再执迷了。”
霓庭来的笑容一点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歪了歪头道：“那是我的事。”
霓漫天早料到他不会乖乖听劝，听了他的回答也并无心绪起伏，转身离开了。
霓庭来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干净整洁的手，只有袖子最边缘处，沾染了一点血色。
在东方彧卿到来之前，一直是他在给竹眉供血，可是竹眉与他相性并不怎么好，即便吸食了他的血液也并不能生存太久，于是他只能在手腕上划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不停的为竹眉提供新鲜的血液，让它活下去。
但是东方彧卿不同，当翠绿色的竹眉用根部将东方彧卿完全包裹起来，将自己细小的绒毛一根根的戳入东方的彧卿的皮肤里，蚕食着他的血液时，霓庭来就知道他做对了选择。
竹眉喜欢他的血液，竹眉能依靠着他提供的血液存活很长一段时间，东方的来到终于让他重新看到了一点希望。
但与此同时，东方彧卿也知道了他的秘密。
但那没有什么关系，他原本就不打算将这件事隐藏太久，他的生命终究有限，为了完成那个计划，他必须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竹眉顶头的青色巨花一共分为七瓣，呈现出半透明状，透过这些花瓣，东方彧卿可以清楚地看到里头容纳着一个男人，他蜷缩着身子，将头埋在环住腿的手臂的空隙中，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东方彧卿还是知道他是谁。
那是他头一次来这里就被生拉硬拽带去看的人，那是那个少年穷尽一生想要复活的人，那是建造了蓬莱，保护了蓬莱的人。那就是——蓬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竹眉
